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西北出事 我们才刚结
十一月初, 京市下了第一场雪。
雪落到了院子里面的那棵石榴树上,把最后那几颗干瘪的果子盖了一层白霜。
方知然早上起来生炉子,两人坐在对面吃早饭, 稀粥就着咸菜, 顾峥又给她剥了一个煮鸡蛋。
方知然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 她最喜欢吃这种鸡蛋, 不腻。
吃完了饭, 顾峥去营区,方知然去故宫,两人在院门口分开, 一个往南, 一个往西。
顾峥回头叫住她:“知然。”
方知然回头。
顾峥说:“今天下班我来接你。”
方知然说:“顾峥,你天天都来接,不嫌烦啊。”
顾峥说:“不嫌。”
方知然摆摆手:“那随你吧。”, 她的围巾在风里飘起了一角。
上午在修复室,方知然给一件道光年间的青花瓷盘做清洗, 郑姐忽然从外头进来,脸色看着不大对劲。
她将当天的报纸放在方知然的工作台旁边,然后就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方知然放下了手里的棉签,拿起报纸展开看。
头版右上角有一块加粗的铅字标题,那几行字一入眼,方知然的手指就瞬间僵住了。
“西北边境局势持续紧张,双方在边境线附近发生多次武装冲突,我军边防部队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方知然把这条消息反反复复读了好多遍。
持续紧张,说明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她又翻了翻前面几天的报纸, 发现从上个月底开始,西北那边的消息就一直在升温,只不过她平时不看报纸,完全都没注意到。
她将报纸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在了工作台的下面,继续清洗青花盘。
棉签在盘沿上转来转去的,心思跑到了别地儿。
下午,方知然从角门出来的时候,顾峥站在马路对面,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方知然走过去,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半路,顾峥开口:“知然,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
方知然说:“嗯嗯。”
顾峥说:“西北那边,可能要出大事了。”
方知然脚步没停,她说:“嗯。”
顾峥说:“我是在那边长大的,清河县,离边境不到二百里,我在那儿上的小学,中学,我的老班长还在那边的边防团。”
“我知道。”
顾峥侧头看向她,手在裤兜里微微发抖,犹豫再三,接着说:“我想申请过去,做战术指导,那边缺有实战经验的人。”
方知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顾峥也停下了来,低头看她,雪又开始飘了,细密的雪粒落在他的肩章上。
“你什么时候走?”
顾峥说:“我还没有申请,我想先跟你说一下。”
“这得要去多久啊?”
“不知道,可能三个月,也可能半年,都不好说。”
方知然沉默了,过了好久才说:“顾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才刚结婚没多久。”
“我知道,知然。”
“那你还要申请吗?”
“知然,我是当兵的,那边是我的家乡,我的老班长还在边境,孤军奋战,他教过我打枪,教会我认地图,他还在那儿,西北的百姓也在那儿,我真的不想要,天天坐在京市的办公室里面安于现状。”
方知然抬起头,眼眶湿润,说:“顾峥,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支持你。”
“你可以反对。”
“那我反对有用吗?”
方知然看向他,说:“顾峥,你别总是把这么重要的决定都推给我,你是军人,你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办,我是你媳妇,我怎么着也要支持你的决定。”
顾峥伸出手,将她落在围巾上面的雪拍了拍,指腹贴着那一小片湿了的布料,方知然伸手将他的手握住:“我们回家吧,外面冷死了,还有,今天你做饭。”
“好。”顾峥说。
顾峥炒了两个菜,煮了一锅的面条,方知然在修一只旧台灯的插头,用螺丝刀将铜丝给重新缠绕好。
顾峥坐在旁边看她,偶尔给递个工具什么的,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吃完了饭,方知然去洗碗。
顾峥就紧紧的跟到了灶间,站在她的身后,将她圈在了水缸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两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帮她洗。
方知然说:“顾峥,你洗得比我好。”
顾峥说:“那以后都我洗。”
方知然将背死死的靠在了他的怀里,没有说话,水龙头哗哗地淌着,碗在两个人的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二天,顾峥就去营区递交了申请。
顾峥的申请批得很快,西北那边也催得急,像他这种有实战经验又熟悉当地地形的干部,是非常紧缺的。
批文下来的那天,顾峥将文件拿回家给方知然看,方知然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读完,将文件重新还给了他,说:“顾峥,你哪一天的火车?”
