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然宝,你今天凶不凶? 你骗人!
早上, 方知然刚到修复室,哈欠连连的,郑姐接了一通电话, 听了一句就冲她招手:“小方啊, 你们家孩子学校打来的,说是徐念跟别人打架了, 让你去一趟。”
方知然手一顿, 她将竹签放下, 脱了手套,跟郑姐说了一声,拎起外套就往外跑。
从神武门到街道办的小学, 骑车二十来分钟, 她蹬得飞快,差点在胡同口撞翻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到学校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全是汗, 围巾歪到了一边。
教师办公室。
徐念站在墙角,背靠着墙, 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窗外,他的校服领子都被扯坏了,左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一看就是被人抓的。
他的旁边站着另外一个男孩,比他高了半个头,校服的袖子被撕了一道口子,鼻子里塞着团棉花,还在往外渗血。
那男孩的母亲叉着腰站在办公室里面,嗓门大得哟, 都能把房顶给掀了:“你看看!哎呦喂啊!你看看我儿子这鼻子!你们学校是怎么管的?这种野孩子也能收?没爹没妈的东西就是没教养!”
方知然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喘匀了气,把围巾正了正,看了一眼徐念。
徐念低下头,没有看她,但是后颈的肌肉绷紧了,像是知道她来了。
方知然走进去,站在徐念和那个母亲之间,她先对班主任老师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个母亲:“大姐,我是徐念的家长,有什么事跟我说。”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方知然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和肩上挂着的旧包上转了一圈,这位看起来也没啥钱,嘴角撇了撇:“你是他什么人?他妈吗?看着也不像啊,不过、我也听说了,是后妈吧?”
方知然说:“我是他的家长,你管我什么身份,他的事,我管。”
那女人冷笑了一声:“管?你管得了吗?你看看、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儿子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这鼻子都出血了!这鼻子以后要是歪了,你们赔得起吗!乡下来的野孩子就是没教养!我告诉你,这事没完!赔钱!我们还要他当着全校的面给我儿子道歉!”
方知然低头看了看那个塞着棉花的男孩,那男孩躲在他母亲的身后,眼神闪烁,嘴角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得意。
方知然转头问徐念:“徐念,你打他了?”
徐念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依旧不敢看方知然,点了点头:“打了。”
方知然说:“为什么。”
徐念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支着耳朵听热闹的老师,最后将目光落在方知然的脸上。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方知然走过去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说:“你说,我不骂你。”
徐念低下头,声音很小,支支吾吾的:“他说徐安没爸妈,徐安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他还说——”
他停了停,声音有些呜咽,“他还说,我爸爸是逃兵,是被枪毙,才死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个母亲脸上的凶相僵了一下,方知然的后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个塞着棉花的男孩,那男孩被她的目光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方知然说:“你儿子说的?”
那个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神开始躲闪,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凶了:“小孩懂什么……小孩乱说的……”
“小孩不懂,小孩都是听大人说的。”方知然死死的盯着她的脸,毫不畏惧,“你们家大人平时就这么议论革命烈士的?”
那女人的脸涨红,被戳中了心思,嗓门又大了起来:“你这位女同志,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呢?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家教坏孩子?你一个后妈,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我不是后妈。”方知然打断她,“我是他养母,国家民政部门批准的,有文件,您要是不认,可以去查,徐念今天打人是不对,我认,该赔医药费我赔,该道歉我让他道歉。”
她低头看了一眼徐念。
徐念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
方知然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示意他先别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但是,您儿子说的那些话,也得道歉,当着我的面,在座老师的面,给徐念和徐安道歉,当众造谣、恶意抹黑、侮辱烈士,欺负烈士子女,情节严重的,按侮辱罪、诽谤罪处理,烈士拿命换来的和平,容不得你们随口造谣抹黑!!!”
那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旁边那个班主任老师看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消消气,孩子们打架,两边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医药费各付一半,别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方知然说:“可以。”
那女人犹豫了半天,将气撒在了孩子身上,推了一把自己的儿子:“说,快跟人家道歉,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整天就知道给我惹事!”
