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食堂内围着陆卫国的人听到谢磐石的名字, 不自觉地往外面后退了三步,原本挤得密实的人圈,顿时松开了些口子。
水埠公社的半大小子们,也是分为一个个的小群体的, 头一等自然是祖辈扎根在这水埠区的本地娃, 天生带着几分‘坐地户’的优越, 看后来迁入的居民子弟,眼神里总掺着点说不清的排外。接着,便是以谢磐石为首的矿上子弟,人数多, 心也齐, 是和本地孩子分庭抗礼的最大一伙。余下的纺织厂、水泥厂那些子弟,则最是安生, 多半时候只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纯纯吃瓜群众。
这年月闹事的人其实很少,比如谢磐石他们, 就是特别积极的热血上进分子,一心想在他们这个年龄干出超越他们父辈的事业来,不论是之前在炼钢厂, 成为‘炼钢小卫士’,通宵拉风箱, 带着一群小伙伴徒步往吴城方向捡废铁;还是在抗旱救灾行动中, 他带着一大群和他同龄的男孩们,争当抗旱小将, 挑着比他们还重的水桶,一桶一桶,一瓢一瓢的往田地里灌水, 肩膀都磨出了一颗又一颗的水泡,他们的主要精力实际都在建设社会主义这个伟大事业上,激情澎湃,热血沸腾!
此时听到姚解放喊他,说自己的小弟被人围了,热血少年谢磐石身体猛地一个跳跃,就冲进了大食堂里,看着一群人围在那,高声的用变声期的粗噶嗓子喊:“你们围着人,想干啥呢?”
众人一见真的是谢磐石来了,顿时又向后退了三步,把里面的陆卫国露了出来,陆卫国一见能出去了,连忙哧溜蹿到了姚解放的身后,姚解放也很有大哥样儿,把他护在后面。
之前围着陆卫国的人面对谢磐石还有些怵的,炭山子弟本就性子烈,人又多,还个个都听谢磐石的话,不像本地娃人多却一盘散沙。可嘴上还是硬气,扬着下巴道:“他现在都不是你们矿上的人了,我们找他换土豆种,关你什么事?少管闲事!”
“我们换土豆种,又没碍着谁!”
“就是!你不想换啊?”
谢磐石还真想换!
“换种子用得着这么围人?”十五岁的谢磐石脸上满是青涩与桀骜,嗓子比老鸭的叫声都难听,好在周围全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子,嗓子也没好听到哪里去,一群人吵架就跟五千只鸭子在齐齐叫唤,难听又聒噪。
他们也没打起来,那群小子一看谢磐石来了,后面陆陆续续又有一些矿上子弟来食堂吃饭,自然就撤了。
他们是找陆卫国换种子的,又不是来打架的,他们要是敢打架,回去有他们的竹笋炒肉吃!
这些人走之前,还把自己碗里的荷叶粥给喝完了。
‘牛市’大食堂的大师傅可没有圆脸大婶的好手艺,做出来的荷叶粥绿油油的,那叫一个苦啊,吃的他们脸都皱得跟蔫吧的菊花似的,忍不住看向陆卫国的目光更热切了。
要是他们家有了高产土豆,每天吃一个煮土豆,也比吃这荷叶粥强啊!
陆卫国也是被他们看的脖子往后缩,被谢磐石一巴掌轻拍在后脑勺上:“你是家里的长子,怎么能这么怂?我跟你说,做人不能怂,你越怂别人越欺负你!和他们干啊!怕啥?”
谢磐石其实和陆卫国并不熟,陆卫国之前虽然也是炭山子弟,但和谢磐石差着年龄呢,他们这个年纪,三岁的年龄差,那差别可大了,完全就是半大少年和小屁孩儿的差别。
他知道陆卫国,完全是因为陆卫国跟着姚解放玩儿,姚解放跟着他玩儿,他算是间接的通过姚解放,知道的陆卫国,知道他阿爸在去年五月份的坍塌事故中牺牲了,他妹妹是个钓鱼高手,听说钓鲫鱼特别厉害,杆杆不落空,一晚上起码能钓两三斤!
