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丁水英生在这个时代, 她是不知道未来十年会发生什么的,在她看来,全公社唯一能够配得上自己大闺女的青年,也只有谢磐石一个了。
姚解放都差了些, 个子太矮了, 比陆红阳还要低上一两公分。
丁水英和丈夫两人都是大高个, 她就格外在乎男人的身高。
在丁水英看来,谢磐石不论是父母也好,家境也好,长相也好, 学历也好, 自身品行也好,都足够与自家女儿相配, 他还和自家大儿子一起长大,和自己大女儿也算得上是自小相识,他阿妈虽因为是城里人, 是矿长夫人,为人傲气些,但为人其实不错, 不难相处,与她家离的还这么近, 将来万一有什么事, 她还能照应到,至少他阿妈不敢欺负她女儿。
当然了, 要谢家那小子实在不行,姚解放也还行。
他阿爸虽有点难说话,但姚婶子性格脾气好, 两家还是门对门,女儿和赶英也关系好。
唉,就是个子矮了一点,丁水英只要想到陆红阳和姚解放在一起了,将来生出个孩子也是矮墩墩的,就头疼。
丁水英盘算来盘算去,就谢家小子了!
陆红阳脑中闪过谢磐石在火车上,将她护在胳膊中间,那结实有力的臂膀和青年人身上手感挺好的薄肌。
“咳!”她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将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转移话题道:“阿妈,我现在也拿工资了,我一会儿也把工资给你。”顿了顿,她又说:“阿妈,我先给你一半吧,剩下的钱我想自己存着,看啥时候能弄张自行车票,我买辆自行车,我现在经常要在大河以南各个大队看诊,每次都靠双腿走,腿都走断了。”
河边上的村子有船,可大河以南不是只有河边上的村子,更多的却是山脚下和山里的村子,都是要靠双腿走路的。
丁水英却想到大儿子,大儿子现在在城里,回来不便,也需要一辆自行车。
她从碗里抬眼看了陆红阳一眼,说:“你那点工资你先自己收着吧,先把自行车买了再说,票的事我来想想办法。”她虽是小组长了,但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这样的大件,一般也只有厂里的领导们偶尔能得一张,就算得到了,也是卖给自己亲近的人,一张自行车票价格可不便宜,即使是黑市上,一张自行车票也是普通人两三个月工资的价格,还有价无市。
她问陆卫国,“你在城里就没有什么二手的自行车?”
陆卫国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但妹妹说想要自行车,他就真的开始想,说:“回头我问问。”
陆卫民一听,脑子瞬间就转动了起来,他也想要自行车,只是自行车昂贵,新自行车买不起,可以买二手的,二手的买不起,他能不能叫大哥帮他组装一个?
他之前在回收站,看到不少坏掉的破铜烂铁,里面就有一些已经不能用了的自行车架,如果是别的地方,想组装一辆坏了的二手自行车恐怕还不容易,别的不说,维修的工具和替代的工具就不好找,可农用机械厂内别的没有,各种工具都是齐全的,就连补轮胎的各种胶水、轮胎皮等,都是齐全的。
陆红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可算是将刚才的话题岔过去了。
本来在蒲河口忙碌的工作、学习,和对陆红月的担心,让她一直没怎么想起过谢磐石,此时被丁水英提到,她还真不清楚谢磐石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阿妈和他阿妹现在如何了,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一定安全的地方,尤其矿场这个地方,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斗争,那里并不是避风港。
大年初一,陆红阳去了趟谢家,谢家的大门依然是锁着的,就连过年,谢家人都没回来,是在矿上过的年,由此可见,谢家人对外面依然很防备,待在矿场里不愿意回来,也不敢回来。
姚解放也没有回来,姚婶儿担心姚解放,姚叔倒是心大的很,还说她杞人忧天:“翻过年他都二十二了,一个大小伙子,就算出去串联能有什么事?你也真是爱操心!”
姚叔自己年轻时就是去城里闯荡,拜了师傅学了一手修理机械的活儿,这才成了矿场上的技术工,他对男孩子出去闯荡是支持的。
姚婶儿被姚叔怼了,不说话,转头就和丁水英吐槽。
姚赶英也和陆红阳吐槽:“我大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过年都不回来!”她脸颊鼓鼓的,少女的脸上还带着些未脱的孩子气,“你说月月会不会和我大哥他们在一块儿?”
陆红阳倒是希望,但她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陆红月是从水埠公社走的,姚解放是从煤炭学院那边走的,就算是在同一个车站坐火车,遇上的概率也很小。
陆红阳问:“解放阿哥没写信回来过吗?”
