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情意缠绵20
陆璨开门见到这场面,差点都站立不稳,抬手扶着土墙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至榻前,却不敢擅自移动郑珣的位置,只焦急询问:“哪里伤了?!”
郑珣没料到是陆璨亲自来。
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确实是他。
再瞧瞧对方这急得冒汗的模样,早些日子同他闹得不痛快也都跟着散了。
她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陆璨哪里肯信,凑过来就要拉着郑珣检查。
“真没事。”郑珣无奈,“都是别人的血。”
陆璨这才注意到郑珣身上还压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先前那股失去的恐惧刚刚平复,又因为郑珣当下处境手都凉了,陆璨一把将那具已经凉透了的尸首掀到了一旁,又一脚踹开,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动作很轻地把郑珣扶起来,虚拢着将人拥到了怀中。
他不太熟练地拍抚着郑珣的后背,颤着声口中不断地重复:“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郑珣本来就没事,但她觉得陆璨可能有点事,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一幕还有点熟悉,某些不太美妙回忆顿时涌现上来。当年陆雎川找上贺府的时候就是差不多的情形,不同的是陆雎川当着她的面,把贺直铎一块块地剁了,一边剁还一边转着头对她说“别害怕”。
郑珣觉得那会儿的场面,但凡是个正常人,害怕的都不会是地上那一坨……呕!
场面太刺激,即便是被系统干扰了意识,郑珣现在想起来还会有点儿生理性的不适。
郑珣生怕陆璨效仿他舅父,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抓了抓他的袖子,低声:“咱们别呆在这里。我想回去了。”
陆璨胡乱地应声,语无伦次地,“嗯嗯嗯,走。回去、我们回去。”
他小心地把郑珣抱起来,越发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是抱着一片浮云,稍微松点力道,就会从怀中飘散开。
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的郑珣:“……”
算了,忍忍就过了。
陆璨说是离开,一点都没有耽误,出门就带着郑珣上了马。
他这会儿根本不敢放开人,两人共乘一骑。
郑珣也确实没法自己骑,她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晕,本来以为是病得,在马背上颠了一会儿,直到胃部阵阵绞痛才想起来,自己先前睡了多久不好说,但从醒过来之后就没吃饭也没喝水,都这样了,要是不晕才怪了。
想明白之后,她拽了拽陆璨,“我有点饿了。”
她本意是让陆璨停下来找个地方吃顿饭的先,但是陆璨现在满脑子是郑珣方才那句“走”,只想着赶紧带她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于是连马都没下,直接拿出了随身的军粮,是晒得梆硬的干饼。陆璨在手里掰成了小块,喂到了郑珣嘴边。
郑珣:……咱就是说,条件也没艰苦的这个地步啊?
见郑珣没有张嘴,他表情立刻焦急起来,“能吃进去吗?还是哪里疼?”
有的吃就不错了,郑珣放弃了挣扎。
她抬手尝试着去接干粮无果,张开嘴被喂了进去,陆璨又紧接着拿出水囊给郑珣喂了口水,这么一口干粮一口水地喂了几遍,郑珣稍微吃多了点,就实在受不了地制止了他。
陆璨这次倒是没有勉强,把干粮和水囊都收好,又挽起袖子来,不太熟练地用袖子内边擦了擦她嘴边的碎屑,顺便掖了掖她耳边散乱的碎发。
郑珣:“……”
等她一百岁的时候,陆璨要是还这么照顾她,她会很感动的。
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郑珣拒绝了陆璨的继续喂吃喂喝,陆璨没有强求,但还是时不时地就要低头来看看郑珣的情况。他低头之际,凑得很近,呼吸都要贴过来了。
郑珣垫巴了两口从低血糖状态缓过来之后就觉得有点问题了,但念及陆璨明显焦躁的情绪,郑珣觉得自己还是能忍一忍,却很快就发现忍不了一点的。
共乘的空隙本来就不大,马匹的颠簸更是让她后背时不时地贴到陆璨身上,和陆雎川身上那结实的块状肌肉不同,陆璨的身体还带着很明显的少年劲瘦,肌肉偏薄,郑珣有时候甚至能被骨头硌到。
她努力催眠自己这还是个孩子,但效果不大。
陆璨从她后面伸着手抓缰绳,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年轻又旺盛的荷尔蒙气息不断地往脑子里冲,鲜明地昭示着身后已经是个成年男性。
哪里像小孩了?!
