第31章 春天8
李乐识从石桩后缓缓走出, 目光注视着迷雾,却什么也没看见。
是探子?
箭为什么没对准她?为什么没直接杀了她?
她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像是在确定对方的决定, 发现对方没有继续进攻, 没有想杀她的心思,甚至没有再多一点的动静。
探子不见了?!
李乐识一把扯下箭尾布条, 快速离开帐子,寻找朗布。
她挨个帐子寻人,终于在议事帐中找到了人。
帐中几个影兵主干神色凝重, 对着沙盘似乎在议论是否要冒险进雾寻找乌厌楼,发现她的出现后, 所有讨论声戛然而止。
“你来做什么?”朗布大步而来, 示意她离开帐子, “不是让你在主帐待着。”
帐外无人,只有他们二人。
李乐识从袖中拿出那张布条, “主帐温池后有人。”
朗布接过布条,面色微沉。
果真如他所料, 探子用来监视中原公主的。
他攥着布条,大步流星往主帐方向走, 径直走向温池。但迷雾内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只能暂且退回主帐内。
李乐识跟在他旁边, 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听到浴室里的动静, 进去看了看,一支箭突然从雾中射来,避开我订在了石桩上。”
比起素未谋面的探子,现在的她, 更愿意相信断影骑。
朗布正要收起布条,李乐识一把摁住了他,她问:“乌厌楼还没回来吗?”
朗布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李乐识看着他的反应,猜到了大概,迷雾危险,更别提暗藏其中的情草,她道:“你们不信任我,我对你们可有可无,不如拿我做诱饵。”
“以乌厌楼的本事,之前发现的探子应该被他解决了。现在他迟迟未归,怕是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他肯定能找回来。”
“但这个探子就在眼前,你要放走他?既然他想引我进去,不如就用我做诱饵。”
“并且。”她抬手闻了闻衣袖,“我的味道在迷雾里怕是藏不住,乌厌楼如果闻见我的味道,说不定能找到回来的方向。”
朗布犹豫再三,最终重回浴室瞥了眼远处的雾墙,又观察石柱上插着的箭,顺着箭尾方向,确认箭射来的方位。
他攥紧刀柄,踏入石林。
“一定不能跟丢。”
李乐识挽好袖口,拎着费事的衣摆,跟着他往前行。
越过石林,进雾前。
李乐识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探着前路,“我走前面。”
迷雾浓密,能见度不足一臂长。
木棍探着路,敲敲打打,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入雾林的那刻,那片迷雾仿佛一潭冰冷的水,将她身上属于乌厌楼的气息彻底冲散。
跟在她身后的朗布,揉了揉太阳穴,染着情草魅香的迷雾,比他想象的要强,要糟糕,尤其是在易感期间,她的气息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友好。
没走太久,她敲棍子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变了,回声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令他无法准确判断,声音位置。
他强撑着往前走,额角冷汗冒了出来,“公主!”
李乐识疑惑转头,“怎么了?”
她循声用木棍往前够了够,拍到了他的腿,“在这里。”
朗布感受着木棍的方位,拖着步伐前行。突然余光一闪,像是晃过一道黑影,他立刻抽刀朝黑影掷去。
“嗙——!”
闷响一声,刀卡在进了树干。
什么都没打中。
李乐识闻声回头,刀锋卷散雾气,那里不过是一颗形状扭曲、树枝诡异的枯树罢了。
迷雾对她的影响没朗布那么严重,但眼前的重影无法避免。
朗布按住额角,撑着一旁的树低头喘息,“刀没了……”
太冲动了,一时失了判断,竟然在这种地方,将唯一的武器丢了出去。
李乐识用木棍又敲了敲他的腿,“你别急,我还记得刚才的位置,你跟着我,我们去捡回来,没事。”
朗布握住木棍,心脏悬了起来。
情况比他所想糟糕太多,他居然变成了累赘。
李乐识带着他朝刚才的方向走,她抬手挥了挥眼前的迷雾,刚准备寻找那把刀的位置,定睛一看,一颗倒挂的脑袋,正在她眼前晃动。
“啊!”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
“怎么了?”朗布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脑袋与尸体脑袋,‘咚’一下撞到了一起。
他倒退两步,强忍眩晕,抬头查看。
尸体脖子卡着金片,胸口被弯刀贯穿的伤口,鲜血顺着脖子流下,双腿被藤蔓倒吊在树上。这个样子,像是在做标记。
尸体离石林方向不远,垂下的衣摆有撕扯的痕迹,缺失一角,应该就是李乐识见到的那个探子!
