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因为你是我对象 我不要
今天天还没亮透呢, 方知然就坐到了镜子面前,王秀禾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了头,看到她正在用一把小木梳蘸了蘸水, 一下一下的梳着刘海, 王秀禾趴在床沿上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你这是要进宫面圣啊?”
“我今天要和顾峥去吃饭。”方知然没回头。
“就吃个饭, 你都已经换了三身衣服了, 这件好, 还显腰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要去扯证嘞。”
“算了,那就穿这件白毛衣, 外面套个军绿色外套吧, 反正就是随便吃点。”
“随便吃点,那你这么重视?知然,你跟我坦白从宽, 你对顾峥到底是什么心思啊?”王秀禾已经坐了起来,盘着腿。
“没什么心思。”方知然对着镜子别头发, 别了三回都没别上,最后索性就不别了。
“我不信,没什么心思你至于早上六点就起床吗?没什么心思你把我藏在枕头下的雪花膏挖走一大坨?方知然,你竟然连我的雪花膏都不放过。”王秀禾越说越激动,拿脚丫子去够床边的拖鞋。
方知然被她说得耳尖发烫。
她把梳子啪地一放,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哎呀,秀禾,我先下楼了,早饭你自己吃。”
“那你晚上回不回来啊?要不要给你留个门?”王秀禾追到门口喊。
“留门,我晚上回来!”方知然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她下楼没走几步, 就在宿舍楼外面的梧桐树下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顾峥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短外套,领口翻出干净的白衬衫边,下面是条很少见的好料子长裤。
整个人像从某本苏联画报里走出来的,肩宽腿长,嗯……很有男人味。
顾峥的头发梳得比平时都要服帖,就是后脑勺那儿有一小撮压不下去,倔强地翘着。
方知然走过去,想都没想就抬起了手,把那撮头发往下按了按,顾峥低眸看她,那撮头发“噌”地一下又翘了起来,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今天很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像是专门打扮过的。”她说完自己先害臊了,别开脸。
顾峥闷声笑了一下。
“怎么样,你喜欢我这身打扮不?”他说。
方知然脚下突然一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率先往前走,顾峥跟上,两人就这么错着半个肩膀,在校门口拦了辆公交。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
“顾峥,你还没问我,要去哪个地方吃呢。”她说。
“你挑就行。”
“我给你说,我挑了一家你肯定没去过的地方,西单那边新开了家馆子,卖俄式菜,叫什么‘莫斯科餐厅’,听说里面的红菜汤特别好喝,面包也是现烤的。”方知然说。
她看他的表情,竟然毫无波澜,方知然不甘心,又补了一句:“可贵了啊,你带够钱没有?”
“带了。”顾峥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皮夹,打开给她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张大团结,还有几张毛票,像刚取出来的,连折痕都是新的。
方知然瞥了一眼,脱口问:“顾峥,你什么时候取的钱啊?”
“昨天刚取的,肯定够你吃了。”
车一路往西开,阳光从楼宇间漏下来,明一片,暗一片地落在她脸上。
莫斯科餐厅果然气派。
门口立着雕花木门,里头还铺了一层暗绿色桌布,服务生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装帧得像本小书一样,方知然翻了几页,顾峥却只顾峥看她。
“你老看我做什么?点菜啊。”她拿菜单敲了敲他手背。
“你点就行。”他说。
“顾副参谋长该不会看不懂俄文吧?”方知然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逗他。
顾峥将菜单接了过来,随手翻开,居然还真的能认出几个字:“这个罐焖牛肉,我以前吃过,在林子里蹲点的时候,一个老兵教我做的,红菜汤也喝过,就是没这么讲究。”
说完他将菜单推给了方知然,“你推荐,我跟着你吃就好。”
方知然不再逗他,她要了红菜汤、罐焖牛肉、两份面包,想了想,又点了一小壶热红酒。
等服务生一走,顾峥忽然问:“热红酒也是俄式的吗?”
