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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女大的六零年代 第237章

九紫 · 穿越小说 · 1.37MB · 2026-10-08 19:36:26

第237章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周身的气息都是这样, 散发着一股宛若春日嫩柳般勃勃的生机。

  但陆红阳周身的气息又和周围人不一样,她的气息更平和,极少在她身上感受到这种……

  谢磐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安静地陪着她。

  陆红阳坐在椅子上, 手指无意识地用手指绕着谢磐石上衣衣摆上垂落下来的麻线线头:“你还记得我们小学的林老师吗?”

  “记得, 怎么了?”小学的老师不多, 林老师也是谢磐石的小学数学老师。

  陆红阳身体靠在谢磐石身上,声音闷闷地:“林老师去世了。”

  陆红阳对小学的很多老师的印象,只是老师而已,学生来, 学生走, 师生情分便随着这一来一走,也就散了, 只剩尊敬,更多的情绪却没有了。

  林老师不一样,陆红阳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或许是她在上学期间,林老师对她的关注和照顾颇多吧。

  其实林老师真正教她的时间也就一年,一年后她就跳级走了, 可林老师始终没有忘记她,在她跳级到高小之后, 亲自带她去找高小的老师, 生怕她因为年纪小,被高小的同学欺负了, 跳级到初中之后,也时常问询她的事情。

  大约是林老师性格较为活泼热情的缘故,任何时候看到她, 她都是一副精力旺盛,笑容灿烂的样子,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笑容如阳光般热情洋溢的老师,忽然有一天,就如同昨日下的雨,拂面过的风,忽然就从你的世界消失不见了,从此后再也不会出现,甚至连她什么时候走的你都不知道,如此静悄悄的。

  总觉得这个老师的生命应该是热烈的,实际上她去世的时候也是静默无声的。

  谢磐石总算知道她为什么情绪低落了,可这样的事,他也无法安慰,只能静静的陪着她,手指一下一下的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安抚着。

  陆红阳这一消极,就是好几天,冬小麦的收割也已经结束,整个大河以南的山脚下,又进入了种植大豆、玉米和花生的行动中去。

  种植相比较收割来说,其实要轻松一些,也终于不用抢日子了。

  陆红阳本来的计划,是趁着这段时间大河以南还没正式进入双抢的节奏中,带陆红月进山看看哪些插队到大山里的知青们的生活,可时间进入六月份后,雨就一直没怎么停过,不仅仅是山里下雨,山外也下雨。

  下个两三天,晴个一两天,又接着下,有时候会连着下上一周。

  她每天站在山下,外面阴雨绵绵,看着山顶上乌云密布大雨滂沱,她原先的计划自然也行不通了,只能继续让陆红月在蒲河口待着,期间她除了去送过一次洗衣服的肥皂和口粮,就再没去过蒲河口看她,而是开始晴天的上午就跟在孟技术员后面去记录枸杞子的生长习性,晴天的下午继续跟在张医生身边学习,雨天就自己背书学习。

  其实陆红阳上午跟在张医生身边学习是更好的,因为蒲河口卫生院上午的病人更多。

  蒲河口方圆十几里都没有什么村子,周边的病人想来蒲河口看病,哪怕离的最近的陆家庄坐船过来都要半个小时,别的山里的,或是没有船的人家,想过来看病,起码要走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到,所以大多数病人都是早上出发,上午九、十点钟到蒲河口,只有极少的,例如突发急症的,或者家离的更远的,才会要走更远的路,中午才能到蒲河口,若是再迟些过来,出去看诊的时间,他们回去天就要黑了,天黑便意味着有野兽出没,不安全。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孟技术员一般都是上午在地里,下午孟技术员基本上都从地里回来了。

  这段时间多雨,他们还要注意过多的雨水会不会造成枸杞子的产量造成影响。

  实际上是会的,枸杞子的种植需要依靠大量的水和肥来追求高产,但连绵的雨会将施给枸杞子的肥给冲走,不仅会造成肥力的浪费,也会使得枸杞子减产。

  除了枸杞子,陆红阳还要记录沙参种植的相关习性和注意事项。

  沙参具有清热养阴、润肺止咳的作用,是药用价值和经济价值较大的药材之一,目前多分布于东北、河北、山东、江苏、安徽、浙江、江西、广东、贵州、云南等地。

  陆红阳他们所在的大河以南,也是适合野生沙参生长的主要地界之一,但别说人工种植野生沙参了,就是沙参长在地里,本地能认识这些药材的人都没有几个,这也是孟技术员和张医生他们来到这里后,发现这里的气候、土壤不仅适合种植枸杞子,也适合种植沙参后,为本地山民们想出的第二种适合种植的经济药材。

