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现代番外：我爱你
意识被从模糊中一点点唤醒，鼻腔中嗅到了消毒水和药水混杂的味道，身后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入耳，郑珣觉出自己站在医院走廊转角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正背对着走廊的方向。
她低头往自己手上看，手中正拿着一张纸。
纸张被叠了一下，将悚目的黑体加粗标题折到了看不见的方向，但纸的边缘处仍旧看出了被捏折的痕迹，手中捏着的笔在微微发抖。
兜里的手机传来消息提醒的声音，郑珣像是逃避似的，将纸笔胡乱往风衣兜里一揣，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条银行打款信息：[您尾号为xxxx的银。行。卡，收入转账……]
点进明细，备注里意味不明地写着“执行者劳务报酬”。
模糊的碎片记忆涌入脑海，郑珣像是被突然惊醒一样，用两只手攥住了手机，握力大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压低声音对着听筒涩声，“你说过，我的世界也能够回溯时间。”
身后人来人往的嘈杂声陡然停了，世界像是被定格在了一个瞬间，只有她还能自由活动。
[检测执行者意愿中……]
[时间回溯会造成局部时间紊乱，需要在当前世界设立观测点。临时执行者一旦被锚定为己世界观测点，个体独立于世界时间线外，视为接受穿书局的正式聘任，请问执行者是否同意？]
“同意。”
[明白。申请提交中。]
[重要提醒：执行者回溯后不保留此段记忆，但穿书局聘任不受时间线干扰，执行者重回当前时间点后自动达成聘任协议，请问您是否确认知悉？]
“确认。”
[请仔细阅读执行者时空绑定告知条款]
眼前弹出来一段背景悬空的说明，文字排列密密麻麻、足足有她的身高那么高，郑珣草草扫了几眼，就开口，“已知悉。”
[请仔细阅读执行者时空绑定告知条款]
[请仔细阅读执行者时空绑定告知条款]
[请仔细阅读执行者时空绑定告知条款]
连续确认却被一连弹出三条提醒的郑珣哑然。
……这熟悉的智障感。
郑珣心情诡异地轻松了不少，但思绪还是无法平复，只能用目光像是扫描一样一行行掠过上面字，其实并没有看进去多少，但几分钟后，判定通过了。
郑珣：“……”
所以说这东西的存在意义到底是什么？！
*
似乎刚才鼻息间还是消毒水的气息，转眼就变成了咖啡的苦涩香气，郑珣对着眼前陌生的咖啡机发了会儿愣，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公司的咖啡间。
脑子还混混沌沌的，眼神无意识地盯着眼前的咖啡杯，漆黑的咖啡液在冰块的间隙流淌，时不时带出些冰块融化淌出的稍浅颜色。
她这么愣愣地看了几分钟，这才如梦初醒地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对面传来热闹的声音，“喂？玉玉，你今天不上班吗……唉、等等——碰！”
郑珣抢过话头，“上次你说肚子疼，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上次？哦，你说上礼拜啊。肠胃炎，歇几天就好了，早就没事了。你来说这个的？放心吧，这会儿老好了……先挂了哈，妈晚点再打……”
“去检查！现在去！马上！！”
郑珣说完，才发现自己都破了音。
通话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等再听清楚，已经没了背景里麻将清脆碰撞的声音，反倒有隐隐的风声传来。似乎对面的人走到了空旷的地方，过分熟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你这孩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郑珣这才冷静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迟疑着，“我做了梦……不是、我有个朋友，她家里人也是肚子疼没有检查，几年后查出来是结肠癌晚期已经转移了，化疗加靶向，但、但——”
郑妈那边还是不以为意，比起关心自己的身体来，反倒是更担心郑珣的情绪，她安慰了郑珣半天，执意表示这边没什么事，但最后还是在郑珣的坚持下答应去医院看看。
郑珣一直通话到确认郑妈上了去医院的车，这才松了口气。
通话挂断，她像是失了力气似的，倚靠到茶水间后的墙壁上。
过了会儿，咖啡间进来人，郑珣才如梦初醒，魂游似的回了工位。
后面似乎隐约有人提醒，“诶！你的咖啡。”
郑珣恍惚听见了，但脑子却一时半会儿转不动，坐在工位上还是在发呆，又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她才像是终于清醒过来，让理智指挥着身体行动。
查航班、订票。
提交假条，收拾东西，打车，捞起外套准备往外走。
一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受了整个办公室的注目礼。
郑珣这才想起来，最近团队在忙一个项目，具体内容她居然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刚才那个清醒梦做得她脑子混乱，真的好像在梦里过了好几年似的。
