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楚南辞的视线掠过江茵手中的留影石,眼皮上抬,眉头轻蹙起:“怎么哭了?”
“嗯?”
江茵有些茫然,直到青年走到她身边,弯腰轻抚她脸侧,指腹拭去湿润的泪珠,她才意识到,她居然哭了。
为那段堪称惨烈的经历动容是人之常情,只是江茵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了书中的反派九尾狐妖而落泪。
她表情实在不好,楚南辞怜惜的抬起她的脸,语气轻若春风,再次询问:“怎么了?”
江茵唇张了张,目光触及他的脸,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摇头道:“没事。”
楚南辞拇指和食指抵着她下巴两侧,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仔细端量她的表情,几息后唇边勾起一抹笑:“听说你找穆一青算卦,问他怎么才能哄好我,怎么,卦象是教你对我说谎吗?”
“没有……”
江茵话没说完,青年突然逼近,鼻尖几乎挨着她的鼻子,声音缓慢,似故意将吐息慢条斯理的吹进她唇缝中:“那阿茵打算如何哄我?”
他如此作为,只差明示江茵。
江茵眼睫微颤,仰头吻住他微凉的唇。
他约莫很满意她如此乖巧,唇角笑意上扬,随后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中,张开唇诱她继续主动。
江茵甚少在接吻时占据主导,所以吻的很慢,楚南辞倒也不急,耐心的等她将自己的气息渡过来,再一口反咬住,像蛰伏已久的野兽,把送上门的猎物啃噬的一干二净。
刚刚是过慢,到他掌控节奏后江茵又觉得太快,她喘不过气,想退后一些,却被他揽腰抱起反压在车厢上,另一只手沿着她的手腕抚摸到掌心,五指穿过她指间,不容拒绝的要跟她十指相扣。
她被吻的指尖都在发颤,哪怕脊背紧贴着车厢,身体依旧一再下滑,只能攀着青年的肩。
暖阳从车窗透进来,洒在青年银白的发丝上,江茵睁开眼,抬手将那缕阳光接住。
她如今已经有了妖力,掌心的命契咒印被唤醒,金光下,那只蜷缩在她手里的白狐竟在恍惚间和留影石中蜷缩在山洞角落的少年九尾狐重叠在一起。
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垂眸几息,她张嘴咬住青年的唇瓣。
力道不轻,有血腥味漫开,楚南辞动作微顿,随后吻的更深,像是要让她将这咬出的鲜血舔祗干净。
但毕竟在马车上,青天白日,外面还有穆一青等人,在擦枪走火前,两人默契的停下。
唇瓣分离时牵连出水渍,江茵嘴唇被碾磨的有些红肿,楚南辞也好不到哪去,唇角被江茵咬破了一侧,伤口有些深,他用舌尖碰了碰,倒是没在意,只笑道:“怎的突然咬人?”
江茵还有些喘,说话不太连贯:“你……你之前不是让我咬你,又不喜欢了吗?”
“喜欢。”楚南辞啄吻她,声音暗哑:“晚上再慢慢咬。”
江茵红着脸嗔他一句,难为情似的转移话题:“刘伯的鱼应该烤好了,走吧,出去吃饭。”
楚南辞道:“你去吧,我这样出去,只怕他们都该知道我们方才做什么了。”
他笑意暧昧,江茵目光凝着他带伤的唇角,心跳快的在寂静车厢里清晰可闻。
“那我……我先下去。”
她逃也似的离开,林月影看她下来,招手叫她。
“江茵,快过来,刚烤好的鱼,我给你留了只最大的。”
江茵接过鱼,心不在焉的吃着。
唇角受伤后,阿听看上去更像留影石里的少年楚南辞了。
理论上来说江茵明白自己的想法很荒谬,阿听怎么可能是楚南辞那只疯狐狸,可那张染血的侧脸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人一旦产生怀疑,不管是为了否定自己的猜想还是会了让怀疑变成实证,都会不断往里增添细节。
过往种种细节,似乎都表明青年就是谢淮安,但江茵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之前在幻忆阵法中,被楚南辞真真切切吻了,阿听看到,虽然吃醋,可只折腾了她一夜便没再提过这件事。
反之,这几天他格外介意她对‘幼年谢淮安’同样喜欢这件事,她好几日都夜不能寐。
如果因为楚南辞和他是同一个人,而幼年的谢淮安并非是他,似乎就能说得通这不太合理的醋意。
“……不不不,不合理。”江茵疯狂反驳自己:“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穆一青好奇的问。
江茵看到他,简直像看到救星:“一青师弟,你能用天命卦让我看看楚南辞长什么样吗?”