那男孩别别扭扭地张了张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对不起”。
方知然又捏了一下徐念的肩膀,徐念这才开口:“我也对不起,不该打你鼻子。”
那女人可算是领着儿子走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对方知然说:“徐念妈妈,你回去好好跟孩子说说,他刚刚转学过来,也得适应适应。”
方知然点了点头,道了谢,牵着徐念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徐念走在方知然的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双鞋还是从西北带来的旧鞋,鞋头磨得发白。
他左脸上的那道红印子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嘴角还有一小块破皮,方知然伸手,用指腹碰了碰他的嘴角。
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她说:“徐念,疼吗?”
徐念说:“我不疼。”
方知然说:“我们回去抹点药,别再感染了么”
徐念说:“嗯。”
方知然蹲下来,平视着他,说:“徐念,你听着,以后如果还有人摸黑侮辱你爸爸,你可以生气,但是你不能再动手了,以暴制暴,更不可以,你要跟我说,跟你顾叔叔说,我们替你解决。”
徐念眼泪汪汪的望向方知然:“然姨,他骂我爸。”
方知然心疼的摸了摸他的眼泪:“我知道,这肯定是他的不对,但是你不值得为那种人弄伤自己的手。”
她拿起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指节上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
方知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给他将手给包上,还打了个蝴蝶结,“走吧,我们回家,你顾叔叔应该已经等很久了。”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顾峥就站在对面那棵枯槐树下,拐杖夹在腋下,人靠着树干。
方知然朝他走过去,简短地说了一下事情经过,顾峥听完,低头望向徐念。
徐念站在旁边,手指死死抠着衣服,等着他发火。
顾峥将拐杖从腋下拿下来,拄在地上,伸出了另一只手,按在徐念的后脑勺上,轻轻安慰:“打就打了,下次别自己动手,告诉我。”
徐念在他手掌底下闷声说:“他骂我爸爸。”
顾峥说:“我知道,我去找他爸。”
徐念从他手底下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顾峥说:“大人对大人,小孩对小孩,他爸既然管不好他的儿子,那就我来管,谁让你顾叔叔热心肠呢?”
徐念想了想,说:“那你打得过他的爸爸吗?他爸爸很壮的!”
顾峥说:“不用打架,我用法律制止他。”
徐念说:“顾叔叔,那你要带我一块去,我也想要听一听!”
顾峥说:“不带,你在家里看着徐安。”
徐念说:“那你不准骗我。”
顾峥说:“我保证,不骗你。”
徐念将手从方知然的手帕里伸了出来,说:“顾叔叔,然姨,谢谢你们,给了我和妹妹一个家!”
顾峥蹲了下来,将徐念那只包着的手拿过来,拆开手帕,看了看伤口。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红药水,用棉签蘸了,涂在破皮的地方。
徐念嘶了一声。
顾峥说:“忍着点疼。”
徐念咬着牙,没再出声。
涂完了,顾峥重新用手帕包好,打了个比刚才更结实的结,他站起来,将徐念的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挂在自己的手杖上。
“走,我们回家吃饭。”
徐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顾叔叔,我拿吧。”
顾峥说:“我拿,你走你的!”
徐念看了他一眼,没再争了。
三个人往家走,方知然走在左边,徐念走在中间,顾峥走在右边,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走到胡同口,徐念忽然说:“然姨,你今天怎么来的?”
方知然说:“我骑车来的呀?”
徐念一脸疑惑,看了看旁边:“那车呢?”
方知然愣了一下,她把车忘在学校了,她这是什么单细胞生物啊,脑子里面只能容纳的下一件事。
方知然说:“明天再去拿吧,这都快到家了!”
徐念说:“车不会丢吧?”
方知然自我安慰道:“丢不了,这破车谁要啊?!”
