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陆家人似乎对陆红阳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 两个小年轻,正是感情最好最浓的时候,谢磐石出了事,让她立刻就跟他分开, 她哪里就那么容易走出来哦?
陆二伯娘在一旁嘀咕说:“要我说, 让她嫁到山里去不是蛮好?”
陆奶奶气的指着她:“你再不着调就给我滚回山里去!”她瞪着陆大江, “管不好你媳妇儿,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陆二伯娘被吓得头一缩,讪讪的嘀咕道:“我又没说错。”
她娘家几个侄子全都还打着光棍呢,本来她是看中她家二姑娘陆红花, 陆红花和陆红阳同年生的, 比陆红阳大几个月,但陆红菱不嫁人, 陆红花就不能嫁,只能等着,她即使有这个想法, 暂且也只能在心里憋着。
现在看到陆红阳和谢家的事情不成了,陆二伯娘比谁都高兴,心里又盘算让陆红阳嫁给她娘家侄子的事。
陆大江对自己媳妇儿真是服了, 她也不看看她娘家那些侄子都是什么东西,他们陆家唯一的大学生, 嫁到山里去?亏她想得出来。
癞蛤蟆想吃天鹅屁, 也不是这种吃法。
陆奶奶狠狠瞪了眼那个不着调的二儿媳一眼后,拉着陆红阳, 强硬地说:“你不去也得去!下午就去!”忽地又怀柔起来,“好孩子,我晓得你心里不好受, 可你也为你阿妈想想,她就剩你们了,要是你出啥事,你就是在要她的命啊!”
“我听你红菱阿姐回来讲,你阿妈为了你们姐妹的事,晚上睡都睡不好,头发不知道愁白了几根!白天做事都没精神,她整天对着机器上班,睡不好是要出事的!”
“红月年纪小,不懂事,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你一向懂事,你乖,你听话,你跟你大哥去吴城瞧瞧,不管成不成,你去瞧瞧~”
可从小到大一向懂事、乖巧、听话的人,这一次忽然不懂事、不乖巧、不听话了,反而倔得像头驴!
*
去吴城相亲没成还好,大不了就是以后一直被催婚,要是成了,很可能就要在一两年内结婚,结婚后面对网络上大家讨论的要和人家一大家子住、复杂的婆媳问题、复杂的亲戚关系、然后催生,可能生的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五六个,然后就是带娃,带好几个娃。
陆红阳只要想到相亲成功后,她将来可能要面临的一切,就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而不相亲,她需要面对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催婚。
她人整天待在蒲河口农场内,又不出去,十天才放一次假,催婚就催婚呗,还有个现成的失恋放不下前任这么好的理由,陆红阳觉得自己就是天选之女,老天送上门给她不结婚的理由,她要是不接,简直对不起老天,对不起谢磐石!
这样一想,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陆奶奶见她跟她阿妈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气得倒仰。
但老太太到底是有办法的,她见劝不动陆红阳,十分能理解,让她跟着陆家人先去山上祭祀先人去,自己留下了陆卫国,让陆卫国去蒲河口找谢磐石,让他对谢磐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谢磐石去劝陆红阳。
老太太说:“他比红莲大,红莲不懂事,他肯定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的,让他去劝劝红莲,让红莲死心。”
不得不说,老太太这个对谢磐石来说,简直是杀人诛心的主意,对陆红阳来说,或许真的会有效,而谢磐石,如果真的喜欢陆红阳,为陆红阳好,说不定真的会如陆奶奶所说,会答应这件事。
这么做确实对不起谢磐石,可老太太心是偏的,只会偏向自家孙女,要是谢家好好的,她自然把他当做孙女婿一样疼爱,自然是为他们高兴的,可他家出事了呀!他出事了,她孙女还是要活的啊!总不能为了他,她孙女不嫁人了吧?
她现在年纪小,不嫁人不觉得有什么,等过了十年八年,她还能嫁啥好人去?好好的大学生,只能给人当后妈了!
要是一辈子不嫁人,当老姑姐,老姑姐是那么好当的?到时候侄子侄女们假如不孝顺,晚年日子不知道有多难过!
自古以来,有几个老姑姐晚年日子好过的?
老太太是越想越伤心,越想心越狠。
见陆卫国听着她的话,不说话的模样,狠狠一拍桌子:“跟你讲话你听到没有?你给我想想你阿妹!”
谢磐石既然是跟陆红阳一起长大的,那谢磐石和陆卫国的关系,老太太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肯定是谢家小子先跟陆卫国认识,再跟红莲认识的。
陆卫国确实不忍心。
当初他家出事,阿爸不在了,他和卫民在公社上被人欺负,磐石大哥没少帮他们,也是因为有磐石大哥在,整日带着他跟在他们身后一起玩,公社上的其他人才没欺负他们,没欺负他家。
现在谢家一出事,他不仅没有给予他任何帮助,反而……反而……
陆卫国怎么说的出口?