姚赶英顿了顿,犹豫地说:“写了。”只是信中没有提到过陆红月,很明显,姚解放是没遇到陆红月的,要是遇到了陆红月,信中怎么也会提及。
陆红阳得到陆红月的消息,已经是正月十五之后了,陆红月被困在了并州,身无分文。
他们一群红小兵,好不容易冒着风雪,走了好久,才终于从并州走到晋中,走投无路之下,她在火车站的乘务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张晋中火车站存的《人M日报》,这张《人M日报》上,居然是有全国的一些主要城市以及下面单位的电报代号,她居然在上面找到了吴城煤矿的电报代号,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把那个号码一填,后面写上了陆红阳的名字,还真的就将电报送到了陆红阳手里。
陆红阳在蒲河口听到有人找她,说有她的电报的时候,她还有些懵,心想谁会给她发电报呢?
她把在学校所有的同学都想了,想到了吴思思,想到了靳凤岐,可是她们都没有她的电报代号啊,那会是谁给她发的电报呢?
她想到很多人,以为是学校里的老师们,就是没想到会是陆红月。
等她出了蒲河口监狱的大门,看到站在外面的谢磐石的时候,她还很惊讶,因为距离上一次见谢磐石,已经过了几个月了。
谢磐石看着瘦了很多,头发剪的很短,有些像前世的寸头,露出一张俊朗刚毅的面容,身上穿着煤矿上发的牛仔蓝色的劳保服,劳保服洗的有些发白,干干净净的。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茫茫大河,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背着光走出来的陆红阳身上,唇角一扬,脸上露出个笑容来。
“来了。”
“嗯。”陆红阳小跑了两步:“磐石大哥,你咋来了?许主任说有我的电报?”
谢磐石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写了电报内容的纸条递给陆红阳:“你阿妹发到煤矿上给你的,我想着你会急着知道你阿妹的消息,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陆红阳一听是陆红月发来的,又意外又惊喜,连忙接了过来看,上面内容只有九个字:姐,月在晋中,无钱归家。
陆红阳收到这份电报,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也是一松,知道她还活着,人没事,陆红阳就放心了,至于她没钱回来,发电报求救的事,陆红阳是不在意的,反而庆幸她还有几分小聪明,居然找到了煤矿上的电报代号。
炭山煤矿上的电报代号,她都不知道。
“这个臭孩子,还有点小聪明,还知道给我发电报,我还以为她……”陆红阳气得骂她,说着说着,眼眶不自觉的一热,连忙抬头朝谢磐石笑着,仰着脸想把眼底的湿意给倒回去,可越是想倒回去,眼眶里的湿意便越浓。
可她脸上全是松了口气后高兴的笑意。
再没有让她知道陆红月平安无事更好的消息了。
谢磐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深蓝色的手帕递给她。
陆红阳看到他的手帕愣了一下,没有接。
这年头没有纸巾,人人都习惯在口袋里揣一张手帕,冬天有鼻涕什么的……
像是从她的犹豫中看出她在想什么,谢磐石没好气地将手帕塞到她手中:“干净的,没用过!”
陆红阳把手帕打开,确定真的是干净的,没用过的,还小心地送到鼻尖闻了闻,确定没有怪味道,还在上面闻到了肥皂洗过后残留的一点这个年代的土肥皂的味道,这才放心地擦了擦眼角,然后略带些尴尬地讪笑说:“磐石大哥,你还随身带着手帕呢?哈哈,谢谢你啊。”
她想把手帕还给他,又怕他嫌她把他干净手帕上沾了泪,伸出一半的手又想缩回来,被谢磐石连着手帕一起握住。
然后他就动作很自然的接过了她手中的手帕,就这么看着她,慢条斯理的将手帕又折成了整齐的四方形,揣在了裤子口袋里。
气氛忽然就燥热了起来,陆红阳不明白他折个手帕,不看着手帕,看着她干啥?
而且只是折个手帕,她脸红个什么劲?
她忽然觉得有点热,想要用手对着脸扇风,将脸上的温度降下去。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啊,我得去跟许主任请个假,赶紧给这个臭孩子汇钱去!”
陆红阳转身就往蒲河口农场监狱里跑,一边跑还一边两只手捂脸,脸上的热度还没消下去。
太尴尬了!
她好好的脸红个什么劲!
这一切就发生在蒲河口农场监狱的门口,被二楼门卫室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他就这么坐在窗口那里看着两人,目光从陆红阳跑回来的身影身上,一直看着她跑到里面二楼的许主任办公室。
许主任知道她妹妹跑出去串联一直都没消息,听到她来请假,立刻就给了假,问她:“要不要我叫人送你去公社?”
