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贼喊捉贼 下毒。
这话一出来, 一厅的寂静。
其他几人都没有料到,她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饶是裴浅与她相处最久, 也最知她的性情, 仍然大感意外。
转念一想,又觉妙极, 不由抚掌, “应是如此, 若非是被美色所迷,再是纯良仁善之人也会被吓晕过去。”
“荒唐!”白如沁像是逮住了苏听雪的把柄,回过神后暗暗有些得意, “女子岂能好色?苏姑娘此言实在是不堪入耳。”
这就不堪入耳了?
装什么正经!
苏听雪心下冷笑, 她就不信这位白姑娘看中裴洹,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安平侯,而无关他的长相。
人的本性, 大多趋色,她没能免俗。
倘若裴洹是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 当日中招之后逼迫于她时,她可能很难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或许真的会抵死不从。
但他生得好,容貌身材皆是极品,她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事后还用不算吃亏的话安慰自己,甚至还和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白姑娘此言差矣,色指万物之美,人之美,物之美, 景之美,我们女子和男子一样,皆有爱美之心,为何不能好色?”
“苏姑娘这是强词夺理!”白如沁再次震惊,震惊于她的反驳,“女子当谨言慎行,非礼勿视,最忌行举不当,轻则自毁名声,重则连累家族……”
“我看你才是强词夺理,我们女子与男子一样长了眼睛,为何不能欣赏美色?”裴浅冷哼一声,眼神微睨着,满是嘲弄之色,“照你这么说来,在你眼里男子没有美丑之分,那可真是好极,齐国公若是听到这话,想来定会欣喜若狂,连夜备齐聘礼,去你白家提亲。”
齐国公府的嫡二子,个矮面丑,还是个结巴,是永定城数一数二的丑男子。
白如沁气极,俏脸一时红一时白,忽地捂住自己的腹部,似是十分难受的样子,“殿下,臣女……臣女的肚子好疼!”
她身后的丫鬟赶紧相扶,惊呼着,“姑娘,姑娘,您怎么了?您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直没开口的元霁终于出声,“还不快去请大夫。”
那丫鬟像就等着这句话,当下就跑出门去,没过一会儿就领回来一人,正是给赵氏看诊的马大夫。
马大夫背着药箱,先是给元霁行过大礼,再给裴浅和苏听雪行礼。
他给白如沁把过脉后,道:“白姑娘这症状,应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人在侯府做客,所用所食全都出在侯府,若真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以至于坏了肚子,自然责任全在侯府。
而侯府如今裴浅带着苏听雪管家,一旦出了什么事,那便是她们的错。
苏听雪暗忖。
这波怕是冲着她来的!
不愧是京城,内宅之间的争斗更上一层楼,相比在苏家时的扯头花和小打小闹,这里居然动辄用毒,手段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马大夫,我家姑娘忧心裴夫人的身子,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用过饭菜。”那丫鬟着急地说着,口齿倒是很清楚,“也就是殿下来之前用了一块玉霜团……”
“玉霜团?”元霁又开口,“那点心可还在?”
丫鬟忙说在的,赶紧去将之取来。
玉霜团是糯糍点心,洁白如玉,因上面洒糖霜而得名。
马大夫细嗅查验一番后,脸色凝重起来,“这糖霜不对,里面应是掺了些许的白信石粉,白姑娘是中毒了,我开个方子,白姑娘需照着方子喝上天。”
“什么?竟然有毒?”元霁皱起眉头,看向裴浅和苏听雪,“你们怎么说?”
裴浅面寒如霜,“近日家中内务是由我暂管,我倒是想问问白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浅儿表妹,我与你相识多年,我自是清楚你的人品,你万万不会害我的。”白如沁似在强撑着难受,话里却有话。
她相信裴浅,那怀疑的人是谁?
苏听雪站起来,对元霁行礼道:“殿下,事关侯府的名声,臣女觉得不能单凭马大夫一面之词。”
“苏姑娘,难道你想把此事张扬出去?”白如沁语气急切了些,看上去更难受,“你可知对于我们这样的门第而言什么最紧要?事关侯府的颜面,你不能这么做,好在我没什么事,这事不如到此为止,我们且当没有发生过。”
“白姑娘也说事关侯府的颜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倘若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外人还当侯府欺负白姑娘。”
“没错!”裴浅也站起来,“我侯府之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事关重大,还请殿下做个见证。”
“浅儿表妹,我相信你,也相信侯府,或许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故意针对我,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怪侯府。”
那会怪谁?
