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太后寿辰当日， 宫内彩幔遍布，华贵宫殿内烛火辉辉，一向安静宁和的寿安宫难得热闹起来， 宫人们迅速地穿梭其间布置送菜。
时辰一到， 宗室与后宫妃嫔入内殿，分支宗室与外臣在殿外庭院落座，太后初至， 众人遥遥向殿内行礼庆贺，齐声恭太后大寿。
作为宫中隐隐的第一人，穆云安然坐在帝王下首不远处，周边坐着亲近的宗室与高位妃嫔——以及太后心尖尖上的两个侄女。
忠义侯府的两位小姐都已经出嫁，但时间尚短，她们身上并无任何品级，只是因为外戚身份和太后的偏爱离上首近了些，周围都是京城颇为显赫的贵妇。
耳边是热闹的喧哗声，坐在前面得脸的几位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讨巧话哄太后高兴，又夸她稀罕没多久的侄孙玉雪可爱，聪明可人， 还有的夸赞太后幼子雅正端方，太后教导有方。
穆云听到这话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太后， 见太后笑眯眯的把夸奖照单全收，忍住想要抽搐的嘴角。
教导有方……她不忍回想上次太后被谢霖齐气得差点跳起来掀桌子的样子。
她刚开始参加这种大型宴会的时候，还会有些兴趣去多尝试几个宫廷菜肴， 但时间长了， 参加的次数多了，穆云也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穆云晃晃手中的酒杯，尚宫局真是的， 太会偷懒了，不能因为上次宴请外臣蛮族的宴会和太后的寿辰离得近，就把膳食准备得和上次差不多啊。
虽说也添了几道分量重的菜肴，可无论是味道还是外观的精致程度，都远远比不上她在谢霖轩那边蹭的饭。
趁着别人在闲聊，穆云看向旁边案上坐着的谢霖轩，谢霖轩身为帝王，在太后寿辰当天只坐在她略下首的地方，离穆云这普通坐席还有点距离，却也不远。
说小话是没法说了，但……
穆云一手撑着脑袋，歪着头冲垂首抿酒的谢霖轩眨眼。
谢霖轩执杯的手一顿，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警示意味和些许的无奈。
穆云读出来了：别闹。
穆云换了个姿势，玉箸点点她觉得味道不错的新点心。
谢霖轩无奈，扭头朝旁边侍候的李公公低声吩咐，李公公恭敬应下，不多时，穆云案上又上了两盘一模一样的。
外观精致如艺术品的花型糕点静静落在盘中，穆云欣赏地看了好看又好吃的新糕点几眼，笑眯眯地朝谢霖轩做了个小小的飞吻。
她所在的位置离谢霖轩很近，动作幅度小，做的时候又特意抬袖掩盖，除了坐在高台上的人，其他人看不到。
而坐在上首的人，除了谢霖轩还有……
太后看底下云妃在这种场合都在和皇帝眉目传情，还要作怪，一时之间连聊天的心情都没了。
太后没心情归没心情，寿宴的流程还是一样一样有条不紊的走了下来，在大殿中献舞的舞姬们刚走，紧接着就到了激动人心的送礼环节。
听到唱名，穆云冲谢霖轩抛媚眼的动作一顿，立刻正襟危坐，将热切的目光落在大殿门口，期待一个个宫人们送上的各样寿辰礼物。
内侍在唱完皇帝和亲近的宗室送给太后的礼物后，紧接着就是后宫妃嫔们送的礼物。
穆云看得眼花缭乱，什么贤妃找百位百岁老人亲自题的百寿图，什么安嫔精心调制的安神香饼，什么杜昭仪亲写的贺寿词……
至于其他低位妃嫔也或多或少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是她们位分偏低，还没能得到这种在太后面前得脸的唱名资格。
所有礼物全都送进了太后的库房，穆云中规中矩地把谢霖轩给她准备的礼物送给太后，一尊大型绝品观音玉雕引得全场众人一片惊呼。
“这雕工……是林湖大师的！”
“大师不是好几年都没出过手了吗？这是他新雕的还是以前的作品？”
“这巅峰至极的雕工手艺，必定是大师巅峰时期的得意之作，只是没想到……”云妃送的会是这个。
太后：……
太后不像在殿内此起彼伏惊呼的众人这么惊讶，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遣人入库。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这观音分明是谢霖轩私库的私藏！
这东西还是前几年谢霖轩下狠手血洗朝堂时在某地一个贪官府里抄出来的，世人皆知她信佛，听闻送到宫中的宝物里有一尊观音玉雕，太后还以为皇帝会在过节过寿的什么时候送给她，等了一年又一年，没想到会在今年看到它。
太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皇帝，见这家伙还在不争气的和他的爱妃眉目传情，甚至举起酒杯遥遥相合，咬紧牙关，强忍着呵斥的想法。
他们之间才三尺不到！近得两人伸手都能互相够到，给她装什么呢！
没见殿里其他人都已经注意到他们这个德行，只是强行转移视线装作自己没注意到吗？