“大后天。”
“这么快。”
“嗯。”
方知然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极细的铜戒,这是顾峥用废旧弹壳给她打的,没有花纹,就是一个光溜溜的圈圈。
她把戒指转了转,说:“那明天我请个假,陪你去买点东西,那边冷,要带几双厚袜子。”
“你不用请假,我自己去买就成。”
“你买的袜子都是军用的,硬邦邦的,你的脚要是冻了怎么办,我去买,我知道哪种的暖和。”
顾峥伸手将她揽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他的心跳透过毛衣,一下,一下的,说:“方知然同志,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在家要好好的。”
“我知道,我都多大的人了,你不用操心我。”
“那不行,我不嘱托几句不放心,不要跟方知宝硬碰硬,有事找小张,或者找廖政委。”
“知道了。”
“还有,别老是一个人闷着,平时没事儿了,可以找王秀禾她们说说话,再不然去找你妹妹也行。”
方知然从他的肩上抬起了头,看着他:“顾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这不是,家里有个美娇娘的媳妇儿,我实在不放心。”
方知然伸手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顾峥,你也要好好的,遇事别逞能,你现在可是有媳妇的人了。”
顾峥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一下,他的唇有些起皮,应该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
方知然强忍着眼泪,将脸埋进了他的掌心,声音闷闷的说:“顾峥,你得回来,你说过的,你说要带我去山上看星星,这是你欠我的。”
顾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说:“我记得,欠你的我都记得。”
临走前的最后两天,顾峥推掉了营区所有的事情,他们去了趟商城,买了厚的棉袜,冻疮膏,还有一双毡靴。
方知然又给他添置了一条厚围巾,深灰色的,和她的那条一个颜色。
晚上回家,两人早早的就关了院门,炉子烧得通红。
方知然把新买的棉袜放进了顾峥的行李袋里面,又使劲塞进去了两包大白兔奶糖。
顾峥从背后贴了上来,看着她收拾,说:“这糖是给我吃的?”
方知然说:“给你分给战友的,那边说不定还有小孩儿,现在战乱,让小孩子甜甜嘴。”
顾峥说:“我舍不得。”
方知然手一顿,回头看他:“舍不得什么?”
顾峥说:“舍不得分,这是你买的。”
方知然将他的行李袋给扣好,转过身来,双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仰着脸看他:“那就不分,你自己吃。”
顾峥低下头弯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然宝。”
方知然应了一声。
顾峥伸手去关了灯,他的手指从她衣摆下探进去,沿着腰线一寸一寸的往上,她整个人都忍不住的往他身上贴。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脖颈,动作轻柔缓慢,每一步都在问她,每一步都在确认。
方知然在黑暗中娇声的喊他的名字,他声音低沉的回应。
他一晚上没睡,她也没睡。
窗外的雪还在下。
她说:“顾峥,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信。”
“写,每星期一封,好不?”
“太少了,三天一封。”
“好。”
方知然枕着他的胳膊,玩他的手指,顾峥的手大,指节粗,虎口还有厚厚的老茧。
她摸着那些茧,说:“顾峥,你手上的茧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啊。”
顾峥说:“应该有个十几年了,都是平时摸枪摸的了。”
方知然说:“那你疼不疼啊。”
顾峥说:“早不疼了,现在只是看着有些吓人。”
方知然把他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低头亲了一下,顾峥的手缩了一下,又被她赶紧按住了。
“那我得盖个章,你走了之后,这只手不准牵别人。”
“牵谁啊,知然,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那里除了羊,就是枪。”
“顾峥,我也嘱咐你几句,你是做指导的,不是冲前面的,知道不?”
“我知道。”
方知然接着说:“你要是伤了,我这边的工作也做不下去了。”
顾峥说:“放心,我有经验,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你自己一定要多长点心!”
顾峥想了想,说:“我尽量。”
方知然拿他没办法,将脸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地说:“你这人,嘴真笨。”
顾峥把她从枕头里面捞了出来,让她看着自己:“然宝,我嘴笨,你知道就行。”
方知然看着他,看了很久,随后凑了上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顾峥搂住她的腰,把她翻了过去,顺势从背后贴了上来。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后颈上,一路往下,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在她的腰间一直转圈圈。
她闭着眼,由着他把她翻来覆去的,他叫了很多次的然宝,每叫一次,她都应一声,到后来她的嗓子有些哑了,就改成了拍他的手背。
他每叫一声,她就拍一下,像是在确认彼此还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