还是新来的实习生问了句，“郑姐，去开会啊？”
郑珣：“……唔嗯。”
她没法解释自己身上的变故和笃信不已的“梦”，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拎着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
路上，不出意外地接到了上司电话。
“小郑啊，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就请假了？我去办公室没找见人，还是系统上看见的。”不等郑珣开口解释，对面就已经开始语重心长地“提点”，“现在公司面临人力调整，又是项目的关键时期……”
郑珣：“……”
原本准备说的话通通咽了下去，她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并且重重翻了个白眼。
*
一路奔波，等到郑珣真的进到家门口，已经是当天晚上了。
开门的郑爸愣了许久，转头往回喊了一声，“她妈！闺女回来了！”
声音是从厕所里传出来的，伴随着冲水的声音，“说你老眼昏花了，还不信，赶明儿去配个镜子。上午玉玉还给我打电话呢，没假没节的，哪能这就回来。”
郑妈说着，从卫生间往外走。
看到门口的郑珣，不由一愣，“玉玉？”
郑珣只觉得仿佛久违了看到并不消瘦的郑妈，她眼眶发烫，开口第一句却是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这还没查呢，刚喝了那什么应该是泻药。明天去做肠镜。”
“我和你一起。”
“唉？这哪用得？再说，你不是说最近工作忙吗，怎么就跑回来了。”
“请假了。”
“多大点事就请假？你看看你！你这样式儿让领导怎么看？不是让你给人留个好印象……”
明明是平常听了就冒火的话，郑珣却发现自己此刻居然没有丝毫反感。她上前一步，抱住了已经比自己还矮的妈妈，低声，“不是小事，是特别重要的事。”
我爱您啊！
语言是如此贫瘠，行为又会被层层曲解，我应该如何表达，才能切实地告诉你，你对我是这样重要。
*
几天后。
郑妈被检查出风险性很低的早期，术中一切顺利，郑妈从麻醉复苏室被推出来到普通病房。她人已经醒过来，但仍旧是昏昏欲睡的模样，郑珣按照护士的要求，隔一阵儿叫两声“妈”确认意识，几次来回之后，郑妈明显清醒了很多，能做简单地交流了。
也是这时候，郑珣被扔在桌上的手机亮屏震动了。
郑珣看了眼来电显示，刚准备挂断，就被郑爸催促，“快去接吧，这里有我呢。”
郑珣：……谢谢，但并不是很想接。
她磨磨蹭蹭地到了病房外，卡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的电话。但实际上，脑子里面已经开始想该怎么更新简历，准备接下来的投递和面试。
出乎意料的，对面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如沐春风，“小郑啊，我也知道最近工作给你的压力太大了，这样吧，你好好休息几天，放个假换换心情，等回来之后再好好干……”
接下来又是几句勉励的话，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施压话术。
郑珣：？
她表情怪异地变化着，忍不住拿开手机确认了一遍来电显示，确实是那个狗逼上司没错。
又闲扯了一会儿“谈心”，郑珣还是满心摸不着头脑的迷惑。
她打开某通讯软件，里面攒了许多这几天没心情查看的消息。
当先的一条是某同批进来的同事。
[啥什么也不说了]
[眼花缭乱摇手花后亮出拇指.jpg]
郑珣：？？
她更不明所以了。
再往后翻看，总算在各个零碎的消息中拼凑出了全貌。
原来她走之前正好因为某提案被狗逼上司驳回而奋力争取中，这次请假被视为表达不满，对方自然没有那么宽宏大量采用这半废的提案，以至于项目进度倒退巨大，被加二约谈了一上午，出来之后委婉地cue她没被回应，这才打了电话过来服软……只能说狗逼上司虽然狗逼，但在能屈能伸上面做得一向到位。
又有平常关系不错的同事发消息来调侃，[郑姐，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好啊！什么时候传授一下经验，我也试试～]
郑珣：……建议不要。
更大的概率是“试试就逝世”。
郑珣简短地回了几条关心近况的消息，然后将手机往兜里一揣，抬脚回了病房。
回去正好郑爸正拿着棉签帮郑妈润嘴唇，郑珣接替了这项工作，让郑爸回家拿些日用品。母女俩又小声聊了会儿天，隔了不久，见郑妈露出了明显疲惫的表情，郑珣也适时止了声。
郑妈阖眼小憩，郑珣轻轻摩挲着那只没有扎滞留针的手，松松紧紧地握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去将脸贴在了那手的手背上。
才贴了一会儿，忘带钥匙的郑爸折返回来。
郑珣被她爸看着看着，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只一转念就放开了。她干脆转了转脸，“吧唧”一下在她妈的手背上亲了一大口。
半梦半醒郑妈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瞪瞪地，“玉玉？”
郑珣弯着眼笑起来，“嗯呢。”
看，还是有办法能传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