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婆媳交锋 裴洹眼神越
“殿下!”
白如沁又气又恼, 脸色更白,“这点小事若是传到宫中,必会惊动贵妃娘娘, 让她徒增担忧, 若不然还是算了。”
“怎么能算?你是否中毒必是要弄清楚,若不然你是喝药, 还是不喝?表姐, 你放心, 本宫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元霁不看她,当即命令下去。
她思量着自己和这位公主的关系,想着对方说会还自己一个公道, 那必是会有所安排, 绝对不会让她在人前出丑,而有损白家的脸面。
一念至此,心下稍安。
又是近半个时辰的冗长等待, 所有人都不说话,或是低头静等, 或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气氛更是诡谲。
当年长的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时,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原因无它,只因被请来的太医是常在天羽宫行走的孟太医。
孟太医给元霁行了礼,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先是验了点心和汤药,再给她诊脉。
半晌,道:“点心和汤药中确实有白信石粉,但白姑娘并未中毒。”
她愕然。
“孟太医, 我的确腹痛,也吃了点心,怎会没有中毒?”
“白姑娘从昨晚到现在都未用饭菜,仅是吃了一块点心,必是扛不住,或是肠胃受饿所致。”
怎么会是这样?
她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去看元霁,以为对方还有后招。
元霁大方迎视着她的目光,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反而问她,“表姐,这点心和汤药里的白信石粉是怎么回事?”
“我……我哪里知道。”她恼极恨极,暗骂不止,眼神突然凌厉起来,看向自己身边的丫鬟,“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点心还罢了,经手的不只是你,方才我们又不在,应是有人趁机去下毒,可汤药是你煎的,里面怎么会有白信石粉?”
那丫鬟“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是奴婢的错,药是奴婢煎的,可奴婢身子不争气,中途因去小解而走开过一会。”
事到如今,她们还想将错全推给别人。
裴浅自是不会让她们如愿,“白姑娘这是打量着我们都是傻子不成?偏偏你腹痛,偏偏你的点心里有白信石粉,偏偏你的人亲自煎的汤药,里面还有白信石粉,事实摆在面前你还不肯认,当真是极尽颠倒黑白之能!”
“浅儿表妹,我说过,我相信你,也相信侯府,这事必是有人想挑拨白家和裴家的关系,实在是居心叵测。”
白如沁说这话时,已不掩饰自己看的人是苏听雪,其中深意昭然若揭。
苏听雪就站在裴浅身边,娇美的脸上一片坦荡,未见一丝心虚,好似那无瑕的美玉,不染半点世俗的尘埃。
“白姑娘说是有人挑拨白家和裴家的关系,可这里是侯府,你所指之人必是侯府中人,不管你怀疑谁,此言已是离间。”
“没错!”裴浅抬着下巴,与她统一战线,“你来我侯府做客,我侯府奉你为上宾,好吃好喝的招待,你居然玩这么一出,果真是不安好心,还有脸贼喊捉贼,这就是你们白家的教养!”
“浅儿表妹,我没有……”
“你莫要再辩解,我一个字也不信!”
裴浅朝元霁拱手,“今日之事殿下是见证之人,倘若他日有人以此攻讦我们侯府,还请殿下说句公道话。”
元霁一脸正色,与白贵妃相似的眉宇间,也有着不同常人的恬淡,“这是自然。”
她没有看白如沁,却也知白如沁对她的不满。
这时单嬷嬷求见,进屋后先是给众人行礼,接着说明来意。
“我家老夫人身子不适,未能亲自前来,还请殿下恕罪。”
秦氏是侯府的老主母,还有一品诰命在身,哪怕是贵为公主的元霁,也不会因为这点事而怪罪。
单嬷嬷又道:“白姑娘近日怕是犯小人,所幸并未中毒,想来不宜再留在侯府,当速速离去才是。”
一句犯小人,一句速速离去,哪怕是经由人传的话,未闻说话之人真正的语气,也能从叙述的口吻中听出一两分讽刺。
白如沁原本白着的脸乍红,险些挂不住。
“裴老夫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你替本宫传个话,就说好在此事有惊无险,本宫会好生把表姐送回国公府。”
元霁这番话,听着像是在抬举她,却让她更加恼恨。
事到如今,她只能走人。
裴浅和苏听雪把她们送出侯府,看着她们上马车。
元霁掀开华美的车帘,道:“苏姑娘先前说歌儿不惧蛇人,是因为蛇人貌美,本宫觉得很是有趣,改日得闲定要请你去宫里坐坐,好生与你讨论一番。”
她的眼神很干净,包含着淡淡的笑意。
苏听雪朝她福身,恭敬地谢恩。
……
侯府的大门一关,裴浅立马变脸。
那与裴洹相似的凤目中,满是嘲弄与讥讽。
“好一个国公府大姑娘,行事如此之龌龊,呸!”
她是个冰美人,自来以冷淡示人,忽地往地上一啐,顿时鲜活了起来,好似突然有了温度,变得有血有肉。
又问苏听雪,“你方才没吓到吧?”
苏听雪摇头,“没有,就是长了见识。”
“这等浅显的手段,能长什么见识?”