林月影跟刘伯烤鱼的手同时一停。
穆一青鱼都送到嘴边,听到这话也是一顿,盯着江茵,试探着问:“师嫂为何突然想知道楚南辞的样貌?”
“就是……好奇。”江茵道:“听说狐妖一族的样貌都格外艳绝,九尾狐化作人形更是世间少见的绝色容貌,我就有些好奇,你帮我算算,可以吗?”
穆一青刚点头,林月影一巴掌就扇过来:“你不要命了是吧?灵力还没恢复好,用什么天命卦!”
她转头朝江茵道:“你让他休息几天,过几天再给你算吧,不然我把他灵力耗尽死路上。”
江茵忘了这茬,刚想道歉,穆一青捂着被打的脸,朝林月影道:“我就知道你说你不喜欢我是在嘴硬,你心里明明很在意我,承认吧,你早就爱上我了对不对?”
林月影:“……”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对,所以我不想你死,你不许算。”
“月影~”穆一青扭着身子靠过去,林月影死攥着手才忍住没一巴掌打过去。
谁料到穆一青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在乎我,但我愿意替师嫂冒这个险!”
“额……其实倒也不急……”江茵看着穆一青已经闭上眼开始念念叨叨,默默闭上了嘴。
林月影原本还想拦着,但看穆一青墨迹了半天也没拿天命签出来,大概懂了。
她和刘伯对视一眼,继续烤鱼。
穆一青闭着眼睛,一会咦一声,一会嘶一下,面部表情格外精彩,过了会睁开眼,他摇头啧啧感叹:“简直奇观,奇观啊!”
江茵眼巴巴等着:“让我看看。”
“师嫂别急,你有所不知,这天命卦不是每次都有画面的,就算有画面,有些天机不可泄露之事,是不能被留影石记下的,这楚南辞的外貌就属于天机,我没办法让师嫂看见,不过我可以转述。”
穆一青道:“此狐妖生有一对招风大耳,蒜头鼻,黑黝黝的一字连心眉,三角吊梢眼,眼睛黑少白多,活像纸人点睛,裂口嘴,笑起来口水乱流,身材矮小,比薛壮儿也高不了多少,还胖的很,像是只成了精的肥猪,说话像老鸭,一开口能让小二夜哭不止……”
林月影听不下去了:“够了够了,你莫要再说了。”
再说他真要死路上了。
穆一青还有些意犹未尽:“总之楚南辞这个人奇丑无比,丑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地间第一丑人非他莫属,你看他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知道了,他本人真的是丑,丑绝了。”
江茵:“……可是一青师弟,你不是脸盲吗?”
“……”穆一青临危不乱:“是啊,所以能让我记住的脸,你想想得是丑到怎样特立独行的地步。”
江茵心里的天平在不断摇摆:“可是我在留影石里看到他最后露了半张侧脸,瞧着跟丑也沾不上边。”
穆一青警铃大作,他给江茵留影石,是想让师嫂明白师兄经历了什么,从而对师兄更疼爱,结果怎么现在看起来,反倒是他给的留影石让江茵对楚南辞产生了兴趣?!
不行!他必须守护住师兄的爱情!
“师嫂,看人不能只看一面,有些人只瞧背影也格外养眼呢,单单一个侧颜说明不了什么的,说不定他就只有侧脸能看,所以外界才有传他容貌绝色的,想来是和你一样,只窥见了他一角侧颜,殊不知他正脸丑到人神共愤。”
江茵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总之提起的心脏虽然落回原处,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想再看看少年楚南辞,可翻来找去,留影石不见了。
……她想起来了。
在车厢接吻时,青年和她十指相扣,松开手时顺带拿走了她手里的留影石。
她赶紧回车厢。
见她走了,穆一青松了口气,靠在林月影身上:“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成了拆散师兄师嫂的罪魁祸首。”
林月影掰断手里的树枝,皮笑肉不笑:“你真能算出来楚南辞长什么样吗?”
“哪能啊。”穆一青偷偷摸摸蹭近:“我之前就算过,但那只九尾狐有神器玉隐面具在身,就算用天命卦也算不出他具体的长相,只是卦象说,他确实长相极佳……不行,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都向上天祈祷,让师嫂跟我一样脸盲,看不清人的长相。”
林月影推开他,放心了:“行,你慢慢祈祷。”
穆一青还想再靠近,林月影可不惯着他了,恶狠狠的一巴掌打过去。
车内,江茵慌张掀开车帘冲进里侧。
青年手中把玩着那块留影石,看到她,长睫半垂,侧过头去,笑着问:“如此,像吗?”
实话说。很像。
他这一侧头,露出的侧颜完美如玉,弧线却凌厉,被咬破的唇角恰好能窥见,简直和留影石里的最后那一幕一模一样。
江茵要是没找穆一青算过,这会只怕吓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