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如果说谢磐石刚来蒲河口的时候, 是陆红阳在安慰谢磐石,在做他的心理支撑。
那么在双抢来临,陆红阳参与了蒲河口的双抢后,两人就颠倒了过来, 谢磐石成为了陆红阳的心理支撑。
她表面上很平静, 其实整个内心都快要崩溃了, 特别难受。
她那么努力地读书,终于考上了大学,到底是为什么来到了这个时代,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她每天都想哭, 每天都睡不好, 本来身体就特别劳累,加上精神紧绷, 白天割稻的时候还要紧绷着双腿和身体,时刻不敢放松,身体稍微一放松, 屁股就会浸入水里。
其实很多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就连头发上都是湿漉漉的泥巴,只是大家都习惯了与蚂蟥共舞, 甚至很多人根本无法理解陆红阳对于蚂蟥的恐惧,见她每天都被蚂蟥吓得浑身僵硬的模样, 忍不住开口笑道:“小陆医生, 这蚂蟥咬人又不疼,它咬就让它咬呗, 这玩意儿只要你不怕它,它就怕你!”
说着,还会拿手中的镰刀一划, 水里游动的蚂蟥就会一分为二,然后一只蚂蟥就变成了两只蚂蟥,它们身体里流出的血就吸引来更多的蚂蟥。
陆红阳心里尖叫不止,面上之色苍白又僵硬的想哭。
周围人越是见她怕蚂蟥,就越喜欢拿蚂蟥逗她。
陆红阳也不是好惹的,谁敢拿蚂蟥逗她,她就威胁回去:“你们就求菩萨保佑你们别生病,不然要落到我手里,我就用给猪打针的针头给你们打针!”
谁知道被威胁的人一点不害怕。
蒲河口是个男多女少的地方,他们大多都是光棍,遇到陆红阳这样一个漂漂亮亮的十八岁小姑娘,哪怕明知道她有对象了,他们还是喜欢逗她,想要把她惹哭,哈哈大笑着说:“行,下次你就给我用打猪针!”
给猪打针的针头和针筒都是特制的,特别粗,特别结实,不然猪皮太硬,针太软太细是戳不进去的,还容易陷在皮肉里拔不出来。
若是别人用打猪针吓唬他们,他们也是怕的,可是陆红阳这样威胁他们,他们却觉得皮痒起来,一个个哈哈大笑,连双抢的疲惫都仿佛消退了几分。
陆红阳被气得脸通红,连对着蚂蟥的惧怕都少了几分,直接找小许主任告状,说他们拿蚂蟥吓唬她。
小许主任同样在田间割稻。
她同样是个做事情十分麻利的女人,镰刀挥舞起来,速度丝毫不比那边的男劳动力弱。
她平时温柔可亲,但沉下脸不说话的时候格外的有威严。
她根本不问事情具体什么样,只让陆红阳给她指是哪些人,让人把名字记下来,直接一句:“晚饭跟监狱的犯人一个食堂去吃!”
顿时吓得原本逗陆红阳的民兵们噤若寒蝉。
双抢期间,肯定不可能不给他们吃饭,身体吃不消,但工作人员的饭食和犯人的饭食是完全不一样的。
平常鱼是不缺,但难得有肉,双抢期间几乎隔三差五的就要杀一头猪,用猪肉片、长豇豆炖粉条。
这时候的菜也舍得放油,小许主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菜籽油,平时积攒的一些舍不得吃的油,都会在双抢两个月给吃光,油水油花都是看得见的。
这年代的人要说最在意什么,吃,一定是第一位的,不让他们吃肉吃油,简直比杀了他们还痛苦。
偏偏他们还不能怪陆红阳。
他们之所以用蚂蟥吓唬陆红阳,还有一种隐秘的想法,就是引起陆红阳的注意,大河以南被救男多女少,灾荒年间还逃难过来了许多壮劳力,这些壮劳力成了蒲河口民兵之后,就留在了本地,至今都没娶上媳妇,说白了,就是光棍打久了,荷尔蒙作祟,看到个女的就想上去逗两下。
陆红阳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别说会注意到他们,对他们另眼相看了,只会在半夜用装满蚂蟥的袋子,倒入他们的衣领中!
