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姐和顾哥,真般配 呆瓜!呆瓜
京市的天气终于放了晴。
太阳从薄云后面透出来, 把积雪照得刺眼。
方知然坐在宿舍窗前,往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蛤蜊油,肩上的伤已经结了痂, 很痒很痒, 她忍着不去挠它。
王秀禾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两个馒头和一碗小米粥, 见她这么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有些惊讶, 将搪瓷碗往她手里一塞:“行啊,知然,难得看见你这么放松, 饿不饿, 要不要吃点?”
“好啊好啊,我都感觉我现在能吃得下一头牛,真的, 一点都不带夸张的。”方知然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 软糯的米粒滚下喉咙,真舒服啊
“人家顾峥昨天可是在楼下等了你一个多小时啊,也没见你下去?”王秀禾坐在床边,踢了踢腿。
“我下去了啊,你没看见而已。”方知然搅着粥。
“他都说啥了啊?”
“也没说啥,不过他给我带了两盒午餐肉,我给拆开,咱一起吃呗,给清如也留一些,他还说今天得去派出所补个手续。”
“那你啥时候去啊?”
“一会就去。”方知然把碗放下, 抽了张纸擦了擦嘴,“完事了,我还得去一趟孙阿姨那儿,知云好几天没见我了,昨天托孙阿姨的侄子,小张给我带话,说是给我炖了汤,我要是不去,她能端到学校来。”
王秀禾一听小张,眼睛瞬间就亮了:“哎,你妹妹跟那个张振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上次去工作室,看见他在巷口给你妹修鞋呢,那手艺没得说,小伙子也是个大高个,人长得挺精神的,干活也麻利,你妹一出来,他耳朵都快红透了,我看啊,俩人八成是有情况喽。”
张振邦十五六岁就跟着孙阿姨在巷子里住,杂货铺是家里留下的。
人勤快,手也巧,谁家单车坏了、电灯不亮了都叫他,方知云刚来工作室时,这小子恨不得就在工作室住下了,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说,来找姑姑下棋,后来连借口都省了,直接搬个小马扎就坐在巷口,等方知云出来,他就跟在她后头。
“你别管知云的事啊。”方知然把碗搁在窗台上,去拿外套,“知云脸皮薄,你一去非把她问得躲进工作台底下不可。”
王秀禾笑得前仰后合,挥挥手:“行行行,我不问,行了吧,我可是在等着吃喜糖呢。”
方知然没理她,披了个外套就出门了。
她去军分区找顾峥。
顾峥正跟保卫科的人在办公室谈事,见她进来,小李极有眼力地起身,冲她点点头就出去了,方知然朝他笑笑,在顾峥对面坐下。
“你老站在我们宿舍楼下,我们学校的那些大妈都认识你了,昨天我去打开水,楼下就有人问我,那个高个子军人是不是我对象,怎么不在一楼会客室坐坐,外面多冷啊。”
“我很好奇,你怎么说的啊?”顾峥微微前倾,两手交叠搁在桌上。
“我说,你怕生,见不得人。”方知然一本正经,说完自己直接没憋住,先笑了。
顾峥看着她笑,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放在她手心。
“你老是给我水果糖,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糖,你喜欢吃我就买。”他说得笃定。
方知然把糖塞进口袋,站起身来:“我们走吧,先去派出所,完了你陪我去趟工作室,知云说她炖了汤,我带你蹭一碗。”
顾峥合上文件夹,拿过外衣,边套边道:“她炖汤干什么?是不是你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我伤口现在都不疼了,就是有点痒而已,她说昨天梦见我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吓得今天直接去买了半斤棒骨,用砂锅整整吊了一整天呢。”方知然说。
那丫头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她心疼。
顾峥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过营区,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又长又薄。
派出所的手续并不复杂。
顾峥作为现场见证人补了份材料,方知然在笔录上签了字,民警说陈建已被刑事拘留,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后续会移交检察院。
方知然从派出所出来,整个人都松快了很多,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对顾峥说:“他出不来了。”
“出不来了。”顾峥重复,像给她的话盖了个章。
两人拐出派出所,往孙阿姨的工作室去,雪化了一大半了,墙根还汩汩地淌着水。
杂货铺门口,张振邦正蹲在地上修一把竹椅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子挽了两折,露出的手腕看着就结实。
方知云站在旁边,端着一碗热汤,那汤还冒着热气,几片绿葱花浮在上面,她将碗往张振邦那边递了递,小声说:“小张哥,你歇一会儿吧,先喝口汤,刚出锅的,可鲜了。”
张振邦将手里的细铜丝绕了两圈,说:“等我修好这椅子腿,你先放这吧,别烫住手了。”
方知云又往他跟前凑了凑:“我特意给你盛的,孙阿姨都喝了,说咸淡正好,你尝尝嘛,椅子腿又不急这一会。”
张振邦抬起头,他的个头高出方知云一截,蹲着都跟她站着差不多高了。
他利落的放下了钳子,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才接了过去,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两人的指尖触碰了一下,方知云唰地把手缩回去,张振邦也呆了一瞬,低头喝汤,耳尖通红。
方知然远远看着,也不过去,只轻轻啧了一声,顾峥不明所以,问她怎么了,她侧过脸,很小声地说:“看见没,你什么时候给我盛过汤?”
