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重的感觉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江茵环着他的肩,看着被金属台面托起的蜡烛,有种它随时会掉下来的错觉。
察觉到她的不安,青年拿起烛台边放着的拨灯棍。
棍子也是金属质地,冰凉异常,顶端带着些微勾的弧度,用来拨正倒伏的烛芯最合适不过。
蜡烛燃着火,烛芯的温度尤其高,坚硬似铁的拨灯棍又过分的冷,只轻轻一拨,烛火便烧的愈发汹涌,一滴又一滴的烛泪顺着烛身蜿蜒流下,堆砌在冰冷的拨灯棍上,又被青年勾回烛芯上,充当燃料,能烧的更久。
夜色寂静,江茵耳边只余蜡烛燃烧时细碎的噼啪声响,可火烧的越烈,对比之下,冷意就更难以忽略。
她后背抵着门板,整个人被他困在方寸之间,本能的喊冷。
楚南辞抱起她往烛火最盛处走,每走一步,悬空的身体就跟着颠簸一下,江茵只能攀紧他,垂落的裙摆随着他的步伐晃荡,像烛焰被风吹动。
动作间碰到烛台,堆砌在上面的烛油往外蔓延,偶有几滴溅到江茵身上,明明没什么温度,可江茵却忍不住发颤。
没等到地方,烛芯就快被吹灭,可怜兮兮的倒在半路,烛泪滴滴答答的顺着拨灯棍往下落。
江茵趴在青年肩上,如果不是环在她腰上的手足够有力,只怕她整个人都要跌下去。
“阿听……”她轻唤,声音有些泣音,似是受了顿扛不住的刑罚。
可掌刑人并不准备因为她此刻的可怜就放过她。
那盏悬空的烛台不知疲倦地晃着,火苗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光影游移间她视线愈发迷离,好几次都看不清蜡烛到底在何处,像在前方,又像无处不在,青年掌控着烛芯,恨不得将她体内每一根血管都烙印上自己的痕迹。
灼热的光笼罩在江茵身上,她数不清自己看过几次烛灭,很多时候她都觉得烛芯已经燃到极限,可青年随意一拨,又将烛泪勾出来,继续点火。
江茵仰起头,喉间溢出猫儿叫似的细碎声音,他吻不到她的唇,便细细密密的啄吻她的脖颈,托着她,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腰,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江茵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任由他为所欲为。
不知多久,裙摆晃动的幅度终于慢下来,房间中只余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喘息声。
江茵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过分颠簸的光影中,迷迷糊糊中被青年抱回床上。
刚双修完,他此刻应该趁势调息,但他并不着急,先打来水替她仔细擦洗干净,动作温柔,低垂的眉眼在平静的光影下宛若一尊玉像。
顶着这样一张脸给她擦拭,江茵实在不能做到坦然自若,只能努力转移心思:“阿听,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
楚南辞手上动作未停,抬眸看她:“嗯?”
“就是在阵法里,我们对上……”江茵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话问到这,又不能不说,只好硬着头皮道:“对上九尾狐妖的时候,你教我念了个咒,就唤来一把好厉害的剑,还能同狐妖打的有来有回,是不是想起些术法了?”
楚南辞给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想起一些。”
“那也很厉害了!”江茵真心实意的称赞道:“只想起一些都能跟楚南辞打个平手,真不愧是玄天宗亲传弟子。”
“……那是因为幻境中楚南辞尚且确实一缕妖识,又正值月圆之日,体内妖力大乱,本就虚弱。”楚南辞清洗帕子,语调有些微妙的说:“玄天宗亲传弟子没什么厉害的。”
江茵心想这是需要鼓励,连忙道:“你千万别妄自菲薄,就算他当时虚弱,可他是楚南辞哎,普天之下莫说能与他交手不输的人,就是见到他还能拿的起剑的修士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为表真心,她还扬起一个格外甜的笑容,唇边陷下去两个梨涡,眉眼弯弯,潮红的脸上比花还要娇艳几分。
楚南辞很难说清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情绪。
他知晓江茵夸赞的人是自己,可担上未婚夫这个假头衔,他又总会想,对上谢淮安,她是不是也这般娇艳欲滴的笑着夸谢淮安。
哦,对了。
初遇时,她一口一个淮安哥哥,便是唤的这般又嗲又甜。
而提及‘楚南辞’时她又是另一种语气。
楚南辞垂眸看着盆中的清水,借着长睫投下的阴影遮掩眸中情绪,不经意般问:“你似乎很害怕他?”
“谁?楚南辞吗?”江茵方才还笑着的脸立刻皱了起来,身体力行的向疑似还在吃醋的攻略对象表达自己绝无二心:“当然怕啊!那可是九尾妖狐哎,我听说他可凶残了,之前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就把人剥皮抽筋挂在城门口暴晒,还不许旁人收尸。”
楚南辞唇角抿紧了一分,浅笑如春风般解释:“那人是宗门修士,看似不小心撞他,实则他手上藏着匕首,想剜出九尾狐的血肉用来制药。”
“啊……”江茵的眉头松了点,又道:“那他还闯进药王谷,毁了人家攒了好几千年的家业,许多濒临灭绝的丹药灵植都遭他毒手,药王谷全是一些避世的药修,一群死宅连门都不出,天天就研究怎么制药救人,这总不能隔着十万八千里惹到他了吧?”