气得陆奶奶捶他:“你不忍心也要说!你就算不想想你自己,你想想你阿妈!你阿妈一个人带大你们六个容不容易?现在你二妹出去大半年了还没回来,人都不晓得在哪儿,要是你大妹也出事了,你阿妈还活不活?”
一句话,说的陆卫国再没了言语。
陆卫国不说话,跟着陆卫国一起回来的陆卫民却是有话说的,他催着陆卫国说:“大哥,你不好意思去说,我去说!阿奶说的对,难不成你让阿姐一直等磐……大哥啊?他要好好的,能当我姐夫我也高兴,可现在他家出事了,又不是我们让他家出事的?阿姐不比他重要多了?”
对陆卫民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阿姐陆红阳,其他所有人都要往后排一排。
陆大河去世的时候,他已经七岁了,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懂事,很多事情已经懂了,说懂事了,还只是个虚岁七岁的孩子。
可他比谁都明白,阿爸去世后,是谁带着他们熬过来的,甚至都不能说熬,因为有只比他大两岁的阿姐在,他们兄弟姐妹实际上过的比很多同龄的小伙伴都好。
对陆卫民来说,陆红阳比丁水英这个亲妈,更像是照顾他们长大,成为他们主心骨的那个人。
他确实很想让谢磐石当他姐夫,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永远都是陆红阳。
祭祖之后,陆卫国他们本来要回公社的,陆卫民却要陪着陆红阳去蒲河口,他性格活泼些,推着自行车,要送陆红阳去蒲河口,道:“阿姐,我和大哥都还没去过蒲河口呢,这次正好跟你过去看看,走走,不然下次来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他已经十六岁,个子开始猛蹿,原来比陆红阳矮的个头,像是一夕之间长成的雨后春笋一般,突然就比陆红阳高了半个头。
他推着自行车走在陆红阳身边,献宝似的得意的炫耀着他手里的自行车说:“这是我和大哥在吴城用回收站的旧自行车给你组装的自行车,样子有些不好看,骑还是能骑的,结实的很,你骑骑看,等你骑会了,回家就不用走路了,可以骑车回去!”
他长腿一跨,坐在自行车前座上,让陆红阳坐后面:“阿姐,快上来,我带你!”
陆红阳其实兴致不高,但她见陆卫民双眼明亮,期待的看着她的样子,她也不扫兴,笑着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陆卫民嘴里发出一声‘呜~~~’的配音,长腿一蹬,人就骑了出去,留下陆卫国一个人在后面骑。
这次他们兄弟俩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回来,其中一辆就是给陆红阳的。
从蒲河口走路到陆家庄要一个小时,骑自行车却跟划船一样,只要半个小时就能到。
到了蒲河口,哪怕他已经站在山上远远的瞧见这个和大河以南的土坯房、茅草屋格格不入的建筑物,近看依然让他震撼到。
农场关押的都是犯人,陆卫民也不敢乱走,乱逛,把陆红阳送到后,就站在卫生院门口,抬头看着这个巨大的坞堡型的监狱,惊叹地问陆红阳:“阿姐,这里面能关好多人吧?你在里面安不安全?有没有人欺负你?”
陆红阳没有解释,直接带着他们进卫生院,到了卫生院靠近监狱里面的那一头隔离的围墙说:“犯人活动区和卫生院这边是完全隔离的,犯人生病,想到我们这里来看病,都至少有两位持木仓的民兵带着,手脚都是绑着的带过来,他们自己是过不来的。”
又带他们去了自己的宿舍看了看。
陆卫民打量完了陆红阳房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惊叹道:“我还以为蒲河口很破呢,没想到阿姐你住的比我们在吴城都好!”
在吴城农用机械厂,他和陆卫国他们是四个人一个宿舍,他阿姐宿舍居然是单人的!
陆卫民坐在书桌前,也不敢翻动陆红阳书桌上的书,而是穿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大河,没在窗户外看到蒲河口的犯人,不由低声问陆红阳:“阿姐,磐石大哥在这吗?怎么没瞧见他?”
