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情意缠绵15
虽然魏让昶跟着郑珣到了行台府,但是并不觉得有人真的找到了韦铉。
他所谓找人之说只是托词,自从确认了平凉暂且安全之后,魏让昶便暗自想法子递了消息给韦铉让他回京。毕竟平凉地远,想要了解京中动向,需要有个信得住人在昭京帮忙传递消息,两人上次通信韦铉还在昭京。
魏让昶心里猜测找到的多半是个模样相似的陌生人,但却没有表露。
毕竟让人花费了心力,总得做出感念的模样来才合适。
但是等他进入行台府待客的堂屋后,却愣住了。
当中的那人虽然蓄了满脸的胡须来遮掩身份,但确实是他的好友无疑。
魏让昶立刻明白过来。
京中出事了!
另一边,韦铉看见一身女装打扮的魏让昶也难掩讶色。他自来知道好友很能放得下。身段、又极舍得下脸皮,但为了逃避太子追捕,扮成这样的扮相,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好在对魏让昶颇有了解,韦铉飞快接受了现状,恍若未觉地对着对面行礼道:“下官见过三殿下。”
魏让昶抬了下手,“玄渔不必同我见外。”
说完,又同上首坐在主人位置的陆雎川问候过,“多谢大行台,玄渔是我的至交好友,此番得幸再见,皆仰赖大行台的恩情。”
等这一番寒暄过了,魏让昶才终于有空隙问:“京中出了什么变故?”
韦铉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魏让昶露出些征询之色。
魏让昶了然,这消息恐怕还是个大消息。
“玄渔但说无妨,陆行台于我有搭救之恩、收留之义,是我的恩人。京中所有种种,无可不对其言。”
瞒也瞒不住,不如大方点。
韦铉果然会意,开口道:“凝闲堂封闭多日,东宫侍卫在外团团把守,除了太子及东宫特定几人,余下的人都不得出入……”他停顿了片刻,才低声补上,“我让人去长秋寺探了些消息,此刻还未及盛夏,按说不到酷热的时候,凝闲堂的冰却耗得不正常。”
韦铉每说一句,魏让昶往下坠一点,说到最后,他已经觉得胸腔中一块冻得发硬的冷冰了。
韦铉虽没有明说,但在堂内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皇帝多半已经崩了。
帝王崩逝,接下来自然该是太子继位。
……不,不对!
太子的反应不对,倘若周帝当真是病逝,他为何做出这等秘不发丧的事?!
魏让昶抬眼看向韦铉,示意他说完未尽之言。
“凝闲堂探来的消息太大,我不敢假他人之人传递,只能亲自来告知殿下。在路上时,汾阴同我传信……二殿下强闯宫闱,被诛于华林园园门之外。四殿下在外的宅邸中搜出了藏匿的甲胄,如今阖家下狱。七殿下在外未归,朝中上奏其勾连东南贺彦,有不轨之心……此些种种,是我离京不过五日光景内所出,如今朝中人心惶惶,可想而知。”
魏让昶听得直发愣,万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峰回路转。
他一向知道他那个长兄脑子不清楚,他却不知道对方能脑子不清楚到这样。周帝对太子再不满意,也没有明旨颁布废太子。别人家兄弟屠杀,那都是得位无名,不得已而为之。
魏让旻可是太子!
便是周帝的死真的有蹊跷,死前又有什么另立的口谕,但帝王一逝,这些东西谁说得清楚?他这样大肆清洗朝堂,不是摆明了心虚有鬼吗?!
而那边,韦铉已然撩开衣袍,屈膝触地,对着屋内的两人行了个大礼,铿锵出言:“如今朝局晦暗人心惶惶,还请殿下、请大行台前去昭京、主持公道!”
这态度不可不谓慷慨激昂,陆雎川却没有被牵着走。
昭京如此变故,看起来确实是难得的机会,但这天降的好事却没那么容易接住。
他垂眼瞥向魏让昶,“关中若是一动,东南和晋阳都不会坐视不理,况且昭京也还有贺氏余部吧?”
