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愿者上钩
当她开始惦记方焕有没有吃上粽子, 甚至隐隐希望他也成为这张饭桌上的一员时,林秋就意识到,方焕对她来说已经不止是朋友了。
相识一年,从那个刚下乡时连锄头都挥不利索的知青, 变成现在连眼神都不需要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的伙伴, 从村子到县城往返的路程, 每一次社员大会后结伴走过的夜路, 还有山头挂上的每一颗苹果, 都见证了他们俩越来越亲近的关系。
方焕是她来到这里唯一的变数。
要远离梁川, 不要为难周舒雨, 要改变林家人的结局, 这都是她在梳理清楚原书剧情之后就做好的规划,唯独没计划过要怎么和方焕相处。
正是因为不在计划内, 这颗自由生长的种子才在她心里慢慢发芽。
其实很早就发芽了。
在刘姐家里借住的那个傍晚, 在生日时精心准备的礼物,在冬至时看见他手上带血的不忍心, 还有被他误打误撞喝下那碗加了药的水时,林秋心里下意识放松的那口气。
无一不是她动心的证据。
只不过林秋一直在逃避, 不去想, 好像就能当作这件事情不存在, 可是在阖家团圆的今天晚上, 她心里最后那点没被填满的空洞,却在提醒着她——
感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假装没看见,就可以不管不顾的。
可是当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一颗心逐渐沉底, 因为方焕和孙青青不一样。
就像孙青青自己说的那番话,她在城里已经没有家了,就算以后真的有渺茫的机会可以回城,也不会有更好的生活。
可是方焕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在首都有温馨的家庭、有爱他的父母,只要有回城的机会,或者是再等几年恢复高考,他都一定会回去的,不可能留在乡下一辈子。
原书里对方焕的结局交代不多,但是男主去劳改的那段时间,他抓住机会回了首都,在灯具厂里找到工作,凭着八面玲珑的性格和踏实好学的能力,在厂子里拜了个师,努力当上厂里的工程师,还和军工生产业紧密合作。
有钱,有地位,时不时会去接济女主,就连后来男女主去南方做生意,启动基金里大部分都是跟他借的。
下乡插队这段时间,只是他作为知识分子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必经之路,是他日后功成名就时回忆中一段短暂的艰苦时光。
回城之后的生活才是方焕真正的广阔天地,而不是年复一年收完麦子收棉花的沙沟村。
端午节那天夜里,林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看着窗外的弦月慢慢从东到西,她却越来越清醒。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该把方焕留在乡下,如果这份心动会成为他未来的负担,那就应该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叫停。
如果结局注定要分开,林秋连开始的可能性都不想要。
在方焕完全不知情的夜晚,林秋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他了。
端午节后天气连续放晴了好几天,田里的大部分麦穗完全变黄,捏在手里已经发硬但还不算干枯,就到了该收获的季节,粮食生产高于一切,所有人都要紧锣密鼓地投入到收麦子的工作里去。
农民很忙,林秋这个记分员自然也跟着忙起来,如今已经不再需要大哥二哥帮她托底,她自己整理了一套完善又公正的工分换算系统,每次公示的结果都能让家家户户信服。
虽然代价是只要有社员上工,无论什么天气,林秋也必须到岗,不是只在田埂边转一圈,而是亲身跟在后面检查巡视,大家信服她,不再因为她是大队长的闺女。
田里忙起来的时候,她的鞋底都能磨薄好几双,而忙碌也成了冷战最好的借口,林秋会刻意避开知青参与收割的麦田,哪怕绕路也会留到巡视的最后一块地,实在避不开遇上了,她也只会和周舒雨热情地打招呼。
朋友依旧是朋友,再加上即将成为她二嫂的孙青青,林秋跟两个女知青之间的距离没有变,会给她俩分享自己在家熬的绿豆汤,会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讨论二哥二嫂的婚事。
但是转头面对方焕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会瞬间收起来,就像是刚下乡那时候一样,平等地对所有男同志都没有好脸色,最多敷衍地回应两声,然后侧身走开。
公社领导下来队里开动员大会,方焕照常帮她带了小马扎占座位,他俩每次开社员大会都是坐在一起的,一起小声发牢骚,结束之后再一起走夜路回家。
但林秋也一反常态地拒绝,没有什么争吵和矛盾,只是平静地说自己要和孙青青坐一起,跟未来嫂子培养感情。这个借口很正当,方焕留不住她,只能看着她往前面走过去,自己站在原地出神。
梁川和周舒雨在角落里对视一眼,看出来他俩之间十分不对劲的氛围,搬着小马扎坐到他旁边,把方焕夹在中间,问他:“你最近得罪林姑娘了?”
“小秋对你好像没有什么好脸色,她最近都不来知青点找你了。”
“你俩咋了?吵架了?”
“是不是你又说错话了?”
他俩一人一句地审问,方焕都插不上话,好不容易有个空隙,才说:“没有啊,我最近啥也没干啊,睁眼睛就是下地割麦子,跟她都说不上话。”
身旁的两个人又异口同声地说:“不对劲。”
作为局外人,他俩看事情更清楚,到现在已经有了共识,方焕就是喜欢林秋,林秋也不排斥他,但是态度一直都不明朗。
只不过最近好像有点排斥了。
周舒雨又问:“你没觉得小秋最近都不太搭理你了吗?”
方焕隐约有感觉到,他和林秋相处的时间不如之前多了,但是最近收麦子很忙,林家又要筹备林立东的婚事,他俩不能像之前一样天天往果园跑也是情理之中。
他压根就没往林秋不想理他的方向想,所以他说:“孙知青要跟林二哥结婚了,她过去商量婚事,也很正常吧。”
梁川看他至今还是没开窍,实在没忍住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那不该是林二哥来商量吗,而且之前都说好了等秋天收完庄稼再办婚事,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方焕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你觉得小秋是在故意躲我?”
“不然呢?”
“可是为什么?”
“现在就是我俩在问你啊,为什么,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俩怎么知道的?”
外人不知道,方焕自己也不知道,整场社员大会他都在走神,一直望着林秋的背景,等到大会结束,林秋连招呼都没跟他打,就跟着大哥二哥回家了。
他挖空心思想了好久,终于在临睡前找到了答案。
他和梁川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突然说起:“你看过诸葛亮七擒孟获吗,你学过欲擒故纵吗?”
“什么意思?”
他问梁川:“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主动,所以小秋生气了?”
梁川有点惊讶,愣了片刻才跟上他的脑回路。
虽然跟上了,但是不理解。
梁川并不觉得林秋的冷淡是什么欲擒故纵,她连个眼神都没给方焕,明明只有纵,压根没打算再擒。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方焕又接着说:“我认真想过了,男女之间处对象,不能只等着女孩子主动,既然她喜欢我,我也该找个机会戳破这层窗户纸,对吧?”
“你要找机会跟林姑娘表白?”
“对啊,应该要我主动的。”
盆里的湿衣服都晾上了,梁川端着空盆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他的思维是怎么发散到这里的,但是得出这个结论,好像也不错。
他俩顺其自然发展到现在,总不能一直不清不楚的,不管林秋怎么打算,方焕都需要一个答案。
可这哪是什么欲擒故纵啊,明明是愿者上钩。
作者有话说:
小秋:不知道啊,我也没钓啊,他自己咬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