两三斤鲫鱼,对一些大个头的鲫鱼来说,也不过是两三条的事,可对他们这些半大的小子来说,一晚上能钓两三斤鲫鱼,那可不是小数字了,哪怕这是来自陆卫民对他阿姐的吹牛,在陆卫民和陆援朝的宣传下,他们也都知道了,有陆红阳这么一个‘钓鱼’高手。
河边长大的男孩子,有几个不会钓鱼不会抓鱼的?他们早就好奇这个‘钓鱼’高手长什么样了,不过是因为各种原因,还没见过罢了。
谢磐石倒是见过两次,就是个小丫头,一个小屁孩儿,他这个年龄段正是最不喜欢和小屁孩儿玩的时候,他顿时对这个‘钓鱼高手’没了兴趣,只当是陆卫国、陆卫民吹牛。
陆卫国一个高小学生,被带着到一群初中生一起吃饭也不紧张,毕竟都是炭山子弟,谢磐石又是矿长的儿子,是他们这群人中默认的老大,倒是对他们说的换土豆种子这事,坚定的摇头:“这些我也不知道,民兵看着呢,我们自己也不能挖,听县委贺书记说,都要上交。”
这些他也不懂,当时那些大人物齐聚在他家里,他也紧张害怕,一直站在角落里局促的听着,看着,一点他插嘴的余地都没有,他阿妹阿弟也和他一样,都乖乖的听着,不敢说话。
听到他家也没有高产土豆种了,一群人还挺遗憾,问他高产土豆种是哪里买的,陆卫国也是一问三不知。
“那高产土豆不是你家种出来的吗?你咋啥都不知道啊?”有人不满。
谢磐石又一巴掌拍到说话的后脑勺上:“你说话这么冲做什么?”
他消息比别人灵通些,知道陆家的地都是已经过世的陆大河侍弄的,土豆种子也是陆大河不知道从哪里买的,这小子提这事,不是戳人家的伤心事吗?
他一口气将碗里的荷叶粥喝干,仿佛完全察觉不到碗里的苦味似的,表情十分淡定的对陆卫国说:“行了,这里没你事了,你回你学校吧,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初中喊一声,都是矿山子弟,还能让人欺负了去?”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自己也硬气点。”
陆卫国谢过谢磐石,又看看姚解放,姚解放也吃完了,胳膊往陆卫国肩膀上一搭,兄弟俩就一块儿走了,直接把陆卫国送到他们校门口,说是校门口,连个门都没有,里面就呈‘L’形的建了一排红砖房。
到了学校,也没人上课,老师们到了学校,就组织高小的学生们抗旱浇水干活去了。
*
陆家。
县委书记和周书记他们没发话,陆爷爷陆奶奶也不敢走,很快,周书记那边也派人来,让陆爷爷带着民兵队去岛上,侍弄那些土豆,把陆奶奶留了下来。
等县委书记去县里调了化肥下来,还要陆奶奶带路去他们说的岛上,给土豆施肥。
县委书记那边也很快第二天就让人拉了一车化肥到水埠公社。
一车化肥听着很多,但今年吴城全县的化肥配额也只有四百多吨,四百多吨听着很多,可要想想整个吴城下面有多少个公社,每个公社下面又有多少个生产大队,这分配到每个公社和每个大队的化肥数量就极少了。
化肥到了水埠公社后,周书记就亲自带队,让陆奶奶带路,把化肥运到小岛上。
孙主任气得要死。
孙主任才是水埠公社的生产主任,按道理来说,发现了高产土豆,种植高产土豆这些事,都是他这个生产主任的权责范围,周书记如此行事,明显是想要从他手中争夺权力,可没办法,县委书记是支持周书记的,发下来的化肥也是直接给了周书记,他这个生产主任反倒像是被架空了似的,只能继续带着社员们去挑水,去做抗旱的事情。
这些事情同样要有人做,这同样是他的权责范围的事,必须得他来主持工作。
可他气啊!
之前抗旱救灾,姓周的就一直带着铁喇叭,站在抗旱的第一线,比他都积极,现在高产土豆出来了,他又立刻撤了,把抗旱的一大摊子事扔给他。
这老小子咋就这么鸡贼呢?
