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旧日青梅27
郑珣觉得自己这恋爱谈得绝对不对劲!
男朋友按着她在书房的桌案上又亲又摸了半天,最后交换条件是她能去探望前夫。
——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等一切平静下来,郑珣坐在桌案上,一边整理着被蹭得凌乱的衣裳,一边纠结着这奇怪的发展,但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了,就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很熟悉。
书房很熟悉就不必说了,毕竟是她这些年处理宫务的地方,就是这个视角也莫名眼熟,上一次她好像就被萧清维抱到这张桌案上的。
郑珣:“……”
某些不太合时宜的画面从脑海中跳出来,郑珣整理衣裳的动作一僵,顿时觉得坐下的桌案有点烫屁。股。
那边沈朔立时就看出了郑珣神色异样,淡声问;“后悔了?”
这是后不后悔的问题吗?!
郑珣忍不住抬头看向沈朔,青年身体半是后仰,半阖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神情,让人看不清楚他此刻的心情。
注意到郑珣看过来的视线,他抬手抵在唇上,轻轻地研磨了两下。
他唇边还染着方才沾上的莹亮湿痕,随着摩挲又染湿了指。尖,这动作由他做来显得莫名的涩气,本来就被撩拨了一通,刚才又想起点不太合适回忆的郑珣僵硬地挪开的目光。
平心而论,沈朔长得当然是好看的。凤眸含霜、剑眉入鬓,骨相轮廓锐利,少年的他便不吝于将这几乎带着压迫感的俊美展现于人前,如今那份凌厉依旧在,多了些历经世事沉浮后藏锋的厚重感。
简单来说,他要是不好看,郑珣当年也不至于脑子一热就接受了系统那套“追到人之后再甩了”的傻。逼方案!
重点是“再甩了”!
虽然目前看来沈周伯说的没错,沈朔确实对她有几分旧情在,但破镜重圆还有裂缝呢,更何况郑珣自问自己当年遵循系统定制方案,做得挺过分的,她一直没问沈朔态度,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从废后的事上就能看出来,只要她挡了他的路,沈朔不介意使一点非常手段。
以前的沈朔是不会对她做这样的事的。
郑珣并不生气,毕竟要说目的不纯,她最开始追沈朔的目的就更不纯了。
她只是觉得有点累了。话说一句藏三句,永远都留有余地,相处起来随时随地要猜人心思,这样的日子即便是锦衣玉食也没意思透了,她催着系统任务结算的烦躁感也尽皆来源于此。
系统推演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沈朔看起来也没有在朝堂大开杀戒的意思,那她需要顾忌的也只有萧清维了。
想着,郑珣也没有回答对方刚才那莫名的询问,而是低低唤了一句,“沈元初。”
沈朔脸上的神色不变,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成拳。
为什么突然就不演下去了?同他亲近就那么难以忍受?他甚至都没有做到那一步。
“我知道你想要那个位置,但当年萧素垣被推上帝位也是被逼无奈,他意不在高位。现在换天子于你也无甚益处,不若让他配合。我与他到底多年夫妻有情分在,你让我去当个说客,这样对大家都好。”
沈朔沉默了片刻,哑着声,“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你当年母亲骤然离家,父亲只日夜醉心书简不问俗事,少女惶惑无依之际,只道是日后要过富贵日子。现在我有了天底下最富贵日子,你愿意向我要吗?
那双皓眸明亮如昔,她一字一句地认真道,“我希望他衣食无忧、富贵一生。便是、便是真有那么一日,也不会受人轻侮。”
沈朔张了张嘴,却只从喉咙最深处发出一点嘶哑气音,“……哈。”
他觉得好笑。他其实从未怨过她的绝情,他知道心上人并非那等眼中只见钱财利益的小人,大约是母亲离家让她一时性子偏激,故而才钻了牛角尖。只不过少年没那般的情绪控制力,被她两句话一激,也便不由衷地说上些绝情的话,恰巧闹得最凶的那次,沈家出事了。
沈朔那时候甚至还有些庆幸,如此这般,阿珣总不会太过为他难过了。
她确实没有为他难过,可现在另一个人从云端跌下,她却小心翼翼地想要将之捧在手心上。他没有看错人,那一方真心澄澈得不染尘埃,但让她愿意割舍一切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他算是什么?!
多年夫妻?我们的多年情意便是假的吗?