“不知道呀,我看别人桌上都有这个。”方知然小声说,“反正今天你请客嘛,我刚好尝尝鲜。”
“好。”
“你别什么都说好,一会儿酒来了你也得喝点。”
“我酒量一般。”顾峥说。
她拿勺子敲着空碟边,笑道:“顾团长,你一个当兵的,跟我说酒量一般,谁信啊。”
“训练的时候不喝的,平时喝得就更少了,真的一般。”顾峥说得格外认真。
方知然看着他这副样子,越发的来劲,等热红酒上桌,她抢先给他倒了满杯。
酒色暗红,浮着几片橙皮,冒着甜津津的热气。
“顾峥,你喝一口尝尝呗,是甜的。”方知然说。
顾峥抿了一口,眉头蹙起来,像是在品药,方知然哈哈大笑。
他放下杯,说:“不好喝,这比药还难喝。”
“这是你的舌头不习惯,再喝一口试试呗。”她又推了推杯。
顾峥摇头,像个不肯吃药的男孩。
方知然端起自己那杯,大大方方地跟他碰了一下:“抿一口,我给你数着,今天不会让你多喝的。”
顾峥看看她,说:“你比政委还要难缠。”
“周政委也能劝你喝酒?”
“劝啊,还说什么,不喝酒怎么追姑娘。”顾峥老实道。
“那你喝不?”
“没啊,我追姑娘不用喝酒。”他说这话时,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她没看错,他是在表白。
她举起杯子,抿了一大口,酒液滚下喉咙,说:“顾峥,那你可要想好了,我这个人,脾气差,还总惹事,你跟我在一起,以后少不了被我气得晚上睡不着。”
“我晚上本来也睡不着。”他平静道,“打从调来京市,也没睡过几个整觉,你不在附近,我睡不踏实。”
方知然咬了咬下唇,她用勺子搅着红菜汤,汤里有牛肉块和洋葱丝,很香。
她低着头:“那以后我要是进了故宫,忙起来十天半月顾不上你,怎么办?”
“我等你。”
“那要是我去外地修复呢?”
“我送你去。”
“那要是你被调走了呢?”
“我带你一块去。”
“说得跟真的一样。”她抬眼,眼角有一点红。
“是真的,我不骗你。”顾峥伸手,在桌面上极轻地碰了碰她放在酒杯旁边的手指。
方知然没躲,他的手指便又进了一寸,慢慢覆上来,将她的手背盖在自己掌心下。
服务生端着面包走过来,很识趣地把面包篮放在桌角,轻声道了句“二位慢用”便退下了。
方知然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顾峥,你还挺会挑时机。”她说。
“我等了很久,怕再等就没机会了。”他的手用了点力,把她的手完全包进掌心里。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行了,我们吃饭吧,牛排还没上呢,别给我整哭了。”
吃完,顾峥去结账,方知然就站在门口等他。
“方知然。”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郑重,却格外好听。
“嗯。”
“下次出来,我们还这样。”他说。
方知然不吱声,羞的低下了脑袋。
有雪从屋檐上落下来,滴在了她的发顶上,顾峥伸手替她拂了,又帮她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拉起来。
两人沿着西单大街往回走,天已经黑透了,顾峥把她护在里侧,自己贴着马路牙子。
有车从旁边驶过,溅起积水,他侧身帮她挡了一下,水珠全落在了他的裤腿上,方知然哎呀一声,想掏手帕,他却说“没事”。
她拉住他胳膊,将他扯到屋檐下面,蹲下身要拍他裤腿上的水渍,顾峥连忙躲开,耳朵又红了,方知然笑得直不起腰。
“顾峥,就冲你这裤腿,下次吃饭我必须要请你吃了。”她说。
“我不要,下次我还要请你。”他道。
“为什么啊?”
“因为我是你对象。”他终于把这词说了出来。
方知然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顾峥的手指从她手腕边滑过去,将她的手拢住,十指一扣,严丝合缝。
他们就这么牵着手,在八十年代京市冬夜的街上,不紧不慢地走。
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了一声,烤红薯的香气从胡同口飘出来。
顾峥说,“知然,想不想吃烤红薯。”
方知然说,“不要,烤红薯太甜了”,过了一会儿又说,“跟你买的糖一样甜。”
顾峥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指。
“吃糖吗?我们再买两颗糖吃吃。”他说。
“那买一包吧。”她仰脸看他,眼睛里有光,也有依恋,“可以慢慢吃呀。”
“好,听你的,我们就买一包。”
“顾峥,太晚了,我们回家吧。”
“去家属院吗?”他问。
“当然是回我宿舍啊,秀禾还给我留着门呢。”她笑,眼睛弯成两轮小月亮,顾峥也笑了,抬手将她帽子又往前拽了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