这几天都是晴天,河上的冰层每到下午两点钟就融化成薄薄的一层,可一到下午四点钟,就开始慢慢要凝结成冰的架势,到第二天早上,又是两厘米厚的冰层。
想到在结冰河面上行船的危险,陆红阳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主任,不用了,我从炭山坐顺风车回去。”
从蒲河口到炭山走路大约两个多小时。
许主任也知道河上有冰行船对船身的伤害的,点头说:“行,注意安全。”
出来的时候,谢磐石还在等着她,他身边停放着一辆大杠自行车,车轮上满是黄泥,他脚边还有一些擦过自行车上黄泥的野蒿草,很明显,上面一些比较大的黄泥都被他刚刚在外面等她的时候给弄了下来。
现在虽然不下雪了,也是晴天,但化雪后的路面依然是泥泞的,非常不好走。
知道她要回水埠公社,他起身问她:“你是要去吴城给你阿妹电汇吗?”
陆红阳一怔,“电汇?”
这年代还能电子汇钱吗?她都打算亲自杀到并州,把陆红月找回来了呢!
通过谢磐石解释,陆红阳才明白,这个年代居然已经有了跨省汇钱这个操作,只是在这个年代叫做电汇。
谢磐石因为从小在煤矿上长大,煤矿上的很多账务都是通过电汇的方式到达煤矿的账务上的,所以对电汇这种汇款方式,谢磐石知道的比较清楚。
他推着自行车往大路上走:“走吧,我送你去吴城。”他补充说:“刚开春,雪还没化完,现在路上没有运煤车,你要去吴城就只能骑自行车,靠双腿走过去,你得走到傍晚了。”
今年正月初八还下了大雪,正月十五路上的雪都还没化完,雪地路滑,运煤车也很少在这时候出来运煤,容易翻车,而且有些地方有拦路抢劫的人,还容易在雪地里埋东西,让运煤车爆胎翻车,一般都要等到正月十五过了,路上的雪化完了,运煤车才会再次上路。
陆红阳想在路上遇到运煤车,然后通过爬煤车的方式坐顺风车到吴城,现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她想到前段时间谢家的处境,以及过年期间,谢家人都没回家过年,是在煤矿上过的,怕谢磐石这时候离开煤矿上,会不会不太好。
谢磐石笑了一下,手指微动,想伸手摸摸陆红阳的头,又忍住了这股冲动,笑着说:“没事,我阿妈和阿妹她们都安排好了。”他朝陆红阳伸出手:“走吧。”
陆红阳怔愣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心想他是什么意思,他是要牵她的手吗?
就在她犹豫怔愣的功夫,谢磐石已经伸手接过了她总是随身携带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背上,走在了前面。
陆红阳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松口气多一些,和门口挥手道别后,大步跟了上去。
谢磐石推着自行车走出蒲河口农场的范围,到大路上,大路上两边植被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枯黄光秃的枝干。
谢磐石一双大长腿跨坐在自行车上,示意陆红阳上车。
陆红阳也没客气,坐上谢磐石自行车的后座,因为有了陆红月的消息,心里高兴,她单手握着他自行车的坐垫下面,一只手握拳往前潇洒一指:“冲!!!”
谢磐石笑了一下:“你确定要冲?”
陆红阳一拍他的坐垫:“磨蹭什么?快冲!!!!”
谢磐石闻言,大长腿往自行车上一跨,就真的骑着自行车往前冲。
蒲河口监狱坐落在大河与山脚下之间,路上虽还有没化完的雪,可地面上已经露出了下面凹凸不平的石子,颠簸程度可想而知。
谢磐石见到陆红阳心情极好,竟真的中二病发作,骑着自行车吹着山风往前冲。
陆红阳原本闲适地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单手扶着他的坐垫,被他这么一冲,身体猛地向前,脸摔在了他的背上,另一只手赶紧去抓坐垫,猛地一下抓在了他的屁股上。
他上身穿着棉衣,下身却没穿棉裤,一把就抓在了他屁股结实的肉上,陆红阳就肉眼可见谢磐石原本弯着上半身使劲蹬车的姿势,忽地身体猛地立正般的直了起来,身体完全僵住了。
他就维持着这个上半身笔直的姿势,从一个村子,骑到了另一个村子,身体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陆红阳在后面哈哈大笑。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陆红月的电报让她这几个月的担心着急一扫而空,心头压着的巨石都像是被搬开了似的。
她的笑声也让他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在遇到一个上坡时,他带着她用力的向上骑,骑到坡路的最高点,又猛地快速冲下去,陆红阳在他后面被颠的屁股与自行车之间一上一下,时不时的向要飞离了自行车一般,吓得她猛地紧紧抓住自行车坐垫,可根本抓不稳,整个人都因为下坡的惯性,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背上,被他吓得嗷嗷叫,这回轮到他发出哈哈哈的恶作剧得逞的笑了。
他也同样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陆红阳被颠的没办法,在他身后贴着他的背,抓着他的坐垫大声喊:“磐石大哥,你慢点,雪地路滑,你慢点!”
陆红阳被吓得大叫:“摔了你不要紧,可不能摔了我啊!”