周书记此时却完全没有想那么多,旱情太严重了,他满脑子就是高产土豆种子要保护好,这是老百姓的救命粮。
但是河水一退再退,河滩都露出了水面,这些化肥想要怎么运送到岛上也是问题,因为露出水面的河滩只是表面被晒的和平地一样,实际上走上去,下面是软的,人一旦被陷进去,就跟进入了沼泽地似的,整个人都被吸进去,爬都爬不上来,非常危险。
但这种情况,又无法行船,最后没办法,只能叫来本地的居民,拿铁锹挖,挖出一个通往河水深处的大水沟,大河深处的水灌入这个人工开挖出来的大水沟里,再从大水沟里坐船去岛上。
要不怎么说人多力量大呢,周围村子的村民听说是为了给高产土豆送化肥,需要挖水沟,全都积极地响应跑来挖水沟了,还是他们生产大队的队长,喊着要留下一半人给地里浇水,不许离开,这才没全都涌过来,只用了大半天时间,就挖出了一条两百米的大水沟。
水沟有了,船又不够了。
陆家的小船只能装六百多斤的承重,旁人家倒是有小船,一听说船不够,个个眼睛都跟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似的,恨不能放出绿光来,都想知道陆家种高产土豆的小岛在哪儿,他们晚上能不能去偷点高产土豆种子回来,他们自己也种上。
周书记哪里肯让这些人跟着去?保护岛上的土豆都来不及,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了小岛的位置,看守起来可就困难了。
于是只跟大队部借了一艘五米的船,拉着八九百斤的化肥上船登岛。
五亩土豆分别在两个岛,两个岛位置也不算远,划船过去大约二十多分钟。
周书记一看到岛上那么大一片高产土豆,顿时就激动起来。
有了这五亩的土豆,起码能收到两万多斤的土豆,有了这两万多斤的土豆种,不光是今年的灾情能缓解,县委书记那边跟上面也有了交待了,县委书记地位稳固,他和孙主任之间的交锋,自然也会更加平顺一些。
虽然两人现在都一门心思的在抗旱救灾这事上,可他这个空降来的,到底不如孙主任在水埠区扎根多年建下的势力,有时候工作安排不下去,他颇受掣肘。
也多亏了武装部掌握在他手里,县里那边支持了不上木仓只,不然他这个空降下来的,工作推行起来真是寸步难行。
陆爷爷和陆奶奶都走了,丁水英也上班去了。
这次她上班,在纺织厂的待遇一下子不一样了,纺织厂厂长和厂办主任那边,都先后叫她去谈话,和颜悦色的问她高产土豆的问题,然后说起她学徒工的事:“你也来我们厂做了一年多了,按道理,早该给你升为正式工了,这样,你回去写个申请上来,我这边早早给你批了。”
丁水英是个非常能干的女人,在纺织厂一年多,手已经熟到比很多正式工做的都强了,干活是又快又好,要不是今年突发旱灾,丁水英的这个情况,确实该升为正式工了。
厂长那边找她,也是问了她土豆种的事,还说了一些厂里奖励的事。
然后在厂里的大食堂,特意开了大会表扬丁水英为国家作贡献,种出高产土豆,厂办特意奖励了她二十尺劳动布,二十尺细棉布,还有两个搪瓷大茶缸,一个搪瓷盆!
可把厂里的其他人都给羡慕坏了!
自从五八年改革,各单位的发的布票就从原来的‘市尺’变为了‘市寸’,往年每家每户存一年布票,总能给家里人做上一件新衣服的,换成‘市寸’的布票后,全家人布票加在一起存一年都存不到一件新衣服,尤其是今年干旱,不光是粮食产量受影响,棉花产量同样影响非常大,供应进一步降低,现在每个月的布票已经只剩下0.33寸了,这还是她们纺织厂,外面的布票供应更低更少!
丁水英这一下子就得了四十尺布,加在一起也有一匹了!