  野生的沙参多生于山坡草丛及岩石缝隙中,富含腐殖质、肥沃及排水良好的壤土及砂质壤土,喜温和气候及阳光充足的环境条件,能耐旱。①

  枸杞子适合山下的人种,而沙参则适合深山里地少,地里也没有其它可以转化为经济条件的山民们种。

  但目前沙参的种植还只在山外的山坡上实验阶段,具体能不能种,如何种,还需要起码一到两年的实验,才能慢慢在本地深山中推广开来。

  这些事,都需要后续陆红阳的参与,毕竟她才是精通本地方言的本地人,而张医生和孟技术员,他们若不是因为小许主任和陆红阳的关系,根本不想,也不会去费这些心思做这些事,在目前的时局下,他们只想平安平稳且安静不出错的度过这几年。

  在忙碌的日子中,陆红阳很快就没有心思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因为六月份连绵不断的雨水,使得竹子河的河水一天一天地上涨,陆红阳和孟技术员每天都要陪着小许主任冒着狂风暴雨,去堤坝上查看河水的水位。

  孟技术员腿脚不太好,小许主任就让孟技术员留在蒲河口,于是陪小许主任去堤坝上检查堤坝状况和水位的人,就成了陆红阳。

  自然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有好几个水性好的民兵和谢磐石,几个民兵主要是保护小许主任,谢磐石则负责保护她。

  为了安全,几个人身上都为了一圈竹筒,假如不小心被河风吹的掉落到河里,或是不小心脚滑,掉落到河里,身上有一圈竹筒,可以让身体浮在水面上,不至于掉落河里后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湍急的河水卷走了。

  这时候就体现出体重较沉的好处了,只是这年代的胖子实在太少,陆红阳和小许主任已经算是这年代少有的大高个女性,还是被河风吹得身体在河堤上不停的踉跄和倾斜,河堤的路由极其的泥泞,每走一步,脚就被深深的嵌进黄泥里,拔出来又特别费力,他们还不能脱下草鞋,赤脚踩在黄泥里,因为特别滑,堤坝下面又是梯形,稍微一不,滑到堤坝下面去,就立刻被发黄的河水卷走。

  不光是竹子河这边的水深,陆红阳要检查的和记录的堤坝背面种植的枸杞子下面的河圩里,同样灌满了水。

  谢磐石生怕陆红阳被河风卷走,不管走到哪儿,都紧紧的拉着她的胳膊,有时候是将她护在怀里往前走,

  几个民兵见风雨实在太大,就喊小许主任先回去,他们来检查堤坝情况,小许主任哪里会同意?蒲河口一万多亩两天,一旦堤坝破了,万亩良田顷刻间被淹没,救都来不及,她不亲自检查堤坝情况,根本就不放心。

  几个民兵已经分不出人手来护着陆红阳了,就让陆红阳先回去,可狂风骤雨之中,他们喊话的声音,陆红阳他们根本听不见。

  河堤上的野蒿草全都被河风刮倒,陆红阳他们就靠抓着野蒿杆稳住身形,此时河堤背面种植的枸杞子藤蔓也成了他们脚下防滑的重要物品之一,有时候被河风刮下河堤,他们就紧紧抓着枸杞子的藤蔓稳住身形。

  那情形,真的就和陆红阳前世在新闻中看到的抗洪救灾前线的画面没什么两样!

  河边风大,有时候风太大了,他们还不能打伞,因为会连人带伞一起刮入河里,谢磐石就只能紧紧的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护着她。

  那些民兵们看到,也没有任何人会对他们亲密的行为说什么,在那种情况下,生命第一。

  每次巡视完堤坝回来,几个人身上都湿淋淋一片,被淋成落汤鸡。

  也幸亏他们年轻,抗造,在这样一次次的淋雨的情况下,每次回来一碗姜汤,睡一觉,第二天就又生龙活虎。

  “小许主任,这样不行啊,有些矮一些堤坝已经快要破了,稻子至少还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完全成熟,实在不行就割了吧,稻子不能泡水啊!”

