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顾峥,你别闹 腻腻歪歪
新婚夫妇的第三天。
顾峥现在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结完婚后,完全脱胎换骨。
一大早,方知然的眼睛还没完全的睁开, 就感觉自己的腰上耷拉着一只手, 很不老实,指腹顺着她的睡衣下摆往里面摸索。
方知然将那只重手给扒拉了出去, 含含糊糊地说:“顾峥, 你别闹, 我八点还要上班嘞。”
顾峥从背后凑了过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还带着一丝刚醒的低哑:“然宝, 我再叫一声。”
方知然浑身感觉麻麻酥酥的, 差点将枕头扔到他的脸上:“顾峥,大清早的,你能不能别, 别用这个称呼啊。”
顾峥故意装糊涂:“哪个称呼啊?”
方知然说:“就那个,然宝。”
顾峥说:“怎么了, 我觉得挺好听的。”
方知然翻身坐了起来,头发炸得像鸡窝一样,瞪着他:“顾峥同志,我、我现在郑重的通知你,这个称呼只能在屋里用,出了这个门,你不准叫,听见没?”
顾峥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她,嘴角微翘:“为什么啊, 我想这样叫你。”
“因为好难为情啊!”方知然理直气壮。
“那我在部队叫你什么啊。”
“叫我方知然,或者知然,跟以前一样就行。”
顾峥想了想,说:“行,那我以后在外面叫你知然,家里叫然宝。”
方知然拿起枕头使劲砸了他一下,顾峥接住枕头,放在自己的脑袋底下,翻了个身,拽住了她的手腕。
方知然跳下了床,趿拉着鞋就往堂屋跑,顾峥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了出来,穿衣服的动作不紧不慢的。
顾峥系腰带的时候,目光直勾勾在她身上,像只还没吃饱的猫盯着碟子里最后一块鱼。
方知然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好几口水,背对着他,耳朵又红了。
她心想,这人以前那么能忍,怎么现在一开了闸就收不住了,果然是个能打硬仗的,冲锋起来不要命。
上午在故宫,方知然正在修一件嘉庆的粉彩碗,对着碗壁上的缠枝莲补色。
郑姐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朝她晃了晃:“小方,你家那口子托人送过来的。”
方知然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折好的纸条,还有一颗大白兔奶糖,纸条上就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中午吃好。
方知然把纸条翻了过来,在纸的背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像某人的脸,抽象版的他。
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郑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你家这口子,还挺会来事,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方知然将糖塞进了嘴里,纸条重新折好放进了口袋。
中午在食堂,方知然跟郑姐坐一桌。
她刚吃了没几口,传达室的大爷探进头来喊:“方知然,电话!”
方知然放下筷子去接。
电话是顾峥打来的,用的是值班室的分机,背景里还有操练的哨声。
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知然,你吃饭了没有。”
方知然说:“正吃着呢,你送来的糖我吃了。”
顾峥说:“嗯。”
方知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问:“就为了这事?”
“知然,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骑车回去就好。”
“我要去接你,然后再骑你的车回来。”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峥顿了一下,说:“没事,我就是想接你。”
方知然握着听筒,脑子里浮现出他站在营区门口的样子,觉得这人真的是越来越黏了。
嘴上却说:“那随便你。”
挂了电话,她回到座位,郑姐问她:“又是你家的?”,方知然点头。
郑姐说:“这结了婚的男人,黏起来比糨糊还黏。”
方知然低头吃饭,倒是很认同。
下午五点半,方知然从角门出来,果然看见顾峥站那在等她。
他推着她的墨绿色飞鸽自行车,自己跨坐在车座上,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踩着踏板。
夕阳将他的白衬衫照成了淡金色,方知然走了过去,他把车递给了她,自己退到后座。
方知然回头看他:“顾峥,你不骑吗?”
