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有几次遇见太后的时候， 太后身边还带着她侄孙，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
穆云对脆弱的小孩不感兴趣，何况这个小孩还是太后的心尖尖， 以防意外穆云一见到这个组合都会明智地拉开距离， 就怕这对老弱组合讹上她。
而太后这个人老成精的上一届宫斗冠军仿佛看不出她的不情愿，每到这时会很热情地招手让她过来坐。
太后请人，穆云再不情愿也只能磨磨蹭蹭地坐过去， 还特意选了一个离她们最远的座位。
那个萌萌的小孩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看她，穆云目不斜视地盯着桌上的糕点茶水，一点都没有逗小孩的想法。
自前段时间落水事件后，太后有所收敛，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和她的小侄孙走到哪抱到哪，现在只偶尔才会克制地招人入宫看看小孩，尽可能的低调。
穆云原本都记不清这小孩的脸，太后在她面前硬生生刷了好几次脸熟才多看了几眼。
顶着小不点好奇的眼神，穆云随手拿起桌上外形精致小巧的糕点一口吞下，面无表情地嚼嚼嚼，大脑放空， 把太后的声音当做背景音乐。
就像是在游戏里偶尔也会触发几个不喜欢的事件，琐碎又没有营养， 每到这时只需要无情狂点跳过就行了。
“……等有了孩子，你看到他就会知道，这就是你未来的依靠， 唯一可靠的依仗， 深宫寂寞，孩子的欢声笑语也是难得能抚慰人心的存在。”
说完，太后低头逗小不点：“阿珏， 你想不想要一个弟弟妹妹陪你呀？”
小不点懵懵懂懂地看着太后，嘴角有晶莹的液体：“阿珏想要吃……”
一根小手指准确地指向桌上已经没剩几块的糕点盘子。
穆云的手一顿，冷漠无情地在太后视线下又拿了两个小指头大小的精致糕点往自己嘴里送。
小不点眼泪汪汪。
太后焦头烂额地哄他：“阿珏乖，你年纪还小，肠胃弱，不能吃这些不好克化的……”
穆云在一边赞同地点点头：“是啊，姐姐是大人了才可以吃糕点，小孩子是不能吃这些的。”
太后一顿，没好气地瞪了穆云一眼。
胡说什么呢，都差辈了。
小不点对她有点好奇，又因为她在他面前吃了绝大部分糕点有点不开心，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她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干脆将头埋在了旁边祖母的怀里。
穆云撇撇嘴，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糕点碎屑，对接下来祖母慈孙子孝的大戏不太感兴趣，正打算找个机会溜走。
一旁的宫人小心上前，低声禀告平王殿下进宫向太后请安。
平王年纪小，每个月偶尔会进宫看看太后，太后听后不置可否：“让他过来吧。”
穆云想要起身的动作又缓缓收回，装作自己只是打理头发。
好久没看到小齐了，有机会见到他聊聊天也不错。
梳理胸前长发的时候，穆云能察觉到一道好奇的视线一直在看向这里，她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抓住了一个埋在太后怀里，偷偷透过缝隙用那双大眼睛朝这张望的小不点。
小不点被抓包之后一惊，随即又把脑袋往太后怀里缩了缩。
太后吩咐完宫人正好注意到这，原本她也不太在意，后来突然想到民间传闻说小孩子很灵，心中一动。
太后柔着声音，哄着小孩：“阿珏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很喜欢云妃娘娘？阿珏觉得云妃娘娘肚子里会有弟弟妹妹吗？”
穆云的嘴角一抽：太后想孙子想疯了吧，这种事不问太医问小孩？
小孩没听懂太后的引导，特别不好意思地说：“娘娘……好看……”
太后：……
穆云：！
这话她爱听。
穆云矜持地挺直脊背，慷慨地朝眼光很好的小孩露出自己角度最好看的右侧脸，请他欣赏96点颜值的震撼！
太后感觉头有些发晕，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她身边怎么就没一个正常的小辈呢？
长子忙于公务，少去后宫，现在倒是去的多了，可都是同一个人，次女天天不是进宫找她要钱就是沉迷搜罗面首，幼子……
太后揉穴的动作一顿，头微昂，脊背挺直。
幼子好像挺正常的，中规中矩，又有孝心，除了因为幼时早早离开她身边，后面与她不太亲热之外都很正常。
而且……太后算了算，撇去那两个不省心的，幼子乖巧，再过两三年也是能定下王妃的年纪了，到时她可要好好挑选，运气好了说不定好消息来得比他皇兄皇姐还快……
想到这里，太后又有点不开心了。