  蒲河口的其他人也着急,每天都在吵着田里的稻子是割还是不割。

  六月底的稻子基本上已经脱青见黄,但距离完全成熟收割,起码还要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的时间,一般而言,大河以南的稻谷正式收割都在七月中旬左右。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现在水位距离堤坝彻底被淹没,还有将近两尺,只要后面几天天晴不下雨,河水水位就会下降,现在稻子收割,起码要损失很多斤粮食,而且提前收割的粮食含水量太大,易碎也不好做种……”

  两尺的堤坝水位,看着似乎还距离漫过堤坝还有不少的距离,实际河浪就已经在脚边。

  “做种做种,你就知道做种,活人还被死人憋死了?咱蒲河口的稻谷做不了种,不能去粮站里买啊?难道别的地方都和咱们这一样,河水要漫过河堤了吗?”

  被骂的人也不甘示弱的骂回去:“那能一样吗?咱蒲河口的良种是孟技术员这几年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外面的粮种怎么能比?况且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河堤破,只破咱们这一处的,只要河水漫过咱们这的河堤,那别的地方也跑不了!”

  洪水无情,蒲河口若是被淹了,基本上整个水埠公社都会遭遇洪水。

  “这该死的老天!”有人低声骂。

  “现在只能祈求老天七月份别下这么多雨了。”

  但这很难。

  本地的梅雨季是五月份到七月份,也就是说,七月份在大河以南依然是个多雨的季节,按照往年的情况,雨水一般要下到七月中旬,也就是双抢收割前夕才会稍稍停一下,而且他们这个地方还有个规律,就是没十年左右,就会发一次大洪水,这也是大河以南的人只要空闲,就组织人去修建河堤,一日不敢懈怠的原因。

  竹子河为他们日常种田提供了水源,但他们这些河边的人,又总是经受着洪水的侵扰,之前的几年,又这道新修建起来的河堤拦着,已经多年没发过洪水,谁知道今年的雨水会如此多,天就像漏了一样,一下就没完没了了。

  眼看着河水一日日上涨,整个大河以南的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不光是蒲河口的小许主任天天往堤坝上跑,巡视堤坝,河边的几个生产大队的书记和主任也是每天都要往他们各自的那段堤坝上跑,还要时不时的碰头开个会,说一下他们各自负责的大队那段堤坝的情况,有些堤坝地势较矮的地方,已经组织村民用麻袋装泥沙,去堵在地势较低的堤坝上,防止河水顺着低矮的堤坝平面倒灌过来。

  这些地势较低的堤坝,平时看着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和周围堤坝也看不出什么来,毕竟竹子河退水的时候,一退到底,高高的堤坝看着无比的有安全感,谁能想到,就低上那么一点的地方,也能成为洪水的缺口?

  水埠公社那边的许主任每天也是焦头烂额,三天两头的在水埠公社下面的各个大队间巡视。

  暴雨让吴城那边来的红小兵少了,但他的事情一点都没少,天天往下面的各个大队跑,要把各个大队堤坝的情况了然于胸。

  大河以东那边的情况还好,最麻烦的就是临河大队和蒲河口这两个地方,因为这两个地方的农田,大多数都是在五九年至六一年这三年干旱期间,由原来的河滩用堤坝隔出来的良田,别的地势稍高些的地方还能稍微抵挡一下连日的暴雨,可这两个地方一旦水位漫过了堤坝,让河水倒灌进良田里面,那么一万多亩的水稻将一夜之间,化为汪洋。

  田里的水都已经漫到膝盖以上,只要稍微再深一点,水就要漫过稻穗了,水再下个两三天,垂下的稻穗就要落进水里,稻穗一旦落水,要不了两三天,就得发芽,那今年种的这一季稻子就全部白种了。

  大河以南的田地本身就少,要是这些稻子跑了水,他们这一年的口粮就完了。

  为了不让稻穗不垂进水里,所有田地的田埂都被挖开放水,大河以南由于背山面水的缘故,地势是呈一个缓坡的梯形,一旦田埂被挖开,就会从上到下,一层一层的往下面的田地里冲,下面田地的水又往堤坝边上的河圩里冲。