顾峥说:“你骑,我坐你后面。”
方知然说:“你这么大个子坐后面,像什么话。”
顾峥已经跨上了后座,两条长腿勉强蜷着,膝盖快碰到车把。
方知然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骑上去,车把晃了两下才稳住。
顾峥在后面伸手扶住她的腰,说:“慢点。”
方知然说:“是你太重了。”
顾峥说:“嗯,我的错。”
车子歪歪扭扭地穿过了胡同,路过一条窄巷,两边都是灰色的墙,方知然蹬得慢了些,顾峥的手从她腰侧移到了她的后背,轻轻贴了一下。
方知然说:“顾峥,你别乱动了,我骑车呢。”
顾峥说:“我没乱动,我刚没有扶稳。”
方知然哼了一声。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猫蹲在墙根底下舔爪子。
骑到巷子的中段,顾峥突然把下巴搁在了她的后肩上,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然宝。”
方知然被吓的车把一歪,差点撞上墙。
她连忙捏住刹车,一脚踩地,转头瞪他:“顾峥,我们说好了外面不准乱叫!”
顾峥一脸无辜:“我知道,可是现在没人,只有猫。”
方知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猫,那猫正抬着脑袋看他们,绿眼睛圆溜溜的。
方知然转了回来,拿手背抹了一下发烫的耳朵,重新蹬上车:“顾峥,你再乱叫,就自个走回去。”
顾峥说:“走回去也行,但你肯定会等我的。”
方知然说:“谁要等你啊!”
顾峥说:“上次我演习回来,你提前二十分钟到的,小张给我说的。”
方知然不说话了,使劲蹬车,顾峥在后面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车座传上来,震得她心口发痒。
到家,方知然将自行车支在了院子里面,顾峥去灶上烧水,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换鞋。
刚脱了一只鞋,顾峥从灶间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水瓢,问:“然宝,你晚上想吃什么?”
方知然说:“随便,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顾峥说:“那我们吃面吧。”
方知然说:“可以啊,你煮的比我煮的要好吃。”
顾峥说:“那是因为你总多放盐。”
方知然将鞋给踢了过去,顾峥接住,摆好,又转身回到灶屋。
方知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活的背影,一时觉得这日子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有院子,有灶火,有个人在她的跟前转来转去的,她从前在二十一世纪一个人住了好几年,下班回屋就是四面墙。
现在虽然说墙还在,但是墙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她也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面端了上来,方知然低头吃饭,顾峥坐对面,吃了两口,突然说:“然宝,你今天那件粉彩碗,补好了没?”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补什么?”
“你们郑姐说的,她今天打电话到营区,我接的,她说你今天状态很好。”
“郑姐怎么什么事都跟你说啊!!”
“她是我在故宫的眼线。”
方知然拿筷子指他:“有种,你再说一遍,顾峥。”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你这人还会开玩笑?”
“跟你学的。”
方知然继续低头喝汤,汤是骨头汤,炖得发白,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她喝了两口,说:“顾峥,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
顾峥说:“没有吧?”
方知然说:“就是从领证到现在,才三天,可我觉得像是过了三年一样。”
顾峥放下筷子,看着她:“嫌慢?”
方知然说:“也不是,就是现在挺稳当的。”
顾峥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方知然说:“你就回个这?”
顾峥想了想,又加了俩字:“真好。”
方知然被他气笑,拿筷子敲他的碗沿,顾峥端起碗来,咕噜咕噜的把最后一口汤给喝了,放下碗,站起来就要收拾桌子。
方知然要帮忙,顾峥坚决不让,还说:“你手是修文物的,别沾油了。”
方知然说:“我手还洗过碗呢,沾点油怕什么,没这么矫气。”
顾峥说:“以前是以前,现在不用你干这些了。”
安稳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星期。
传达室的大爷又探进头来喊她:“方知然,外头有人找。”
方知然放下手里的活,脱了手套就往外走,她以为是顾峥,或者知云来了,出了角门,看见来的人,她脚步顿住了。
方知宝站在宫墙外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夹克,头发油腻腻的,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又矮又胖,手里提着个蛇皮袋,一看就是老家那边跟来的。
方知宝看见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姐,好久不见啊,你在这地方上班,真够排场的,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方知然站在角门的门槛里,手还扶着门框,目光冷冷地落在弟弟的脸上。
方知然问:“你来干什么。”
方知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姐,看你说的,我来看你啊,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家里,爸妈听说了,气得不行,我这不是代表家里来恭喜你嘛!”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她戴的那块上海牌手表上,这是顾峥上个月送她的。
“恭喜收到了,你可以走了。”方知然说。
方知宝的笑脸僵了一瞬,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姐,你别这么着急着赶人啊,我大老远来,路费都花了,你多少给点,让我回去好交差啊,爸说了,你结婚的彩礼还没给家里呢,当初你上大学,家里花了那么多钱——”
“家里花什么钱了?”方知然打断他,“学费是公社补助的,生活费是我自己挣的,家里有给过我一分吗?”