真弄到那个局面，感觉这应该不算什么运气好。
穆云没管好像在发呆的太后，手里捏着糕点盘上的最后一个糕点，在小不点眼前晃来晃去，看小孩的眼睛跟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就是恶劣地不给他。
直到亭外传来脚步声，穆云才随手放下糕点，没再去逗小孩。
她特别贴心地问太后：“太后娘娘，臣妾是不是应该先告退？”
才回神的太后：……她忘了穆云还在了。
不过齐儿还小，几句话的功夫而已，太后也没在这个当口赶人走。
“无碍。”
脚步声渐近，在亭下的台阶停下后，清脆的少年音脆生生的响起：“儿臣拜见母后，望母后万福金安。”
太后温和唤人起身，谢霖齐刚要迈步往前走，一抬头，见到太后身边熟悉的人后眼睛突然亮起来。
“皇嫂！你也在这里啊？”
太后：？
太后咳咳，提醒道：“你皇兄可还没立皇后呢。”
哪来的皇嫂。
穆云半点没有谦虚推让的意思，挺胸抬头接受了谢霖齐的称呼，没管太后的态度，矜持地点了点头，说：“嗯，碰巧遇见了太后娘娘。”
当皇嫂就要有当皇嫂的样子，穆云等人坐下来后还特别贤惠稳重地问了他最近学业怎么样，武功又练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烦恼之类的。
太后在一旁听着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穆云把她要说的话都给说了？
谢霖齐半点没察觉气氛的古怪，高高兴兴的一一回应穆云的话，随后才发现太后怀里有个孩子，惊讶的瞪大眼：“咦？这是谁家的孩子？”
嗯？穆云一顿。
谢霖齐不知道太后宝贝侄孙的存在吗？
她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太后，给谢霖齐介绍：“这是太后娘娘的孙子，也是侄孙，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的孩子。”
身着月白色长袍的清雅小少年端坐在椅子上，微微歪着头听完介绍，若有所思地看向怀里有点紧张的孩童。
没过多久，他脸上绽放开笑容，朝孩童那边微微俯下身，伸手打招呼，语气轻松道：“你好啊，我是你皇叔，初次见面……”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称呼。
“他小名叫阿珏。”太后不自然地补充。
旁边的穆云已经吃完了糕点，站在旁边慢慢喝着茶，眼睛不住的在他们之间来回转。
时下有一句话很适合太后，抱孙不抱子，就算这孩子某种意义上不是她的亲孙子，也不妨碍太后的偏好啊……
太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敢在谢霖齐面前亲密抱着侄孙，谢霖齐很小的时候她正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他，谢霖齐大部分时间都和奶娘宫人以及偶尔下学回来看他的谢霖轩在一起。
等他大了一点，又正逢事变，早早的就被送出宫去，还未知事的年纪便懵懵懂懂的成为了一府之主，历代最年轻的小王爷。
再之后……
太后抱着侄孙的手有些僵硬，姿势让孩子觉得不舒服了，他伸出小手挣扎开，哼哼唧唧道：“祖母……难受……”
“咳咳。”太后回神，把孩子交托给宫人抱，一派慈母风范地温声问谢霖齐最近近况如何，有哪里不合心的地方。
穆云听了半天，觉得太后的话无非就是她刚刚说的内容的文化版本。
兴许因为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心虚，太后不仅和谢霖齐说了许多话，还多关切了他几句，没话找话的连未来的婚事话题都翻出来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玩不了多久，再过一两年便可收收心，找个合适的人家……”
穆云小声重复：“十二岁，年纪不小。”
“……”太后对捣乱的穆云充耳不闻：“京城中品行俱佳的贵女都是有数的，母后是为了你好，提前多寻摸几年才能寻到最合适的……”
穆云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热闹。
拳拳慈母心肠啊。
谢霖齐安静地听母后说完，尚且留有几分稚气的俊秀脸蛋上扬起大大的笑脸，他笑着说：“多谢母后费心，不过儿臣还小，目前只想专心于学业，等之后再说吧，而且……”
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中染上了些羞涩：“而且儿臣也想像皇兄一样，找一个可以携手走完余生的爱人，不求她有多好，儿臣喜欢她，她也喜欢儿臣就行。”
“？”太后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皇兄？你哪个皇兄？”