魏让昶笑着接话,“陆行台误会了,无须关中大举兴兵,昭京留下的贺氏余部早就兵甲荒废多年,不成气候,真要对付起来,不需要多少人手。大行台只要瞒过其余各个地方的探子,再少带些人手,趁夜行军,待到控制住了禁中,余下的都是些能‘好好坐下来商量’的事务罢了。”
刀兵在手,大义在侧。
余下的事自然好商量了。
陆雎川微微颔首,算是认可这番话。
但沉吟了片刻,“先要拿下大河的渡口。”
既然在目的上达成一致,旁的就好商量了,几人顿时商讨起了细节。
只是还没过一会儿,“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
毕竟是在旁人的地盘上,韦铉最为警惕,他第一时间止住了话头,戒备地往外头看去,这一眼却仿佛连魂儿都被吸了去。
这世道早不复圣太后与文帝在时的大治之景,兵强马壮可以夺天下,权术谋算能搅弄时局,韦铉却第一次知道,原来艳色到了极致亦可以杀人……
门后透过来的光都像是在轻抚着她的躯体,白玉般肌肤下泛着一层淡色粉,初时无从注意,但一旦留心到了,却让人无从移开视线。她似乎在每一寸皮肉中都透出股血肉间的蛊惑,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过来,只眼尾漫不经心地一扫,却让人禁不住去来回咀嚼,那是否是个无言的邀约。
韦铉一直到被人从后踹了一脚,才勉强回了神。
他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若非现在还是青天白日的,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妖魅了。
郑珣在外面就听见屋里的讨论声,但推门进来,却只得到一片死寂安静。被她多看了一眼的生面孔更是死死地低着头,仿佛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郑珣扬了下眉:“都说什么呢?我一来都不出声了,是什么不能说给我听的?”
声音的调子懒懒的,却抑不住地往人耳朵里钻。
韦铉将头低得更往下了点,试图让自己更没有存在感。
他并不知道来人身份,但能在行台府来去自如还肆意打断谈话的,定然不是常人。按常理来说,他该主动上前问候,但仅存的理智提醒他,还是莫要离得太近。
那边陆雎川已经开口,“帝或崩,昭京有变,我要离开几日。”
刚“提醒”完好友的魏让昶:“……”
魏让昶其实一直很奇怪于一点,花宴上那日他将错就错地认下了汾阴公主的身份,但是其实并未指望事情能瞒多久,毕竟郑珣不知,陆雎川却是知晓内情的,夫妻俩随便说两句话就够把这事拆穿了,魏让昶也是抱着多赴一场宴都是赚到的心情,才没主动戳破,却不想竟把事生生瞒到了现在。
如今听两人说话,他竟然觉得这事不足为奇了。
他甚至隐隐觉出来,要是他不主动坦言,这事说不定还能一直瞒下去。
郑珣不知道魏让昶的这番心思,她已经很习惯了陆雎川这过度简洁的说话方式了,主动追问起了细节,三两句就把前因后果搞明白了。
她思量了片刻,抬头一指魏让昶,开口:“你们可以走,但是她要留下。”
屋内又是一静。
陆雎川顺着郑珣的话看向魏让昶,眉头蹙起。
魏让昶倒是想说的话,却被陆雎川这一眼看到生生憋了回去,他实在不知自己是该掐着嗓子说话还是不掐,哪个都似是不合适。
这两个人都不出声,韦铉却不能假装不存在了。
这一趟本就为了护送三殿下回京,将人留在平凉算是什么道理?!
他上前一步,想要解释,但才刚刚说出“这位夫人”几个字,被那含嗔带怒的美目一扫,嗓子里都出不来声了。
郑珣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韦铉所述贴合了小世界的正常进展,郑珣甚至知道得更详细点——周帝病榻上意图另立,太子与父争执,一时情急错手杀死了亲爹。之后又因为心虚大肆清洗兄弟和朝臣,直到清理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亲爹的尸体已经臭得掩不住了,这才昭告天下、抬棺发丧。
但越是贴合,郑珣越是不放心。
汾阴公主在平凉的事确实是个变化,但谁知道会不会是韦铉顶替了原本使者的身份,将陆雎川骗去昭京杀了,作为投效太子的投名状。
郑珣也是在赌。
如果按崩溃世界线的走向,陆雎川会死,但如果顺应小世界的惯性,他一样会死、只不过死得慢点。左右都没活路,不如就这么赌一把。
郑珣不知对面的人为什么没下文了,但不妨碍她继续下去:“昭京局势尚且不明,尊驾不过空口白牙一段话,就想要我夫君出人出力。我若是不扣个人质在手里,如何能够安心?!”
她压下了心中那因剧情迫近而生的焦虑,抬眼看向陆雎川,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她很快就发现,却发现陆雎川似乎在走神。
郑珣:??!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你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