顾峥看了她一眼,居然认真答:“我现在就给你盛。”
他拉着她走到孙阿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孙阿姨,我想借个碗用用。”
孙阿姨从屋里探出脑袋,看见他们,笑呵呵地让方知云去拿碗,方知云正和张振邦站在一处,听见姐姐来了,小跑着过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方知然肩上的绷带,眼泪差点掉下来。
“姐,你伤成这样!小张哥还说你没事!你总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方知云拉着她的手,急得连声音都变了。
她身后,张振邦也跟了过来,站得有些远,略显局促,朝方知然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顾峥,叫了声“顾哥”。
他手里还端着那碗汤,汤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刚好。
方知然揉了揉知云的头发:“我家的小姑娘哟,我这不是来了吗,陈建的事已经结了,我们都不用怕了,以后踏实学手艺就成。”
“是他绑架你?小张哥说那人被抓了,我们还说要去派出所看你……”方知云边说边抹眼角。
“看什么看啊,我现在好好的呢。”方知然捏了捏她鼻子,安慰着她,“知云,你炖的汤呢?都让人家小张喝了吧。”
“我留了半锅呢!给你和顾——”方知云朝顾峥看了一眼,舌头打结,憋了半天才说,“顾、顾峥哥。”
方知然扑哧笑出来:“你叫他顾同志就行。”
张振邦从后面递过来一碗汤,是新盛的,汤色浓白,热气直冒。
顾峥道了谢,接过来先给了方知然,方知然端过来喝了一口,汤是棒骨吊的,里面还放了冬瓜和几粒红枣,喝下去又鲜又暖。
“好喝。”她说,又侧头看向张振邦,“小张,别光顾着修椅子啊,有时间多陪陪知云说说话,她笨手笨脚的,别叫她踩了水坑。”
张振邦“嗯”了一声,又觉得这声应得太敷衍了,他挺直了背,极其认真地补了一句:“不会的,我每天都送她,雨鞋也买了,就放在铺子里面,不过她不肯穿。”
“谁不肯穿了!是你买大了两码,我走路都掉跟,你知道不,呆瓜!”方知云反驳,耳根还红着。
“我也不知道码数,问你你也不说,那我一会就拿去换。”张振邦说,他的眼睛望向她,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只瞥了一眼,便低头去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黄的解放鞋。
方知然端着汤,撞了撞顾峥的胳膊,顾峥看她,她仰着脸,眉梢眼角全是忍俊不禁的笑。
顾峥虽不明白小年轻这种时候有什么好笑,但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唇角也不自觉跟着上扬。
“知然,你笑什么啊?”他低声问。
“没什么啊。”方知然把碗递给他,“你也喝一口,我妹妹炖的,你还没尝呢。”
顾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啊?”
“比食堂的要好喝。”
方知然翻了个白眼,作势就要去抢碗,顾峥把碗举高了些,她踮起脚去够,肩头的伤被牵引,疼得她“嘶”了一声。顾峥立刻收了手,把碗塞回她手里,急道:“别乱动,伤口还没好彻底。”
方知然接过碗,见他紧张的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心立马就软了,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顾峥,你刚才是不是心里不得劲啊?”
“我有什么不得劲的。”顾峥别开脸。
“下雪天,张振邦给知云买了雨鞋,这小伙子真贴心啊!对知云是真心的。”她说着,冲他眨了眨眼。
顾峥被她说得哑然,半晌才道:“我明天也给你买雨鞋,买他个十双。”
“买十双,那得穿多久啊,顾峥,有钱就是任性哈。”她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呢,我不需要雨鞋,请我吃饭怎么样?就我们两个人。”
顾峥几步跟上,走到她身侧,“好,地方你挑。”
“那就这周六,我请客,你付账。”方知然说。
顾峥应了一声“好”。
身后,方知云站在工作室门口,目送姐姐和顾峥走远,距离太远了,也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见姐姐偏着脑袋笑,顾峥哥哥低下脸,两个人影在巷口的光里并肩离开。
张振邦站在她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他忽然说:“你姐和顾哥,真般配。”
“以后下雪天,别再穿那双湿鞋了,这双不合脚的雨鞋,我一会就拿去换了。”
方知云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个呆瓜!
“小张哥,你明天还来送我不?”
张振邦从脖子到耳根都是红的:“来,以后,我天天都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