谢磐石的笑声从唇齿间溢出来,踩着自行车踏板的脚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在路上慢慢骑。
山风凛冽,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希望这条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这条平时在大河以南的人眼里,长的将他们祖祖辈辈都困在大河以南的路,好像很快就骑完了,到了堤坝上,堤坝两边都是长长的梯形,两边都长满了深深的野蒿,只有中间不到二十公分的小路能走,在这样狭窄的堤坝上骑车就更加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冲下堤坝,掉入两边的大河里。
陆红阳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更是战战兢兢,双手从刚开始的抓着他的衣服,不自觉地就改为了掐在他腰身的两侧,手心里是他的衣服,攥成两个紧紧的拳头,随时做好了一旦他骑出了堤坝,她就立刻跳车的准备。
这大冬天的,她要是掉进冰冷的河里,真的要去掉半条命。
一路心惊胆战的骑到了炭山,这条爬炭山的路也特别不好走,骑是根本骑不上去的,自行车只能靠推着上去。
谢磐石在前面推,她在后面推,炭山多是山石,尤其这条被人祖祖辈辈走出来的路,露出来的全都是黄色的石头,既然是石头,路面就没有平整的,一会儿是十几厘米的凹陷,一会儿是十几厘米的凸起,如果是双腿走,走这样的石头地面,其实是蛮爽的,因为没有泥泞,但推着个自行车,在差不多有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二十度的斜坡上走,真的累死人。
等两人爬上炭山,陆红阳的棉衣里面已经累出了细细的汗,是真的走不动了。
谢磐石看着脸蛋红扑扑的她,唇角是止不住的笑,连原本沉郁的气质都消散了些,笑容快活又明朗,仿佛回到他十七八岁时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样子,说:“坐上来,好好休息一下,我带着你走。”
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因为之后有好几段长长的缓缓的下坡路,一直走到地下磅秤处,后面就一路平坦,直到水埠公社。
到水埠公社,陆红阳并没有马上去吴城,而是先去了纺织厂一趟,和丁水英说了一下,陆红月发电报回来了。
听到有了陆红月的消息,丁水英原本紧锁的眉头肉眼可见的一松,然后就是火气直冒:“她居然还晓得发电报回来,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嘴巴上说着狠话,行动上却很实诚的回去拿了钱给陆红阳,让陆红阳给陆红月寄过去。
她拿出来的是整整一百块钱,她两个多月的工资,然后恶狠狠地对陆红阳说:“你给她汇过去,让她赶紧回来,看她回来我不……”她还想说几句狠话,又担心的厉害,对陆红阳说:“你先把她哄回来,一切等回来了再说!”
陆红阳拍着自己的背包:“阿妈,我带了钱呢。”
丁水英把手里的钱都塞给陆红阳:“你不是还要买自行车吗?赶紧给她汇过去!”
丁水英所在的纺织厂,也是经常要通过电汇的方式结款的,所以她也知道可以通过电汇的方式汇钱的事,只是她自己没电汇过而已。
丁水英说完,眼睛就看向不远处静静等待在一旁的谢磐石,推了下陆红阳的肩膀:“快去给你阿妹汇钱吧。”又叮嘱道:“早点回来。”
陆红阳朝丁水英挥手,坐上谢磐石的自行车,骑到通往谢家的那条巷子入口的时候,陆红阳问谢磐石:“磐石大哥,你要不要回家看看的?”
谢磐石脚步没停:“不看了。”
骑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陆红阳其实想说,她自己可以骑去吴城,他可以不用送她的,可他如果把自行车借给了她,他就得自己走回去,想了想,她又没说话,从十字路口那里一路下坡,两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往吴城去了。
往吴城的这一路真的好长啊,他们要在路上骑三个小时才能到。
陆红阳有时候抓累了,真的很想松手,将脸靠在他背上休息一会儿,这一条路其实已经平稳很多,可每次她刚想放松,松开他的衣服,不想再抓的时候,就又突然一个被运煤大货车压出来的连续的大坑,把她屁股颠得直接从自行车坐垫上飞起来,吓得她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身体都贴在了他厚厚的棉衣上。
谢磐石就在前面笑。
陆红阳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因颠簸而环在他腰上的手,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吓得谢磐石手里的龙头歪了几歪,差点就把不稳,逗得陆红阳在后面哈哈大笑。
正在她坐稳了身体,要收回作恶的手时,已经把稳了车龙头的谢磐石却忽然空出了一只手,握在了她环在他腰间,想要缩回去的手臂上。
陆红阳一窘,抽了两下,想要抽回来,却被他抓的更紧。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只手抓着车龙头,一只手握着她环在他腰上的胳膊,然后慢慢的好像抓的松了些,她胳膊向后面抽着抽着,他的干燥温热的手掌也顺着她抽回胳膊的动作,一点一点的,从她的胳膊,落到了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