  但大河以南的水,并不是只有田里的水,山上的水同样会顺着溪流、山涧,一路冲到山下来,淌进河圩里,一时间,河圩里的水位也急速上涨河水漫到了荷叶、荷花、莲蓬头部,也快漫到了他们在堤坝背面种植的枸杞子的下面。

  这些枸杞子眼见着和这些稻子一样,还有一个多月就能收成了,现在陆红阳担心的都不仅仅是堤坝破了,哪怕堤坝不破,这雨要是再下下去,堤坝这头的稻田继续往河圩里放水,河水漫到了堤坝背面,今年种的枸杞子也全部泡汤。

  可只要老天不停雨,给稻田放水依然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不光是稻田最多的蒲河口和临河大队的主任急得头发都要白了,建设大队和红星大队也不好过,因为这两个大队就在河道的正中间地段,田地本就少,粮食本就不够吃,要是田地都被淹了,他们就只能靠山下收成的那点冬小麦和刚刚种下去的大豆、玉米、花生,同样不够吃,一旦他们大队的水田被淹,他们今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得饿肚子。

  他们才是最急的!

  眼看着河水水位一天天的上涨,他们真的是坐不住了,直接去水埠公社找许主任,要求把稻子收割了:“能割多少割多少,总比全部在水里泡了强!”

  建设大队的生产主任同样道:“我们建设大队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建设大队不比临河大队富裕,又是厂又是新开肯的良田,我们建设大队本来粮食就不够吃,一旦田地被淹,大队别说交公粮了,整个大队都要出去讨饭去。”

  大许主任也被两人吵的头疼,手指用力在桌面上一敲:“难道是我不让你们提前收割吗?提前收割了倒是容易,到时候公粮交不上怎么办?”

  大许主任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个不停:“提前收割提前收割,要是事情这么简单,你们现在就去收割,回头出了事别来找我!”

  他们过去都是同一级别,现在一个成了公社主任兼革委会主任,其他人还是大队主任,但他们相互之间都十分熟悉,说话上就没有平常上下级之间的那么多客套。

  被大许主任这么一呵斥,红星大队和建设大队的主任这才皱着眉不再说话。

  好半响才问出来一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稻子在田里被水给淹了?”

  大许主任不耐烦问了一句:“堤坝倒灌的地方都堵住了没有?”

  “堵住也只是一时的。”

  这就是他们难办的地方,如果之后停雨,那么大河以南的这些稻子其实是还能再长半个月到二十天的,那么现在全部收割了,损失不算,这些稻子没到完全成熟的时候收割,含水量高,质地催拖,也会导致出米率大幅度降低,碎米增多,更重要的是,若是青米粒,也就是未熟的米粒占比过高的话,是无法交公粮的。

  这也是大许主任如此犹豫,还想再等等的原因。

  这时候的交公粮可不仅仅是经济义务,更是重大的政治任务。

  此时大家交公粮的意识非常强,日常交公粮都要选择颗粒饱满,个头大的,无干瘪、无破壳的作为公粮上交,而一旦上交的公粮不合格,就会被上级粮站拒收,要是反复折腾,实际上就是在变相克扣粮食,红星大队和建设大队的田地本来就少,粮食不够吃,现在还处于特殊时期,要是交不上公粮,则会面临严厉的处置,轻被拉去批斗,重则付刑事责任,甚至会被公社干部强行撬锁抢粮来完成任务。

  不光如此,在个人事务上,也会受到处分,比如公社会不给开结婚证明,上学证明等,在社会生活中寸步难行。

  而且受影响的不只是下面的大队,他这个公社主任同样要受处分。

  现在这样的关键时期,一旦他因为交不上公粮而受处分,现在水埠公社的大好局面则立刻毁于一旦,吴城那边的红小兵会立刻把他许金虎往死了弄!

  到时候不仅仅是他,他家人,还有许许多多和他相关的人,乃至于整个水埠公社都要乱!

  所以说,交不上公粮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且全部都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大许主任的手指快速而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说:“你们这两天回去时刻注意着河堤情况,实在不行……”他一敲桌子,下定决心:“那就割!”

  有了大许主任这句话,红星大队和建设大队的生产主任心里稍稍松了些,他们虽然嘴上叫的厉害,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大许主任在上面顶着,他们也不敢自专。

  责任太大了!