郑珣努力往前挪着拉开距离,但才稍稍挪开一点,那原本抓着缰的手空出来一只,捞住她的腰往后一拉,口中还不忘提醒,“小心,坐稳些。”
郑珣被这拉得一下撞到他身上,少年炽热的身躯贴紧后背,郑珣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在自己胳膊上狠掐了下,努力保持清醒地,“我要坐马车。”
陆璨没有异议。
他确实是觉得郑珣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骑马。
一番折腾之后,郑珣总算上了车,可是陆璨跟着她一块上了来了。
郑珣:“……”
她试图在陆璨面前保持一点相对正常的形象,但是陆璨上了车却并没有安稳坐着,时不时地就过来碰碰摸摸,甚至想要来试郑珣的额头温度,“你是不是发热了?脸上很红。”
郑珣往侧边避着躲开那手,简直是咬着牙才挤出来那句,“别碰我!”
陆璨总算从她那不太正常的模样判断出现在的状态,抬起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呼吸似乎也被引得急促了几分。
他收回了手攥紧了衣角,喉咙明显地吞咽了好几次,涩着声开口:“我可以。”
其实一直都可以。
从舅父一去昭京那么多日子,却将他留在府上就可以了。
郑珣完全没听进他的话。
可以个毛线球啊!这臭小子知道什么事吗就可以!!
她又喘了几声,断续地出声,“出去!从马车上下去。”
陆璨坐在原地没动,大有和她这么僵持下去的意思。
郑珣气得捞起旁边的垫枕砸他,扔过去的垫枕被稳稳地接住,陆璨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终究把这垫枕放在了原地,自己则打开车厢门出去了。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郑珣总算能够喘了口气。但这情况不被挑起还好,一被勾起来怎么都缓不下去。
她觉得热、浑身上下都热,像是被扔在沙滩上炙烤的鱼,整个人都快脱水了,抖着手捞起一边的水囊来,一连灌了好几口水,这才稍微缓过来点。紧接着却是胸闷,车厢门关着,里面一片幽暗逼仄,惹得人喘不过气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但仍旧觉得缺氧,转念又觉得好像晕过去也不错,就不用接着受这份罪了。
郑珣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路上怎么熬的,颠簸的马车终于停了,似乎是到了下一个镇子上。
陆璨没敢往前赶太久的路,找了最近的一个落脚城镇,立刻寻了当地官署往平凉传信,又要了个落脚的院落。他将扈从打发着去收拾院落,自己则是去敲车厢的门,“你还能下来吗?”
车内传来一点低低地呜咽。
当然是不能的。
郑珣现在站着都腿软。
比起被搀着走进屋这样磨磨唧唧,最后还是陆璨将人打横抱起,快速地带进内院,再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并不长的一段路,硬是把陆璨走出了一身的汗。
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开口险些咬了舌头,“你、你等着!我去买点东西!!”
郑珣也被这一下折腾得够呛。
还买什么东西?!
给她打桶凉水才是正经事!最好还是加冰的。
然而并没有等她说出口,眼前陆璨已经不见了影儿。
郑珣气得磨牙。
这次倒是跑得快了!
陆璨去回得很快,不过半刻钟就拿着一个装玉的木匣回来了。他表情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焦急,但等回到院落外,却看见外头站着一个人。
姿容俊朗、眉眼俊秀,便是此刻风。尘仆仆也掩不住面皮白净,正是前些日子被陆雎川指派往朝邑的刘令筠。
陆璨抓着匣子的手陡然收紧,眉头也跟着打结,“你怎么在这儿?”
刘令筠立刻行礼道:“见过陆帐内。朝邑已定,大河渡口业已拿下,大行台命属下回来复命,又让属下告诉帐内一声,张氏和羌胡不过是虚张声势,陆帐内不必多费心思在上面,反倒要小心戒备北边,不让灵夏二州有罅可乘。”
到底是这么多年老对手了,陆雎川只听个信儿就知道哪边是虚的,哪边是实打实的威胁。他也据此判断出局势尚算稳固,干脆让刘令筠回来接走魏让昶,趁着这虚张声势出来的“乱子”转移注意力,带人长驱直入昭京,杀个朝中措手不及。
但大局稳固,行台府上可不是。
魏让昶可还想法子压着郑珣丢了的消息呢,根本不敢这么跟刘令筠走,他三言两语地就让人来找陆璨了,理由也是现成的:大行台的交代,必须得亲口传达!
刘令筠这么说完了,却半天没等到陆璨应声。
他忍不住地抬了下头,就见这位少将军脸色不大好地看着他,眼神颇有些变幻莫测。
刘令筠想了想,问:“可是灵夏二州有什么新动向?”
陆璨想的却是别的,而这会儿功夫,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你跟我来。”
刘令筠自然跟了上去。
他本以为会被带进书房或议室,却不防备被领着一路往里,穿过厅堂到了院落布局的内室。
“敢问帐内,这是?”
陆璨使劲抿了抿唇,寒着声,“你进去。听她的吩咐,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刘令筠:?
他虽是迷惑,但还是行了个军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