李乐识目光停在尸体脖子的金片上,“乌厌楼?他来过这里!”
探子在这么短时间内被杀,说明乌厌楼就在附近,他一定还没走远。
朗布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他将刀重新插。回腰间,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继续寻找少主的踪迹。
李乐识知道他们易感期难以自控,她再次用木棍敲了敲他,“你先回去吧,我们没有弯弯绕绕走太久,我留下的气息应该还没被迷雾完全搅乱,你赶紧回营恢复状态,我继续找他。”
“公主……”朗布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倒吊的尸体像钟摆,明明没动,却在他眼前晃得人头晕。
“探子已经被解决了,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李乐识叮嘱道:“你尽快回去整军,我也得快些去找他,以防他又迷了方向,越走越远。”
朗布也知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有尸体作为标记,血腥味暂时不会散去。只要能找到少主,公主再指引方向,他们定能出来。
他们此次行军隐秘仓促,并没有携带信号弹。没想到最后,他们要杀的公主,会救他们的命。
他低声叮嘱道:“如果血味淡了,就不要再往前走。一个时辰后,你若没出来,我会重新再来寻你。”
“知道了。”李乐识敲着木棍,绕过尸体继续往前。
朗布的脚步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幽暗的雾林,没有其余动物靠近,寂静的只剩李乐识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木棍探路的声音。
“哒哒……哒哒……”
不知走了多久。
一缕奇异的香气突然钻入鼻腔。
香味浓烈刺鼻,像无数细丝缠绕她的意识,吸入一口后,便怎么都挥散不去。
木棍对着前方挥了挥,腾出一小块没雾的地方,她低头一瞧,整个人僵在原地。
脚边是一片殷红的草。
一圈又一圈,铺满雪地,包围她。
草茎细长却充满韧劲,钻雪而出,在雾的搅动中微微摇曳。草头分裂成数股,像盛开的花叶,花叶边缘生着锋利的倒刺,一旦被划伤,便会致幻。
成片的草,绽放于冬末初春,藏在积雪下,极难察觉。
这是他们口中,易感期最惧怕的情草?!
李乐识被那股香气熏得头疼,杵着棍子迷茫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该往回,退回尸体的方向。
然而!
她的鼻腔,已经彻底被情草的魅香填满,再闻不到半点血腥气。
甚至因为脚步不稳,身子摇晃,而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从哪里走来的。
她只能庆幸,刚刚劝朗布折返,不然恐怕两个人都会折在这里。
就在这时。
左侧传来脚步声。
李乐识侧首瞬间,一道身影冲破迷雾,猛扑向她!
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双双滚下半坡,斩断沿途一大片情草,猩红的草叶飞溅而起,又纷纷落下,覆盖两人。
李乐识闷哼一声,皱起眉头,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一阵刺痛,脖颈和脸颊被情草划开细小的伤口,星星点点的血珠冒了出来。
漫天的红草在模糊的雾间缓缓飘落,她被压制在地,滚烫的大掌掐住脖子。她睁着双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殷红草叶落在乌厌楼黑发间,再顺着拂动的发丝滑下,飘落在她的唇上。
她胸腔剧烈起伏,看着他那双浑浊的金眸,看着他脖颈划开的伤口,血滴与汗液交融。
他没有举刀对她,弯刀对着身后反握在他手中,攥得死紧。
金色的兽瞳不断缩紧,他似乎在打量面前的人,到底是幻境还是真人。
是幻境……是幻境……
混乱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她不会出现在这里,她被他关在了帐子里,这是情草制造的幻觉,她是幻觉。
是假的。
是幻境,伪装成她样子。
是幻境,让他失控。
是幻境,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失去判断。
警觉的神经试图再次绷紧,掐住她脖颈的五指跟着收紧。
他无法判断。周围的情草变成她的气息,包裹着他。
情草不断刺激他的神经、他的感官、他的身体。
不是她?是她,视线会骗人,气息不会,那是独属于她的香气。
他对她起了反应。
压在身下的人,抓住他的手腕,她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眶通红,眼泪被逼出,声音被扼制在喉咙。
“吻我……”
他的声音低沉颤抖,像是渴求、像是祈求、又像是命令,诡异到分不清,立起的耳朵颤了颤。
李乐识瞪大了双眼,红唇上抖动的情草像她渗出的血。
“啪——!”
他脑海里那根弦崩裂。
他掐住她的脖子,抬起她的上身,让她吻上他的唇。
唇瓣上的情草掉落,滑进她的心口,锋利的草边划开一道浅口……
作者有话说:
留评发福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