  许主任说:“你们也别光盯着河堤,稻子要是提前收割,减产是必然的,粮食不够吃,剩余的缺口你们要自己想办法补,现在河里的水花生和菱角菜全都被冲到岸边了,你们能拉多少回去就拉多少回去,今年都紧一紧口粮,日子再难,不会比那三年难得。”

  众人都不说话了,心头全都沉甸甸的。

  与河圩一堤之隔的竹子河河水哗啦啦的冲击着河堤,水花生和菱角菜之类的水草,都被河水冲到了堤坝边上堆成堆,有些不懂大人焦灼的孩子们,就拎着木桶和竹篓,来堤坝上拉水草和水花生。

  许多藏在水草和水花生里的鱼、黄鳝,随着被拉上堤坝的水花生,一起掉落在岸上,小孩子们就欢呼一声,去抓上了岸的鱼和黄鳝,再拉着水花生和水草回家喂猪、喂鸭。

  而关键时刻,这些菱角菜、水花生也是人可以吃的粮食。

  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今年的收成具体怎么样,依然要看老天的意思。

  几个大队的生产主任和书记天天在堤坝上巡视,检查哪里的堤坝水位快要挡不住了,然后去水埠公社开会讨论什么时候收割。

  想要能拖一天是一天。

  多拖一天,稻子的青米粒占比就会小一点。

  时间终于熬过了六月底,时间进入七月,眼见着实在拖不下去了,大许主任终于拍板,寻了个晴天,全部提前收割!从下往上割!

  所谓的从下往上,是因为大河以南的田地,因为山势的存在,哪怕是河边的地,都是有缓坡存在的,越靠近竹子河的田地,地势越低。

  他们先从地势低的地方割,这样上面稻田的稻子就还能再养个一两天到三五天,幸运的话,老天若是放晴,上面的粮食能够养到正常时间收割,那么今年的公粮就能全须全尾的按规定上交,要是老天实在不开眼,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他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在天灾面前有什么办法?

  同时,他们也要提前进山通知山民们提前下来,等天一晴,就全部开始收割粮食。

  这时候去山里通知山民,也是一件危险的时间,连续不断的降雨不光会引起洪水,还会引发山洪和泥石流,平常这时候,他们是绝不会上山的,但现在特殊时期,没法子。

  这要是几十年后,一个电话就能打进去,可现在,整个大河以南都没有电。

  小许主任她们再一次对给大河以南建水电站产生了迫切的期望,想要问一下江/SHU/记发电机和涡轮机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江/SHU/记还不在水埠公社,他又去了外省跑发电机的事了。

  整个大河以南的人全部动了起来,连以往还要在山里采石场敲石头、挑石头的重刑犯和犯了流氓罪的人,也全部都拉到了山下来。

  孟技术员、小许主任,包括张医生、沈老师、陆红阳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先都到田里收割粮食。

  好在即使是梅雨季,雨也不是每天都下,等天一晴,所有人都带着镰刀、刺镰刀下田,留下几个人带着老牛和石磙去将稻场压平整。

  这是并不是陆红阳第一次割稻,前世她就生在农村,长在农村,虽然她一直努力学习,外婆为了让她专注学习,将来能考个好大学,家里的活都尽量不让她做,但她依然是做过农活的,只是做的少,那些记忆依然刻在她的骨子里,再度拿着镰刀下田,那些曾经的记忆就冒了上来,割起稻子来并不含糊。

  随着稻田放水,稻田里的水稍微少了一点,只是不能像往年一样,连着下面的稻秆一起割,只能割顶上的稻穗,再将稻穗放在稻秆上,用粪箕挑着去稻场上打谷、暴晒。

  谢磐石便是挑稻谷中的一员。

  他现在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毕竟是青壮年,个子又高,便安排在了挑稻穗的人群中。

  到底是提前了十五天到二十天左右收割,虽然稻子也算是成熟了,但天气依然算不上炙热的时候,加上时不时的就要下一场暴雨,之后稻子的晒干也依然是个问题,蒲河口必须抓班抓点,一边收割,一边就将稻穗送到平整好的稻场上暴晒脱粒,再暴晒。