苏听雪看着白如沁,如水的眼睛很平静,“白姑娘,你在侯府出了事,我们想为你讨个公道,你为何推阻四的,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白如沁掐着掌心,目光隐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寄希望于元霁,“殿下,你一来侯府就出了这样的事,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利,臣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就这么算了,您看如何?”
元霁与她是表姐妹,白贵妃与白家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相信无论何时何地,这位殿下都会站在自己一边。
但出乎她的意料,元霁思索一二后,却道:“这是侯府的家事,本宫不宜插手。”
如些一来,她再没有阻止的理由和借口,看上去更难受,“也罢,既然浅儿表妹和苏姑娘要查,那就查吧。”
她对那丫鬟道,“我难受的紧,你先去给我煎一碗药来。”
那丫鬟领命,快速离去。
……
一厅的古怪,好半天没人再说话,足量的冰散发着冷气,倒是凉爽宜人,但马大夫却不停地擦汗。
裴浅派去请大夫的人还没有回来,那丫鬟已经煎好了药。
她脚步匆疾,因着太过急迫,迈过门槛时险些绊倒,紧走着将药端到白如沁面前,声音都在颤,“姑娘,药好了,您快趁热喝。”
“且慢。”
苏听雪走了过来,先是端着那碟点心轻嗅,接着闻了闻药气,“我怎么觉得这药和点心的气味有些相似?”
裴浅立马过来,同样一遍动作后,凤眸泛起讥诮,“我闻着也有些相似,这药白姑娘还是先不喝为好。”
“你们……”
白如沁面色大变,目光惊疑,紧盯着苏听雪,“苏姑娘,你这是想做什么?我中了毒,你怎能不让我喝药?难道是你……你想害我,还想要我的命!”
这是暗的不行,要来明的。
“白姑娘,你在说什么?”苏听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是为你好,万一这药里也下了毒,我们让你喝下去才是真的害你。”
这下元霁也过来了,照着她们的动作,有样学样的又嗅又闻。
半晌,皱眉眯眼,却仍旧不减玉色天成地道:“本宫闻着也有几分相似,表姐,你可还能忍一忍?”
白如沁一噎,心里暗骂不止。
这母女俩果然都是徒有其表,内在空空的不中用之人,当娘的年岁大了,见到能威胁自己地位的人不仅不发作,反倒请人喝茶,做女儿的如此没有眼色,还亲疏不分。
“殿下,臣女难受得紧……”
“大夫来了!”
形势急转而下,她无计可施,只能按捺着不发作,内心无比焦灼地思量着对策。
新来的大夫给她看诊过后,面上流露出困惑之色,“许是老夫学艺不精,白姑娘应是并未中毒。”
果然不出所料。
苏听雪指着点心和药,道:“那请你再看看这两样东西。”
大夫一通查验后,点头,“这两样东西里都有白信石粉。”
马大夫闻言,额头上的汗明显更多了,拼命地擦拭着,脸色也极其的难看,不停地给白如沁递眼色。
白如沁掌心都快掐出血还,“或许我中毒的量太少,有些人能瞧出一二,有些人分辨不出。”
裴浅目露讽刺,睨着她,“白姑娘难受成这样,怎会是中毒太轻,你的人说你吃了一块点心,这一块点心上的白信石粉应该不少吧。”
苏听雪又将点心端给新来的大夫,轻声道:“还请你帮忙看看,这一块点心上的白信石粉有多少?”
有实物的东西,他自然敢说,“若是和这几块点心的白石粉一样多,怕是能毒死一只鸡。”
“这么重的量,岂会验不出来?”
“或许是白姑娘吃的那块恰好是最少的。”
“那还真是巧。”
白如沁白着脸,“可能也是赶巧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害我,我也不想再追究,浅儿表妹,这事就此为止罢。”
“不行!”裴浅心里已经有了数,岂会由着她,当下对元霁道:“事关侯府的声誉,臣女不得不慎重,还请殿下允许臣女请太医来验明真相。”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着元霁。
元霁环顾一周,视线落在苏听雪身上。
“本宫的表姐说她信裴姑娘,也信侯府,你们当真还要继续查下去?”
苏听雪知道她是在问自己,道:“殿下明鉴,白姑娘自称腹痛,大夫却查不出所以然,可见她所言未必是实,她说信侯府,也不见得是真话。人心难测,人言可畏,唯有真相为正,事实为证,才能不惧人心人言。”
芙蓉面犹嫩,水杏眸渐深,姿态气质似春风弱柳,如诗如画可观赏,却又有着不容小觑的另一面,仿佛那春风带着罡气,那弱柳藏着傲骨。
有那么一刹那,她竟然觉得眼前之人像她的母妃,没由来的让她想与之亲近。
“好一个真相为正,事实为证,本宫准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