一匹布,十二米多,够给全家每人都做一身衣裳还绰绰有余,更别说还印有纺织厂奖励图案的搪瓷大茶缸和搪瓷盆了。
要知道,这年头最时尚的,就是泡上满满一茶缸的茶,然后捧着印有‘奖’字的大茶缸和周边邻居四处溜达说说话,那大茶缸就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丁水英都还没下班呢,就有人拿着钱票想来丁水英这里换她的搪瓷盆了。
丁水英自然是不换的,她大儿子陆卫国都十二岁了,再过个几年就要说亲娶媳妇,这个搪瓷盆用来当结婚时的聘礼就是一件非常体面的东西,她哪里舍得换出去?
当然,最重要的是,丁水英终于转为了正式工,工资从原本的二十一块钱,提到了三十五块五,终于不是纺织厂里干最多的活,却拿最少的钱的那个了。
丁水英工资提高后,她也重重地松了口气,原本二十一块钱的工资,想要养活六个孩子,真的是要勒紧裤腰带了,她平时工作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带她的师傅让她干活就干活,任劳任怨,没有一句话,每天一天站下来,腰都痛了,还不敢休息。
现在成了正式工,工资也提高上来,她原本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回来和几个孩子们说了她已经成为纺织厂正式工的事。
陆红阳顿时就乐了,第二天特意早早地放学,回来煮了一大砂锅的碎米饭,她还特意在砂锅底涂了猪油,等米饭煮的差不多的时候,放入了切的薄如纸的腊肉和豌豆。
之所以不炒腊肉,直接煮砂锅饭,就是怕炒腊肉的香味传出去。
腊肉砂锅饭的味道虽传不出去,可丁水英她们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米饭和蒸腊肉的香味。
陆卫国和陆卫民他们带着陆卫党和陆红星回来,两个小的馋得忍不住,口水直接就流了出来。
两人一周岁了,都到了长牙期,这个时期的小孩本来就因为牙床痒痒,需要磨牙,容易流口水,闻到家里米饭蒸肉的香味,那叫一个馋!
陆卫民也忍不住了,大声地喊了句:“阿姐!”人就满心欢喜的跑到厨房了,然后就看到早早回家的陆红阳蹲在煤饼炉前,面前放着一砂锅的蒸米饭,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蒸米饭!”
夏日的白天的长,晚上短,此时虽已经晚了,但外面依旧还有一些光亮,让陆卫民只能看得到砂锅里的米饭,却看不清里面的肉。
看不清不要紧,闻的到啊!
丁水英脱下外面的罩衣,用梳子梳了了几下头,这才走到厨房,见锅里煮了这么一大锅米饭,不禁问:“怎么今天想到在家里煮饭了?”
因为干旱的事,家家户户都不敢乱吃饭,每天都在大食堂吃,自家的粮食藏的紧紧的,就怕下半年年景还是不好,还是不下雨,秋种无法种下去,到时候大食堂也没吃的,饿肚子。
砂锅里切的薄如纸片的肉片已经和碎米饭搅拌在了一起,只留下下面的锅巴还在煤饼炉上小火的烤着,煤饼炉下面的通风口已经堵了起来,没有新的氧气进入煤饼炉内,里面的炉火极小,用来烤锅巴正合适。
陆红阳笑着说:“阿妈昨天成了正式工,我便想着做顿好的给阿妈庆祝一下!”
实际上是她自己这段时间吃野蒿团子和荷叶粥,吃得整个人都快绿油油的,急切的想要吃点好的改善下口味。
之前丁水英工资不高,她也只敢偷偷地给自己和陆红月偶尔打下牙祭,这次有了给丁水英庆祝成为正式工的机会,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给大家吃顿干的了!
她将切好的青菜也放到砂锅里,淋上生抽,开始搅拌。
陆卫民眼睛都看直了,急切地说:“阿姐,厨房里太黑了,看不清,我们端到院子里吃吧!”
说着他特别殷勤的去端小桌子和小凳子了。
陆红阳说了声:“行,端去院子里。”
五月底,厨房里烧了煤饼炉,已经有些热了,她叫陆卫国:“大哥,你把碗筷都出去,红月,你看着小阿弟小阿妹,别让他们过来碰到砂锅,烫!”然后用两块麻布包住大砂锅的耳朵,就端到院子里了,还喊陆卫国:“大哥,把烧水的大砂锅端在炉子上,把炉子下面的塞子拔下来!”