  陆红阳头上戴着草帽,脖子上挂着毛巾,穿着长袖衬衫,胳膊上套着护袖,腿上穿着长裤。

  没有防蚂蟥袜,陆红阳就穿着双层的袜子,将袜子扎进裤子里,用绑带,将裤腿一圈又一圈地扎紧。

  可这样依旧不行,因为水田里灌进来太多的雨水,哪怕田里的水每天都在往外面放,可人下水后,水依然漫过膝盖,看着好像不太深,但人割稻时,是要弯腰的,弯腰的时候,双腿不是绷直的,而是膝盖弯曲的,这种情形下,稍微不注意,屁股就沾了水。

  屁股沾了水不要紧,问题是水里有蚂蟥。

  陆红阳每次屁股一沾到水,就立刻一个激灵,身体立刻站直,拉着自己的裤子去看自己裤子后面有没有蚂蟥,她还想伸手进裤子里摸,但她只要直起身,就有人会看她,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会直起身,其余所有人都在埋头割,谁要站起来的时间超过十秒,就立刻有监督的民兵大声呵斥了。

  也只有陆红阳,是蒲河口有编制的医生,起身扒拉裤子的时候,才没人呵斥她,可只要她起身的时间超过十秒,就必定有人时不时的来看她。

  可她根本控制不了地自己扒拉裤子的动作,她太害怕蚂蟥了!

  本地的恐怖故事中,一半跟汪家村的古树及古树周边的坟堆有关,还有一部分便是和这些蚂蟥、蛇扯不开关系。

  什么谁谁谁出去插秧,脚指头缝里有蚂蟥,他和家人脚对着头睡,他脚指头缝里的蚂蟥就爬到了另外一人的耳朵里,钻进了对方的脑子里,后来这人被人打了一巴掌,脑袋就从脖子上掉了下来,然后掉出来一地的蚂蟥,脑髓都被蚂蟥吃干净了。

  什么有人被蚂蟥爬上大腿,钻到了身体里,后来就老是肚子痛,以为是怀孕了,实际上肚子里面被吃空了,肚子里面生出来一肚子的蚂蟥。

  还有什么被蚂蟥钻到了皮燕子里,恐怖故事同上。

  哪怕知道这些都是大人们说的恐怖故事,可从小听着这些恐怖故事长大的陆红阳依然十分惧怕这些蚂蟥。

  她想让她身边的人帮她看下她屁股后面的裤子上有没有蚂蟥,可蒲河口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男的。

  她就只能扯着裤子,在人群中到处找谢磐石,只有在看到谢磐石的那一刹那,她满心的崩溃才会泄露出一点来,赶紧喊谢磐石:“磐石大哥,磐石大哥,你快来看看我屁股后面有没有蚂蟥?”

  她屁股是湿的,内裤也是湿的,又难受又害怕又想哭。

  实际上她在喊谢磐石的那一刻,声音都是哽咽的。

  哪怕谢磐石过来帮她看看裤子后面没有蚂蟥,她又害怕蚂蟥已经钻进了她的裤子了,趴在了她的屁股上。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

  哪怕陆红阳已经将裤腿给扎紧了,晚上回到蒲河口的时候,掀开裤腿,腿上依然爬了好几只蚂蟥,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钻进去的,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爬进去的。

  她还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拉开裤子让谢磐石帮她看看里面有没有爬蚂蟥。

  谢磐石见她这样,就只能加快脚步去挑他人割下的稻穗。

  没有被烈日暴晒过的稻穗异常的沉重。

  谢磐石挑完一趟,回来就让陆红阳去帮着把平铺在田埂或者稻秆上的稻穗抱到簸箕里去,他拿着刺镰刀去帮陆红阳割稻。

  他过去也没有割过稻子,但他学的非常快,割的也非常快,原本落后于别人的稻子,在谢磐石的帮忙下,三两下就割完一大截,但他也无法一直帮她割稻,在她将稻穗装满簸箕之后,他就又要挑稻子去稻场了。

  等他下一趟过来,就又和陆红阳换着做事,他帮陆红阳割稻,陆红阳帮他装稻穗,这样倒成了两人相互休息了。

  一个长时间弯腰割稻,可以靠着装稻穗让腰休息一下,一个不停的挑稻穗,在弯腰割稻的时候,同样可以让身体的肌肉得到休息。

  其他人看到两人的任务都能完成,也就不会说什么。

  晚上陆红阳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衣服全部脱光,检查身上、腿上、PP上有没有蚂蟥,或者蚂蟥咬出血的伤口。