说到袋子,陆红阳最终解决蚂蟥的办法,就是过去她一直忽略的卫生用品品类中的保鲜袋。
她将保鲜袋下面戳了一个脚腕大小的洞,将下面的保鲜袋整齐地折叠起来,塞入袜筒中,再用绑腿的方式,一直绑到小腿肚,外面再套一层保鲜袋,一路绑到大腿上面,她也不怕被保鲜袋裹住的大腿闷热的难受,裹了一层又一层,好几层裹下来,总算是安全感满满,就连内裤外面都穿了两个保鲜袋,用布条绑在腰上,至此之后,总算隔绝了蚂蟥的侵扰。
没有了蚂蟥,她干起活来十分利索。
小许主任观察了她两天,原本还想给她换个轻松工作,见她适应了双抢的节奏后,就没再管她,带头加入双抢大军当中。
整个大河以南一片忙碌热闹的景象。
这时候就体现出当初小许主任在蒲河口建的一个个大炕的重要性了,老天下雨,没法晒稻子的时候,为了防止没晒干的稻子发霉发芽,就把稻子收到蒲河口一些没忍住的监狱的大炕上,烧炕来小火烘干。
这一批稻子做种可能的是做不了种子了,交公粮也不可能符合要求,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烘干之后,留在蒲河口,他们自己吃,哪怕就是烤熟了,都比霉了或者芽了强。
好在进入七月份之后,雨水就逐渐少了,尤其是过了七月初七后,一连晴了三四日,河水水位也在下降。
将下面靠河很近的一些田里的稻子割了后,见天没再下雨,上面田里的水每天都在向下淌,田里的水威胁不到稻穗之后,小许主任便叫停了割稻,先将几个缺口的堤坝加高,让上面田地的稻子再长上几天。
陆红阳也终于可以歇一口气。
原本双抢干活的时候,陆红阳还好好的,没有中暑,没有病倒,干完活之后的陆红阳反而中暑了。
先是头晕目眩,然后呕吐,晚上就开始发烧。
陆红阳的意识其实清醒的很,就是身体很疲惫,老是想睡觉,可老是睡不安稳,总担心有蚂蟥通过皮肤,或者其它什么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钻进了她的身体,在她的体内啃食她的血肉。
人生病的时候异常的脆弱,平时不敢说的傻话,在生病的时候就很容易说出来,在张医生给她把脉看病的时候,她就将自己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张老师,你说会不会有蚂蟥钻到我身体里面?”
说着说着,她滚烫的眼泪就从眼角滚落了下来,看着特别可怜。
看得张申武医生哭笑不得。
直到这个时候,她看着才像个十八岁小姑娘,而不是平时那个少年老成,管家管弟弟妹妹,照顾他和妻子,照顾谢磐石,照顾到周围所有人情绪,懂事的不像个小孩子的小姑娘。
张医生特别认真的回答了陆红阳的这个问题,说:“你说的这种情况嘛,也有可能。”他郑重地说:“一般情况下,蚂蟥即使钻入人体内,也是吸附在表面吸血,不会进入人的脏腹的位置,但你既然问了这个问题,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有哪里疼?要是有的话一定要和我说。”
陆红阳认真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头疼,好像也没有哪里疼,于是摇了摇头:“就是头疼,张老师,你说蚂蟥有没有可能从我的耳朵,或者鼻子钻到我的脑子里?”
说着,她又想哭了,声音小小的,弱弱的,看着特别的可怜。
张医生失笑,语气也轻松了下来,说:“蚂蟥通过人的鼻腔、耳道、尿道、咽喉,进入人体的情况呢,确实是有,但进入人体之后,也都会有一些症状,比如疼痛、感染引发流血等,这些症状你有没有?”