沈朔使劲吞咽了一口,将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儿咽下,面上的表情却不动声色。他含笑着撩起她颈侧因为刚才胡闹而散落下来的一缕乌发,正待狎昵地落上一吻,再问上句“阿珣又待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左手的小指却被轻轻勾起。
沈朔愣住了。
能单手执起重槊的手好似突然失去了力气,被那根纤细的小指勾住,又由那只皎白的柔荑引着,抬起到两人中间。
坐在案上的那人垂眼看过来,仿佛这一瞬被拽回到旧日光阴。
“没有落笔成文的契书。”她似乎是笑了一下,明眸皓齿、经年未改,她勾着的手指轻轻用力,用自己的拇指印上他的,“你会守诺的吧?”
沈朔:“……”
闯入凤来宫的那一。夜后,再未出现过的少年影子似乎在身边闪过了一瞬。
沈朔听见自己轻声答应,“会。”
但他又分明清楚,这一声并非那已经从旧日光阴里给出的回应,也并不是那道残破虚影的回答。
是他的回答。
少年赤忱不会说谎,但是他却早都习惯了言语不能当真。
沈朔轻阖了下眼,眼前恍惚闪现了过往画面——
一对搀扶着相伴的白首夫妻走过街角,少年笑着去扯身边的人,“若是日后我老得走不动路了,变成佝偻老媪的阿珣会这般扶着我上街吗?”
“谁是佝偻老媪啊?”少女刚刚道了句不满,紧接着就被压得一个踉跄,“别突然压过来啊,重死了!我可扶不动你。”
“那换我来背你。”
少年少女笑闹着,却终是勾起了小指,玩笑着许下白首之约。
——明明是你先弃约的。
*
沈周伯那次在议事堂被他二兄抽了一顿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守起天子,没敢再往凤来宫那边凑。他很清楚小二嫂在他兄长心底的位置,要是真的把人给惹毛了,他说不准会被他二兄给大义灭亲。
也是因为这个,在天子斋戒的别宫看见郑珣的时候,他脸上的惊讶之情忍都忍不住。
沈周伯再三核对过手令,上面确实是他二兄的印章,字迹瞧着也是他二兄亲笔,但他还是忍不住狐疑地看向郑珣。
郑珣被他看得不得劲,“怎么了?手令有问题?”
沈周伯很快收敛了神情,正色道:“确实是我二兄的印,但你不能自己一个人进去。”
郑珣早有预料,很平静地点头。
照她和沈朔说的,她是来当说客又不是来叙旧的,沈朔肯定得找个人盯着她,让她别说一些不该说的。
沈周伯点了几个人跟过来,又安排了门口的值守,这才亲自带着郑珣往别宫内走。
到底是认识的人,路上免不了闲谈,郑珣便随口问了句,“前几日怎么没见着你?你二兄又给你安排了新的活儿了?”
这几天圣驾移居南郊别宫斋戒另当别论,前段日子沈周伯值守禁中,人就在宫里晃悠。他似乎很偏爱亲自带人巡逻,郑珣隔三差五总能瞧见一回。
但是这话问出去,却久久没得到回答。
郑珣奇怪地看过去一眼,就见沈周伯也在看她,面上的表情颇为怪异,有点纠结又不像。
郑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很有打探消息的嫌疑。
她也是很服气自己现在这随便说句话都要斟酌一下的情况,立刻就改口道:“是我失言了。有些话若是不方便说,那便不必答了。”
沈周伯这次倒是立刻回了,“没什么不能说的,前些日子准备上辛郊祀的事,常被叫去太尉府听令,宫中巡逻便照着定例安排了。”
郑珣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边沈周伯面上的表情似乎纠结更甚,他吞吞。吐吐地,“你——”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你之前知道我总去凤来宫?你为什么这么问?你是不是有点……想我了?
见沈周伯哼唧半天都没说出话来,郑珣偏过头凑近了点去询问,“嗯?”
沈周伯:“……”
不行!要是真把人单独放进去,就不是十鞭子的事了,他二兄能把他抽得皮开肉绽的、搞不好还得请军棍!!
郑珣就看见沈周伯脸色变来变去,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板起脸来,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郑珣:???
她摸不准这小孩的心思,见人不说话,还只当自己在不明不白的时候又犯了什么忌讳。这几日那隐隐累积的烦躁感又泛了上来,她也顿时没了说话的意思,放任路上的沉默发酵。
可这么安静走了没几步路,那边沈周伯又突然开口,“我名里的‘周伯’乃是客星,周伯不常现于天际,见之便是国运大昌、王道之祥,我出生那年正逢周伯现世,是岁江南大丰,是故我以周伯为名。周伯星金黄光耀,于夜空之中煌煌然,我又是家中幺子,所以弱冠之年得字——”
沈周伯说到这里不知何故,声音顿了下。
郑珣只当他留了个接话的气口,便也顺着他的意,猜测道:“季煌?”
沈周伯:!!!
可她唤我的表字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