  没有大镜子,她想叫谢磐石过来帮她看后面她看不到的地方是不可以的,他们不是夫妻关系,这样叫谢磐石进屋,是犯了流氓罪的,若是无人举报还好,若是有人举报,陆红阳和谢磐石就都会倒霉。

  在这种情形下,她每次割稻时,就只能十分注意,腿绷得直直的,屁股翘得高高的,一刻都不敢大意,生怕一放松,屁股就又落到田里的水中。

  割稻本就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维持和保持这样的姿势就更加地累,这就让本来割稻速度不慢的她,很快就落在了所有人的最后面。

  一落到后面,别人就会看她,时不时的在放稻穗的时候,抬头看她一眼。

  好在,因为她医生的身份,大家对她都十分宽容,并不会因为她落后于别人就说她什么,反而觉得她一个读过大学的小姑娘,本来下地的活不应该她来干的,现在也来干这些,比别人慢很正常。

  若不是双抢,加上特殊天气,大家都想让她先回去了。

  除了蚂蟥之外,稻田里时不时蹿出来的蛇,也把陆红阳吓得精神崩溃。

  因为连绵不断的雨水,使得蛇全部集中到了堤坝上和田埂上,蛇多到什么程度呢?真就到了三步一蛇,五步好几条蛇的程度。

  田埂上的蛇一多,水田里的蛇就必然不会少。

  于是你在割稻的时候,时不时的就从你身边蹿过去一条蛇,时不时又从你身边游过去一条蛇。

  唯一让人比较安慰的是,人怕蛇,蛇也怕人,它们盘踞在田埂边的水草里,水稻杆上,人刚来,蛇只要感受到你的动静,就飞快地蹿进田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消失是不可能消失的,陆红阳就三五不时地看到一条蛇直着身体从她不远处游过,一会儿一条,一会儿又一条。

  最后她都被吓得麻木了,表面上好像很淡定了,蛇也淡定了。

  只要蛇不咬她,随它们去吧。

  蛇会避开人,可蚂蟥不会,她每天晚上回去,腿上都有好几只蚂蟥,有的蚂蟥吸饱了血,就掉落进她的裤腿里,所以她每天要检查的,不光是身上,还有裤子,有时候裤子明明已经洗了,上面还是偶尔有蚂蟥爬在上面,必须每天翻过来仔细寻找,然后挑下来。

  没有电,她就只能靠着昏黄的烛火,没有大镜子,她就只能依靠盘子大小的镜子,在身上到处找。

  她还想找沈老师的帮助,可沈老师也是割稻的一员,每天晚上回来,沈老师的体力也消耗殆尽,陆红阳也不好意思去找沈老师帮助,有时候她甚至都想过让谢磐石来帮她看看她后面有没有蚂蟥了。

  大蚂蟥还好,爬在你身上,你一眼就能看到,这时候的蚂蟥基本上已经在你身上吸满了血,轻轻一碰就能掉下来。

  有的吸的太紧,直往你肉里钻的,陆红阳也能弄的出来。

  就怕那种小蚂蟥,小蚂蟥不仅个头小,身体颜色也浅,在昏黄的灯光下并不显眼。

  有一次陆红阳明明已经找干净了身上爬的蚂蟥,可待她洗漱完,坐在书桌前,准备看会儿书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现小指和无名指的指缝里还爬着一只蚂蟥的时候,只觉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整个魂在那一瞬间都仿佛从她的躯体里飞了出去,那一瞬间的惊吓差点让她崩溃的嚎啕大哭。

  虽然最终她也没有哭,而是冷静地在烛火前,将手指缝里紧紧吸在她手指上,一点疼痛感觉都没有的小蚂蟥从手指上弄了下来,可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她身边密密麻麻,全是蚂蟥,身上也是蚂蟥,腿上也是蚂蟥,耳朵上也是蚂蟥,她整个人从噩梦中惊醒,就这样点上了烛火,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夜的蚂蟥。

  真的就是脚趾缝,PP缝里、耳朵后面的缝里、耳朵眼里,全都检查了。

  可身体上的蚂蟥找干净了,心理上的蚂蟥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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