陆红阳不疑有他,笑了笑,同样低声说:“你磐石大哥他们在田里除草呢。”她看了眼时间,“一会儿大概就要回来吃午饭了。”
陆红阳是早上被接去陆家的,经过陆奶奶一番哭诉,又上山祭祖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多,陆卫国和陆卫民是不能在蒲河口的食堂吃饭的,但她可以从食堂打饭回宿舍,带着他们一起吃。
这一点上,她这个医生在蒲河口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管的严的都是对里面的犯人。
但是他们工作人员,也是不能随意的带人进蒲河口的。
陆红阳之所以能带陆卫国、陆卫民过来,是因为卫生院要接待外面的病人,要收药材,它在最初建造的时候,在设计上就是独立出来的。
陆红阳也没带着兄弟俩在蒲河口乱逛,乱跑,只让他们在她宿舍待着。
陆卫民站在窗户那里看看外面的大河,又走到前面走廊上,看看下面超大的操场,看到四周都种了很多瓜果蔬菜,还觉得挺稀奇,没想到监狱里面还能种菜,忽然又想到这里是农场,农场里面种菜可不很正常吗?
陆卫国则是一直沉默着,在想一会儿见到谢磐石,他要怎么和他说。
他没想过让陆卫民去说,说到底,他才是和谢磐石一起长大的那个人,陆卫民比他都要小了四岁,和谢磐石之间的年龄差更多,他和谢磐石一起玩的时候,陆卫民还是个在玩泥巴的小屁孩,又怎么会和谢磐石他们玩到一起去?
很快,在堤坝上挑了一上午堤坝的犯人们就陆陆续续回来吃午饭。
人太多了,食堂往河边送饭不现实,他们都是定时定点的回来吃的。
吃过午饭之后,陆卫国和陆卫民终于见到了谢磐石。
是在医务室里见到的。
他们这群人当初被打的狠了,尤其是谢家人,身上肋骨都断了好几根,肋骨都算是小事,就怕他们脏腑有损伤,许主任也怕他们出什么事,让他们定期过来检查。
谢磐石看到陆卫国的时候还意外了一下。
他看到陆卫国,倒没有看到陆红阳那么抗拒,张申武校长他们知道陆卫国和谢磐石认识,特意给他们留了空间,让他们说了一会儿话。
陆卫国那边再开不了口,还是和谢磐石说了,他这次回来,就是带陆红阳去吴城相看的事情。
“红莲性子倔,不肯去,我阿妈为了我两个妹妹的事,头发都白了。”陆卫国说着他看到的事实。
作为家里的大哥,在父亲去世后,就自觉想要撑起家的人,看到阿妈难过,看到家里妹妹们出事,陆卫国是又无力,又自责。
无力自己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被动地接受二妹出去串联人不见,被动地接受谢家出事,大妹的结婚对象出事,自己却无力改变这一切。
陆卫国到底狠了狠心,说:“红莲不肯去,磐石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谢磐石沉默了良久,才点头,说了声:“我知道了。”
昔日的发小,如今面对面站着,仿佛也没了话说。
现在正是农用机械厂最忙的时候,陆卫国和陆卫民下午还要回吴城,他们想下午就带着陆红阳一起走,所以和谢磐石说完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和陆红阳说过话的谢磐石,在来到蒲河口农场后,第一次主动找上了陆红阳。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说:“卫国说,他给你在吴城找了个不错的对象,你咋不去?”
他站在医务室里面的诊室内,侧着身子站在门口,对着陆红阳,依然微微低着头,一直低垂着的眼睑,像电影中的场景一样,看着又可怜又落寞。
或许真的像那些红小兵们折磨他时所期望的那样,像一条狗,一条丧家之犬。
他久久没有听到她说话,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她,只看到她,汹涌的情绪便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双眸贪恋的凝在她身上,脸上,眼睛上,却又克制着,眼底像是潜藏着平静江水下汹涌的暗礁,又想是什么都没有,眼神平静,仿若死寂。
陆红阳在打开医药箱,从下面拿出听诊器,斜睨着他:“终于愿意和我说话啦?”
她笑着过来拉他的手,就像过去他每一次来蒲河口时那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他却在她来触碰他手指时,仿佛被烫到一样,手指轻微的一缩,心脏像是陡然被一只钢铁巨手狠狠攥紧,鲜血淋漓。
陆红阳被他拒绝也不在意,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戴上听诊器,语气慢悠悠的:“我不是说过吗?我喜欢个子高的,长得俊的,身材好的。”她伸出食指,戳戳他的小腹,“有八块腹肌的。”
“我又不喜欢他!”
她强硬的拉过他的手,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她进一步,他退一步。
她进一步,他再退。
她凑到他身前,直让他退无可退,身体靠在医务室的门上,她才笑着用壁咚的姿势,拿着听诊器听头的手,从他衣服的下摆钻进去,冰凉的听头胸件轻柔摁在他的胸膛上,手指在他衣服里面缓缓移动着,贴着他心脏的部位。
她仰起笑脸,下巴靠在他胸前撒娇地蹭了蹭,拿着听头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衣服内缓缓移动着:“磐石大哥,你知道的。”
她轻咬了下他的下巴,笑看着他,眸光盈盈,声音棉软:“我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