谢霖齐眨眨眼，在太后的面前坦坦荡荡地说：“当然是儿臣的亲兄长啦，皇兄过了那么多年才遇见皇嫂，儿臣想在遇见对的那个人之前洁身自好，不祸害其他姑娘。”
皇兄就是在遇见皇嫂前有太多女人了，皇家的妃嫔又不能和离，害得多少人只能陷于深宫，对皇嫂也不好，一入宫就要和那么多女人争宠。
谢霖齐觉得自己应该吸取教训，在遇见喜欢的人之前就不勉强自己了。
太后听完小儿子天真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头好痛。
小儿子是不是天真过头了？还只要自己爱的人？
万一那个人是乡野村姑，小儿子也要娶她为王妃吗？
都是长子带坏了他！
太后看见长子极尽偏宠一个只有脸的傻子已经够糟心的了，万万想不到一向听话乖巧的幼子突然叛逆，要学着她的长子寻求挚爱。
她忍不住朝祸害之一看去，就看在旁边看热闹的穆云一脸感动之色，郑重其事地对谢霖齐说：“志向确实不错，不过我和你皇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要遇到像我们一样契合的灵魂伴侣有些难度，祝你成功吧。”
谢霖齐也点头，“嗯！”
仿佛在看两个傻子演过家家的太后：……
她虚弱地扶额：“哀家不同意……你若是三十了都找不到那人呢？难不成要单身到三十？别人都快能做爷爷的年纪，你还未婚，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谢霖齐好像这才发现太后有些不对劲，担心地看向太后：“母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穆云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母后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看看？”
太后：……
太后怒，把两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在亭子里气得不行。
被赶出来的两人面面相觑，谢霖齐茫然地问穆云：“皇嫂，母后怎么突然生气了？那我们还要去找太医吗？”
穆云以手为扇放在额前挡光，踮起脚想看到远处亭子里面的动静，随口道：“应该不用了吧？真有事的话，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会去叫的。”
谢霖齐哦了一声，静静在她旁边待了一会，犹豫半晌之后小声问：“皇嫂，是我说的话惹母后生气了吗？我是不是应该……顺着母后，不说那些话？”
花园林道里，繁花似锦，争奇斗艳，宫人们不远不近的缀在身后，穆云边赏花边顺口和他聊：“啊？是你惹母后生气了吗？我跟母后聊天，她常常就会像这样说着说着就抱着心口难受，应该是老毛病了吧。”
“哦……”谢霖齐似懂非懂，“她是不是还应该要看太医？”
“可能吧。”穆云摸摸下巴，无所谓道：“你还小呢，这些事情都有大人操心，你好好专注学业，好好玩就是了。”
“小吗？”谢霖齐难得有些迷茫，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砖，眼睫低垂，侧脸轮廓初显，还有几分稚气。
“可是，母后说我过两年就要相看……”
“嘛，说的是过两年。”穆云安慰他。“大人嘛，总是喜欢事事提前规划，免得到时候有意外。”
“……”谢霖齐没被哄好，低头有点郁闷地踢了下路边的石子。
顺滑的黑发落在胸前，在空中晃悠，抽条的身形比一般人更为瘦弱，肩背处还很青涩。
他难得没遵循皇室的仪态规矩，像幼时一样低着脑袋闷闷走路：“皇嫂，我不开心。”
“嗯？”穆云想了想：“因为不想要母后安排你的人生吗？”
“有一点，还有……”谢霖轩的脚步放慢，偏头看向穆云，圆润清澈的杏眼如今难得恹恹，染上了些许失落。
“母后好喜欢那个小孩，可是……”
“母后要是喜欢孩子的话，为什么以前不……”
为什么以前不关心他们呢？
为什么不像对那个孩子一样，亲密地抱着他，与人说话时都不离手呢？
谢霖齐懂事地闭上嘴，咽下了就要脱口而出的抱怨。
若是以前，对于母后的话，他就算不赞同也会在面上暂时应下来，不会驳了母后的面子。
可是，看见母后亲昵的抱着别人家的孩子，展现出他从未见到的慈母模样时，谢霖齐难得想要小小的反抗一次，没有顺着母后，径自说出了自己想法。
穆云走在旁边，看着郁闷的谢霖齐，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穆云感叹。
二胎家庭的不平衡啊……感觉也不对，那孩子也不是太后亲生的孙子。
总之，还是只生一个好。
端水不平可是要吃大亏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