楚南辞用力拧着帕子,尽管帕子里一滴水都没有了,道:“药王谷的药修们确实不出门,可他们养的蛊虫不同,药王谷谷主手上有只蛊虫跨越十万八千里咬了楚南辞一口,只那么一口,他就……”
江茵:“就如何?”
楚南辞咬着后槽牙,笑道:“怀、孕、了。”
“咳咳咳!”江茵被口水呛到,咳的快厥过去,好不容易青年替她顺好气,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追问:“怀孕了?!楚南辞怀孕?他不是男的吗,怎么怀的孕?”
那蛊虫难不成是喝女儿国湖水长大的?
楚南辞的笑脸在闪烁的烛火中有些阴恻恻的:“那只蛊虫名为好孕蛊,专挑子嗣艰难单薄的人为宿主助其有孕延绵子嗣,九尾狐一族只剩楚南辞一人,被这只蠢蛊挑中,后来他找上药王谷,他们却说这蛊没有解药,只能等待自然……分娩。”
气温陡然骤降,江茵冷的打了个哆嗦,往青年身边靠了靠:“原来是这样。”
书里没提过楚南辞毁去药王谷的具体原因,只在祝念带谢淮安去桃源秘境找药时提过一句,江茵没想到这背后原因竟如此令人瞠目结舌。
怀孕啊!想想楚南辞莫名其妙被下了个好运蛊,药王谷作为罪魁祸首还解决不了,以楚南辞的脾性,只毁了他们的药没有杀人,已经算是大发善心了。
哎,这难道就是为母则柔?
楚南辞眯着眼看着江茵:“你笑什么?”
“啊,没事,咳咳。”江茵揉了揉脸颊,好奇追问:“那他当真生下小狐狸了?可我没听说过东玄有第二只九尾狐啊,他藏起来了?还是堕胎了?等等……他不会杀了小狐狸吧?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他怎么如此……”
“没有!”楚南辞摁了摁狂跳的额角,打断江茵过度发散的思维:“他是雄狐,那蛊虫只能造出假孕之兆,待孕期时间一过,肚子便消失了。”
“哦。”江茵眨了眨眼:“阿听,你怎么知道楚南辞这么多秘密啊?”
“……偶然听说的。”楚南辞面色自然,问:“现在你知道他并非毫无缘由伤人,还怕他吗?”
“我害怕他又不只是因为旁人的原因,是他……”江茵咬了咬下唇:“他要杀我我尚且知道是因为我拍了他的尾巴,可他行事实在叫人捉摸不透,纯纯是个疯子,我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跟他扯上关联了。”
江茵但凡再提及别的事,楚南辞都能解释出原由。
唯独此事,他知道原因,可不能同她说。
看着江茵因为幻境中的事耿耿于怀厌恶楚南辞,他自己也绷紧了一根线。
林花影先前还说江茵心思玲珑,就算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若感情是真的,她也会谅解他,可现在有了这桩事,只怕这谅解的过程不知要多长了。
他眉心微蹙,没留神,江茵带着满身温香软玉又凑到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问:“不过楚南辞怀孕这事是真的吗?就算是假孕,他会有感觉吗?有胎动吗?会孕吐吗?分娩那日会阵痛……唔!”
江茵被压回锦被,嘴唇被人咬住,好似受不了她如此聒噪的问话。
青年声音嘶哑,带着些细微的戾气:“这么好奇,不如试试。”
尚未干透的烛芯被迫再次引入火种,火光再次剧烈摇晃,燃之深处忽而停顿,青年将红烛翻转,笼罩在江茵脸上。
光晕微弱,有些凉,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刚拧帕子沾上的水,混着蜡烛油泪堵了江茵满嘴。
她呛的直咳,一半咽进肚子里,一半溢在唇角,眼泪止不住,怎么都想不明白哪句话又惹他不高兴了。
或许也知道将人欺负狠了,青年又俯身过来哄她。
他的吻技其实称不上娴熟,只是总能找到最能挑动江茵神经的那个点,很快江茵便从呜咽的哭,成了小声的哼。
他也趁机再次占据她的思绪,屋里光影暧昧拉扯间,漾起一阵甜腻的风。
江茵抬头看着青年被风刮动的银丝,勾了一缕缠在手指上,他身上冷,发丝也是凉的。
唇舌也是。
恍惚间,连啃咬吮吸的力道都和幻境中那突如其来的吻重叠,江茵惊的一缩。
楚南辞闷喘一声,吻的愈发深。
江茵也不敢再想那只狐妖,抱着他的脖颈哭着求饶。
但夜还深,红烛摇曳,尚且还在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