“手段虽浅显,但脸皮够厚。”
裴浅一怔,尔后狂笑。
她们有说有笑,相伴同行去见秦氏。
秦氏明显在等她们,严肃的神情间全是凝重,不见半分病容。
第一句话问的是苏听雪,“你应是头回遇到这样的事,为何不知息事宁人,反而让人去大夫?倘若白如沁是真的中了毒,你要如何收场?”
“祖母……”
“我在问听雪丫头,你先别说话。”
秦氏打断了裴浅的解释,精明的目光盯着苏听雪。
苏听雪思忖着,这应该也是考验。
“这事本就没有场可以收,她敢在侯府闹事,摆明是有恃无恐。我也是在赌,赌她舍不得对自己下狠手,便是此事真的闹大,我们没有做过的事,哪怕是大理寺来查也不惧!”
“好一个赌,好一个不惧!”
秦氏眼中的精明严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
“这等恶心人的小手段,以后你们还会遇到不少,万没有姑息的道理。你们记住,我们侯府不欲生事,却也不怕事!”
两两异口同声地应下。
秦氏显然心情很不错,说是今日有新鲜的黄花鱼,将她们留下一起用饭。
苏听雪帮着裴浅管家,自是知道有人送了黄花鱼进府,初见时还暗自咂舌着,感叹着侯府的富贵。
苏家在浮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但这些年来她也只吃过黄花鱼晒干的鱼鲞,从未吃过鲜鱼。
同时她也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而是代表秦氏对她的认可。
一顿饭吃下来,其乐融融。
回到自己住处后没多久,方婆子上门,说是赵氏要见她。
她心下叹息。
该来的躲不掉。
这是她第三次见赵氏。
赵氏第一次给她的印象是淡,第二次是冷淡,这一次只有冷,对方冷冷地睨着她,眼神充满厌恶。
“你可知你母亲为何落得那样的下场?”
“还请舅母告之。”
赵氏轻哼一声,高冷的神情间浮现出傲慢之色,“她本是庶女,凭着一张脸和不过尔尔的才情入了小沈大人的眼,却不知终归是自己高攀,便是攀上了也守不住。”
苏听雪知道她说的不止是裴氏,还是在警告自己。
“那舅母以为我母亲如今是否很是凄惨?”
“自然。”
“可在我看来,却并非如此。”
“哦?”她终于正眼看人,但还是带着嫌弃,以及浓浓的优越感。“说来听听。”
“我母亲在苏家说一不二,府中上下人人敬之尊之,她不管我父亲如何,只循着自己的本心过日子,不讨好于人,也不迁就于人,舅母可知这是为何?”
她被苏听雪的话牵着走,用眼神示意苏听雪说下去。
苏听雪站得笔直,表情和目光皆很平静,似美玉,似秋水。
“那是因为她没有囿于过去,在被人抛弃之后便看透了,不会愚蠢地以为当年小沈大人和她退亲是迫不得已,更不会让自己沉溺于往日的虚情假意中作茧自缚。”
“这是她和你说的?”
“我有眼睛也有心,我会看也会感受。”
“你又不她,你怎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曾经那般心悦小沈大人,岂是说忘就能忘的?你年纪还小,哪里知道若得有情人,白首不相忘的道理。”
气氛一时凝结如冰,比之屋内冰盆里的冰还要凉上三分。
外面的风从半开的门缝中进来,热气被凉气一冲,立马化开消散,伴随着一缕极淡的熟悉气息。
苏听雪心念微动,回道:“我是年纪小,可我却知道,若真是有情人,那必是宁愿负尽天下人,也不负心上人,哪怕是万般阻拦,也会执着于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是说自己有苦衷,找出一堆的理由和借口,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的却是背信弃义之事。”
赵氏大受震撼。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惊世骇俗,又字字诛心。
一时之间,她又惊又怒,仿佛是自己供奉的金佛被人揭了外面的金身,露出里面斑驳的石胎,又像是被人剥去华美的衣裳,现出内里的单薄可怜,涌上心头的不是大彻大悟,而是惶恐与不安。
“你懂什么?”
“我自是不懂为何有的男人明明是想利用人,却非得装出深情的样子,让女子为他痴为他迷,为他做尽一切可笑之事,他却纹丝不动,半点付出也无,或许还在背地底嘲笑女子蠢,活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在说谁?你知道什么?”
“我没有在说谁,就是觉得这世上有那样可恶的男子,也有那么傻的女子,被人用虚情假意骗了一辈子都还执迷不悟,为了讨好别人,而伤害自己的至亲和骨肉。”
“你住口!”
恼怒和羞臊之下,赵氏抄起手边的茶盏掷了过来。
苏听雪正欲躲,却被带入熟悉的怀中,须臾间闻到冷雪沉香的气息。
这人果然在外面!
她假装欣喜地抬头,一下子撞进裴洹幽深微黯的眼眸中。
他是在难过吗?
“你们……”
赵氏更是震惊,震惊于裴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住她的手,姿态之亲密,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难道真像沁儿说的,你们已有私情?”
这事苏听雪可不能认。
她赶紧抢在裴洹的前面,反问:“舅母,你为何只信白姑娘?”
尔后,拼命给近在咫尺的人使眼色。
长睫轻颤,杏眼灵动,如化蝶飞舞,极尽媚惑。
裴洹眼神越暗,慢慢将她放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