顾峥在旁边说:“那明天我去拿。”
方知然说:“不用,我自己去就成,顾峥你就在家要好好修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顾峥说:“我去,顺便接孩子们。”
方知然看了他一眼,说:“那好吧,就辛苦我们家顾峥啦!”
顾峥一脸笑意,拉住了方知然的手。
到家的时候,徐安蹲在石榴树下,拿一个小碗给葱苗浇水。
看见他们进来,她跑过来,先看了徐念一眼,问:“哥,你怎么受伤了?你打架了?”
徐念说:“谁说的?”
徐安说:“张叔叔说的啊,他说老师打电话都打到然姨的工作室了。”
徐念说:“那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干嘛?”
徐安拉住他的袖子,看了看他那只包着白布的手,嘴一瘪,眼泪就要出来:“哥,疼不疼啊?”
徐念说:“不疼。”
徐安说:“你骗人。”
徐念说:“真的不疼,就破了一点皮而已。”
徐安不信,拽着他的手看了又看,最后把脸贴在那只手上,闷声说:“哥,你以后别打架了。”
徐念被她贴得有些不自在,说:“知道了,啰嗦!”
方知然站在灶间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两个小的,还挺有爱,顾峥走过来,站在她的旁边。
他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在她腰侧碰了一下,说:“然宝,你今天凶不凶啊?”
方知然说:“没有啊,我都是跟他们讲道理。”
顾峥说:“我听说了,你把那个女的堵得说不出话。”
方知然说:“你怎么知道?”
顾峥说:“班主任是我战友的爱人,她打电话到武装部了。”
方知然回头看他。
怎么哪哪都有顾峥的眼线啊?!
顾峥接着说:“她说你挺厉害的,还挺像个当妈的。”
顾峥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心,说:“然宝。”
方知然说:“嗯。”
顾峥说:“你今天做得对。”
方知然说:“切,你就这一句啊。”
顾峥想了想,说:“明天我想去找一下那个男孩他爸。”
方知然说:“你找他爸干嘛,要打架啊?”
顾峥说:“我不打架,就跟他说几句话,告诉他,我们家孩子也不是随便能被人欺负的!”
方知然看着他,半晌,才说:“那你别穿军装去,看着吓人。”
顾峥说:“放心,我穿便衣。”
晚上,方知然坐在灯下给徐念的缝校服扣子。
徐念坐在旁边写作业,那只包着白布的手搁在桌上,还好不影响写字。
他做了一会儿题,突然说:“然姨。”
方知然说:“嗯。”
徐念说:“你今天说,你是我们的养母。”
方知然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她说:“嗯,本来就是啊!”
徐念说:“那为什么我和徐安还叫你然姨啊?”
方知然把针扎进布面,又给拉了出来,想了想,说:“因为叫什么都行啊,然姨也好,别的也好,叫什么都不影响我们是一家人,你叫得顺口就行。”
徐念低头看着作业本,过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叫你然姨,不换了。”
方知然说:“好。”
徐念说:“叫顾叔叔的也不换。”
方知然说:“随你。”
徐安在里屋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方知然缝完最后一针,将线给咬断,把校服叠好,放在徐念的书包上面。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我出去透透气。”
顾峥说:“别走远了,天黑了,不安全!”
方知然说:“我就去院子里面。”
她站在树下,将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面,摸到了那枚银戒指,方知然把它拿了出来,套在无名指上,对着月亮转了转,银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月亮打暗号。
顾峥的声音从堂屋里面传了出来:“然宝,你快进来,外面冷。”
方知然应了一声,推门进去,堂屋里面黑着灯,她摸到里屋的床沿,躺了下来。
顾峥的手伸过来,将她捞进自己的怀里,贴着她耳朵说:“然宝,今天辛苦你了!”
方知然哼了一声:“顾峥,那你可要好好补偿我一下!”
顾峥说:“你说怎么补偿?我都答应你,宝宝!”
方知然趁着夜黑风高,精准的口勿住了他的薄唇。
顾峥一脸惊喜,追着方知然的唇就亲。
一夜好梦,波涛汹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