方知宝的脸色变了,他将烟头丢在了地上,气愤愤的踩了一脚,语气开始不耐:“姐,你现在嫁了人,攀了高枝,就不认家里了?我告诉你,爸让我来的,他说了,这次不给钱,他就自己来,到时候在你单位门口闹,你脸上好不好看,你自己掂量。”
方知然太熟悉这套话术了,方大顺肯定不会来,他怕顾峥,但是方知宝不怕。
他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你给他一次,他就会来第二次。
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她不用掂量。”
方知然回头,顾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军装,肩章在日光下折出冷光,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完全没察觉。
顾峥走到她的前面,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他的个头比方知宝高出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一圈,军装的线条把他的轮廓格外的好看。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顾峥说。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个语调让方知宝往后退了半步。
方知宝身后的矮胖子也缩了缩脖子,将手里的蛇皮袋往身后藏了又藏。
方知宝强撑着笑了一下:“姐夫,我就是来跟我姐叙叙旧,没有别的意思。”
顾峥说:“你姐说了,恭喜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方知宝说:“姐夫,这是,我们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她是方家的人,也是我顾家的人,以后你们方家的事,你来找我,我给你解决,别找她。”顾峥说。
他从军装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翻开,递到方知宝面前,“写,你叫什么,哪里人,来找她干什么,写清楚,我好留个底,以后你要是再敢来,我就拿着这张纸去派出所报案,骚扰军属,你知道是什么罪。”
方知宝看着那个本子,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顾峥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头去看方知然,方知然站在顾峥的身后,这个姐姐跟从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方知然肯定会给他钱,打发他快点走。
“行,你们狠。”方知宝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走,那个矮胖子跟在他的后面,小跑着追了上去。
方知宝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方知然喊了一句:“姐,你等着,我回去就跟爸说,你可别后悔。”
顾峥往前迈了一步,方知宝立马转过头,加快了脚步,两个人很快就消失了。
方知然站在原地,看着方知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知然,你的手怎么这么凉。”顾峥说。
“顾峥。”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来的。”
“跟在你后面来的,你出来的时候,我就在马路对面。”
“你一直看着?”
“嗯,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我数了一下,他往前凑了三次,我看见你缩手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方知然看着他,鼻头酸酸的,说:“顾峥,我没事,他吓不着我的,我就、我就是,不想让你看见他那个样子,他是我弟,血缘上的。”
“我知道。”
“你不嫌弃我?”
“嫌弃你什么。”
“嫌我家里面的这些烂事,方知宝这种人,以后肯定还会来的,方大顺也不会消停,你娶了我,这些事就都是你的了。”
顾峥说:“早就都是我的了,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自己扛了那么久,也该换人了。”
方知然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军装上还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过了好一会儿,方知然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一圈,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我还没下班呢,青花碗抛光到一半了,要是让郑姐看见我,跑出来这么久,该骂我了。”
顾峥说:“那我送你进去。”
方知然说:“不用了,你回营区吧,我晚上自己回去就行,又不是不知道路。”
顾峥说:“我来接你。”
方知然说:“真不用——”
顾峥说:“我接你,别争了。”
方知然知道他倔起来自己也拧不过,只好点头。
顾峥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一步,方知然转身往角门里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下来,回头喊他:“顾峥。”
顾峥看向她,她冲他摆了摆手,说:“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