太后运了运气，含笑着继续看其他宗室送的礼物。
谢霖轩没坐多久，在宴席过半时离场，同时一同消失的还有借口更衣的穆云。
太后硬着头皮，强行让自己忽视殿内众人有意无意往两人座位上扫的目光，继续和亲近的几位命妇聊天。
宗室一席，谢霖齐早就坐不住了，见皇兄和皇嫂齐齐消失，忍不住和旁边亲近的兄长搭话：“堂兄，怎么这么巧皇兄一走皇嫂也跟着走啊？他们是想一起去更衣吗？”
被问问题的谢时景手中握着酒杯，垂眸看着酒杯中荡起的一圈圈涟漪，神思不属，半晌才察觉到谢霖齐是在问他问题，简短的回了一个嗯。
“啊……我也好想跟皇兄皇嫂他们一起玩。”谢霖齐有点怕的看了一眼在太后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命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刚刚那个穿着华贵的诰命夫人一连往他这里看了好几眼，笑的还特别奇怪，看得他都有点不自在了。
谢霖齐终于忍不住向旁边他认为无所不知的堂兄问：“堂兄，那个女人怎么老看我？我的着装有哪里不妥之处吗？”
谢时景短暂回神，侧耳细细听了几句太后和夫人之间说的话，听完后解答谢霖齐的问题：“她府里有个年岁相近的女孩，正在跟太后了解关于你的事。”
谢霖齐睁大眼睛，不解问：“她自己没有孩子吗？为什么要问我的事？”
谢时景心思已经跟着心上人飘到了殿外，随口道：“可能她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吧。”
“这人真奇怪，想要儿子就自己生嘛，干嘛要看我还朝母后打听我，还看我好几次……”谢霖齐见那人再次朝自己看来，忍不住抬头对上视线，想瞪她一眼让她不要再看了，却对上了个和善慈祥的笑容。
谢霖齐：“……”
他伸手拉着堂兄的袖子，低声急促地和堂兄求救：“堂兄救我！她是不是想向太后要我给她当儿子？”
谢时景勉强抽出半分心神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
一个女婿半个儿嘛。
谢霖齐一脸抗拒，打算起身离开了：“算了，我也去外面逛逛吧……”
谢时景正愁找不到理由，当即说要跟他一起。
两人离开热闹的大殿，拐进廊道后喧哗声渐消，谢霖齐松开堂兄的袖子，叹气说：“刚刚母后笑的也很开心的样子，希望母后不要把我送出去……”
“不会。”谢时景安慰他，过了一会他又严谨补充：“暂时不会。”
谢霖齐还没到成婚的年纪，还有几年。
谢霖齐略微失落了一会，又打起精神：“我已经是大人了，到时候母后要是真的把我送给别人家当儿子，我拒绝就是了。”
“嗯。”谢时景也不太在意这些事，走路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扫视周围，想找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谢霖齐还在跟他说话：“我现在一个人过得也不错……就是偶尔有点无聊，如果让我选的话，我想和皇兄堂兄还有皇嫂成为一家人。”
“嗯……嗯？”谢时景偏头看他。
“像民间一样大家一家子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天天都能和你们玩，一起聊天品茶踏青观雪……”谢霖齐畅想了一番后又失落于现实：“不像现在……进宫见一次面也很麻烦，我都好久没见皇嫂了。”
上次偶然碰见的不算，他才跟皇嫂说了几句话就不得不走了。
“总之，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成为家人。”谢霖齐小声说：“堂兄，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奇怪？”
“……”谢时景仰头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停下来和不通人事的小堂弟聊未来聊婚姻聊他未来的王妃。
太累了。
“不怪。”谢时景只简短回道：“我也是。”
得到堂兄支持的谢霖齐很高兴，他悄悄和堂兄说：“堂兄，我知道皇嫂会去哪儿玩，你跟我走。”
寿安宫附近也没几处可以容人玩乐的地方，谢霖齐上次和皇嫂碰面时就是在一处靠近锦鲤鱼池的亭子边玩的，皇嫂亲口跟他说过这里地方好。
能喂鱼，还很隐蔽。
——
谢霖轩出来是有正事的。
寿宴快到尾声，也没必要让他一定坐到最后，送完宾客，他自己的事多着呢。
往常太后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回内殿休息，只是这次因为小齐的事多跟人聊了几句，拖住了脚步而已。
而刚出门的谢霖轩，还没走几步就被紧跟着而来的穆云撞了个正着。
“陛下～里面好无聊，你要走带上我啊，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