陆红阳又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眼神微亮:“没有。”
“那不就行了?”张医生笑着说:“你这种情况,就是心情太过紧张造成的,放轻松,要是真有蚂蟥钻进皮肤里面,你就去食堂抓把盐,抹在你伤口外面,盐能让蚂蟥脱水,这个你自己不是晓得的吗?要是怕疼呢,用糖和醋也行,它能钻到人体内出不来,主要靠的不就是吸盘嘛?吸盘一松动,它就自己掉出来了。”他还颇为轻松地安慰了她一下,“别紧张,没事的啊。”
他语气越轻松,陆红阳心理上的紧张和害怕便也越少,越放松。
他拿出紫药水出来,用棉球沾了点,问她:“你之前被蚂蟥咬过的伤口我瞧瞧,看里面有没有钻进去没出来的。”
陆红阳毕竟是从几十年后过来的,看病的时候,一点没有寻常小姑娘的不好意思,两条裤腿往上捋的那叫一个利索,直接捋到了最高处,起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给张医生展示她两条被蚂蟥咬过的一个个伤口的腿。
张医生看她这么利索的把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全部露出来了,就将手里的棉球放入了紫药水的瓶盖当中,朝着外面喊:“磐石!磐石!你进来一下!”
谢磐石自从做了陆红阳进山的保镖兼护卫后,就总在卫生院待着,守在陆红阳的不远处,加上这段时间中暑的人特别多,他也在卫生院帮忙。
谢磐石一进去,就看到陆红阳抓着两条裤脚,捋上去的两条大白腿。
是的,大白腿。
几天的双抢,让陆红阳脸上、手上原本养的白了很多的皮肤,又晒黑了几个度,哪怕她戴了草帽,也难以幸免。
但她身上、腿上,为了防止蚂蟥和稻穗,都穿的长袖长裤,戴的护袖,把身体护的严严实实的,裤腿一捋上来,大腿和她手背上的皮肤简直形成了一个十分鲜明的对比,白得晃眼。
张医生把紫药水和装着棉球的盖子放一旁的桌子上说:“里面光线不好,我这镜片坏了,也看不清,你帮红阳看看她腿上的伤口里有没有蚂蟥吸在里面没出来,要是有,就兑点盐水给她洗洗,要是没有,就用这药水给她伤口消消毒。”
实际上陆红阳的伤口大多数她都自己处理过了,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蚂蟥,晚上大多都吸饱了血自己掉落下来了,还有一部分紧紧吸在她腿上拽不下来的,也被她用专业的方式让它们脱落下来,可身后总有很多她处理不到的伤口,她就总担心它们不是吸饱了血掉落了下来,而是钻到了身体的更深处,所以老是会担心。
刚刚张医生大致看了一眼,她腿上虽然还留下了一个个被蚂蟥吸过血的灰色伤口,但伤口都结了痂了,不处理也没啥事,都快好了。
陆红阳的主要问题,还在于心理问题。
她心理上觉得有蚂蟥钻入了她的身体,你不帮她解决心理上的问题,她依然会紧张,会害怕。
谢磐石进门,就顺手把陆红阳诊室的房门给关了起来,让陆红阳站到诊室后面的窗户前,背对着他,他拿着盐水过来,帮陆红阳一个个的清洗她后腿上被蚂蟥吸咬而留下的伤口。
陆红阳两条腿绷的直直的,两条腿十分配合的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展示给他看,将她知道的,不知道的伤口,都给他看,一边给他看,还一边自己扭过头,自己也在找,还指着自己大腿和大腿弯的位置,“这里,还有这里,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漏掉的,你帮我好好看看。”
她两只手紧紧往上拉着裤脚,裤腿的布料全都堆积在了大腿/gen处。
陆红阳见这样实在是麻烦,干脆把自己裤腰的扣子一解,在谢磐石震惊的眼神中,将整个外裤都褪了下来,然后趴在诊室里面的竹床上,手倒过来指着自己光/洁/溜/溜的大腿,指挥着他:“磐石大哥,快,给我后面的每个伤口都找找,抹上盐水,看仔细点。”
没了那碍事的裤子,果然轻松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