哪怕是丁水英这个大人,就着傍晚鸦青色的天光,看到砂锅里的白米饭和飘出来的咸肉的香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说了陆红阳一句:“这么多肉,那半斤腊肉怕是切完了吧?现在是灾年,可不能这么吃,家里的粮食要留着过年吃。”说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也不晓得下半年下不下雨。”
要是下半年的天气还像上半年这样不下雨,那秋收之后的秋种也算完了。
陆红阳都吃了好久大食堂的野蒿团子和荷叶粥,吃的感觉自己都快成荷叶粥了,完全听不进丁水英说的话,一边用木勺将碎米饭和肉片搅拌在一起,一边说:“没呢,还有呢,这肉片切的薄,看着挺多,实际上只切了一点点。”
她用木勺先给丁水英盛了一大碗,说了声:“阿妈工作辛苦了,你多吃点补补。”
丁水英看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陶碗,里面还有很多薄如纸的肉片,忙划了一半到旁边的空碗里:“我哪里吃得掉这么多?你们小孩子长身体,你们几个多吃点,我喜欢吃锅巴,你们吃米饭,我吃下面的锅巴就行了!”
她不知道锅巴下面全都是垫了猪油,锅巴又香又脆还有油,以为只是普通锅底的锅巴。
陆红阳拿着木勺反手就又给她碗里添了一大勺:“都有都有!煮了这么多呢!”
是真的多,陆红阳煮的时候就怕一家子人让来让去,吃不饱,特意多煮了一些,想着吃不完自己藏一些到仓库里,饿的时候随时来个饭团垫吧一下。
她又给自己、陆卫国、陆卫民、陆红月也都盛了一大碗,每个人的碗里都有一些薄薄的五花肉片,上面盖着一块金黄油亮的大锅巴,天光昏暗,他们看不到锅巴上面金黄油亮的猪油,只觉得这锅巴一口咬在嘴里,夹杂着肉香,好吃的让他们连舌头都想吞掉!
陆卫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且正常的饭了,一边锅巴啃的卡巴卡巴响,还一边叫着:“我也爱吃锅巴,一会儿锅巴留给我一点,我还要!”
陆卫党和陆红星两人都一周岁了,可以吃米饭了,闻着香味指着砂锅急的在一旁扶着椅子直跺脚:“吃!吃吃吃!”
另一个则急着大叫着:“饭饭饭饭饭饭!”
陆红月此时根本管不了他们了,捧着自己的饭碗吃的停不下来!
陆红阳又连忙用竹碗,给两个小家伙都一人盛了一碗,直把出生后就遇到灾年,还没吃过大米饭的两个小家伙都给香迷糊了,勺子都不用,直接就想伸手抓,被烫了也不哭,自己把手放在嘴巴里吸吸,然后拿着勺子还会自己吹吹呢,干饭!
陆红星小小年纪就会先从哥哥的碗里舀一勺饭,放自己嘴里,然后抱着自己碗开吃,陆卫党想从她碗里舀回来,她小小年纪就很知道护食了,居然会用胳膊拦着。
因为光线昏暗,陆卫国只知道砂锅饭里有咸肉,却并不能看清到底有多少咸肉,不过此时他和陆卫民一样,都被这难得的带着肉香的纯米饭给香的吃的停不下来。
陆红阳同样如此,谁能想到有一天她能纯吃大米饭,还是给鸡鸭鹅猪吃的碎米饭,也能吃的这么香啊!
原本她还想着这么一大砂锅的米饭吃不完,她还能藏着自己给自己开小灶,结果包括丁水英在内的四个好久没沾荤腥的大胃王吃的根本停不下来,就连说吃半碗就够了的丁水英,因为实在太香太好吃了,在吃完一碗咸肉拌饭后,嘴里说着:“我喜欢吃锅巴,锅巴给我!”
连着锅巴带米饭,又盛了一大碗吃的干干净净,连锅底都被陆卫民用木勺给刮的差点舔干净了不算,陆卫国还往已经吃完的砂锅里倒了两葫芦瓢的水,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围着小方桌子,连锅底的刷锅水都喝干净了,还舔着嘴唇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