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她的表白 她喜欢他。
……
侯府发生的事很快传开, 宫中也得到了消息,一时沸沸扬扬,元霁听说之后, 立马前往自己母妃所在的天羽宫。
天羽宫一如既往的清静, 宫人们的神情却不见紧绷,也无忐忑不安之色, 有着其它宫中伺候之人所没有的舒展与自在。
她提着裙摆, 迈过宫殿的门槛, 一眼就看到正在作画的白贵妃。
白贵妃俯首案前,不时抬头望向窗外,画的却不是如今的景致, 而是雪景, 雪压着殿外的白樱树,如一夜春风忽至,满树的白樱盛开。
殿中燃着梅香, 仿若从画中而来。
她未出声打扰,慢慢地等在一旁, 静心地欣赏着正在作画的人,以及那快要完成的画。
“你们一道过来,可是为了今日侯府发生的事?”
白贵妃说的你们,并不止是她,还有刚进殿的少年,少年与她长相相似,正是她的双生兄长,四皇子元霄。
元霄尚在变声期,嗓音如老鸭,与之秀美的脸完全不符, “母妃,听说安平侯府的老夫人当众言明,以后不会和白家往来,这可不是小事,难道我们也不管吗?”
“怎么管?”
白贵妃净了手,接过宫女奉上的帕子,优雅地擦拭着,末了,将帕子递过去,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舅父已处置了那越主行事的下人,也算是给了侯府交待,还派人送了好些赔礼到裴家,裴家却拒不肯收,这不止是不给国公府脸面,也没将您放在眼里。”
“侯府和国公府早就不和,这些年都是白家在自欺欺人,安平侯几时给过他们好脸?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知道那毒到底是谁下的,我可没那个脸去你们父皇面前替白家说话。”
元霄还要说什么,被元霁用眼神制止。
元霁皱着眉,声音稚嫩,语气却沉重,“表姐这两次行事,实在是太过鲁莽了。”
“她不是鲁莽,她是傲慢,是有恃无恐。”
白贵妃美目泛冷,眼神极淡,望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你们记住,我出身白家,我姓白,白家与我不可分割,但你们姓元,白家于你们是臣,君可用臣,却不可全然依赖于臣。”
她的目光在元霁身上的时间短,停在元霄身上的时间长,“霄儿,我早就与你说过,你与你舅父相处,你当为主,万不能让他牵着走,白家的事,你能不掺和就不掺和,你父皇最不喜的就是外戚涉政。”
“母妃教导,儿臣不敢忘,只是想着白家若能好,我们就更好。安平侯极得父皇的看重,倘若白家真和裴家决裂,必会被人利用,用来对付我们。”
“无妨。”
她素手打开香薰炉,夹了一块香料入内,不多会儿的工夫,殿中的梅香浓郁了些,清雅淡然极是好闻。
“我与你们说过,这后宫之中手段万千,有时候不争就是争,他们争权夺势,我们争的是你父皇的心,道不同不相为谋。”
又叮嘱元霄,“若你父皇问起,你可以坦言相告,告诉他你本想缓和白家和裴家的关系,是我不让你插手。”
元霄称是。
对于自己的母妃,他是信服的。
这些年不管宫中起过什么风云,新人来了又去,母妃始终圣眷不衰,他们兄妹二人也最得父皇宠爱。
外人说是因为白家的缘故,他却知道是母妃的手段,似若有若无的梅香,可与春风为伴,也可与冬雪相和。
他离开之后,元霁留了下来。
皇子在前朝行走,更看重朝堂,公主居于后宫,日常接触女眷居多,是以母女比母子更亲近些。
“儿臣听说表姐曾当众指认苏姑娘是下毒之人,苏姑娘不认,声张要报官,裴老夫人对此很是支持,若非裴夫人阻拦,只怕是已经对簿公堂了。”
“倒是个有胆量的。”
元霁知道自己母妃这话是在夸苏听雪,不免有些纳闷,“儿臣瞧着那苏姑娘与侯府一心,对白家心存芥蒂,哪怕再是个好的,恐怕也不宜深交。”
“她对白家有芥蒂,你反倒不能对她和侯府有芥蒂,你是君,君者兼济天下,若觉得是好的,便可深交,若觉得不好,也不宜明面上交恶,寻常处之即可。”
“母妃,儿臣记下了。”
白贵妃淡淡一笑,一时似落樱漫天,却又有红梅之艳。
纵使身为她的女儿,也深感惊艳与赞叹。
“母妃,您真好看,可惜儿臣不及您一半。”
“你生来尊贵,不必在意外貌,也无需借着长相去攀附什么,容貌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唯一的筹码。”
元霁觉得这话太沉太暗,只当她是感叹深宫生存不易,不免心疼,“母妃放心,您不想靠白家,那您以后可以靠儿臣和皇兄,儿臣和皇兄已经长大了。”
她又笑了。
一手搂着女儿的同时,美目望向那幅画。
雪落无声,堆聚成花。
……
苏听雪出忘俗院时,天色已晚。
秦氏还有话对自己的孙子孙女说,因此裴洹和裴浅兄妹俩还没出来。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道去找水姨娘。
水姨娘未出席生辰宴,以养病为由,也不单是这一次,以往侯府热闹都没有参与过,便也无人提起,无人觉得奇怪。
王婆子在外面迎她,满面红光。
“表姑娘让人送来的那些菜奴婢也沾了光,姨娘还多用了小半碗饭。”
“府里的喜事,应当所有人都沾一沾。”
“表姑娘宽仁,是奴婢们的福分。”
她不排斥这样的讨好,以微笑回应。
屋子里的灯烛很亮,应是知道她要来,水姨娘的穿戴十分整齐,气色看着更是红润了些,脸上瞧着也生了一些肉。
对方欲起身见礼,她紧走几步虚扶,“姨娘,你可莫要折煞我,今日之事若不是姨娘助我,我如何能成事?”
那个叫英儿的丫鬟所有的动作都被人监视,意图嫁祸的东西也被替换,而赵氏和白如沁所中之毒,是斟倒茶水的人为之,还包括将药包偷偷放在白如沁身上。
而那个人是水姨娘的人。
“妾说过,若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妾必定竭尽所能。”
“姨娘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
“那也是你机警,察觉到有人想害你,否则妾想帮也帮不上。”
经过今日之事,水姨娘更肯定她的能力,对于说过的话也越发的深信不疑,“你母亲若是知道,定会以你为荣。”
“姨娘放心,待我成亲之时,我母亲会堂堂正正地回到侯府。”
水姨娘闻言激动不已,嘴唇颤动着,“妾就等着那一天。”
等到她一走,王婆子都跟着心情激荡。
“日后表姑娘成了侯夫人,五姑娘母女便从侯府讨不到什么好,沈家本就嫌弃她们,她们又靠不上侯府,奴婢倒要看看她们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水姨娘面色微动,转头望向墙角的笼子,笼子里养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正怡然自得的吃着草,她看着看着眼神渐渐湿润。
“文君养了个好孩子,便是亲自生的,也未必有这个好,她能有依靠,我也就放心了。”
“要奴婢说,姨娘和四姑娘的福气还在后头,等到表姑娘进了门,姨娘您就不用这么苦着自己,当常出去走动才是。”
“她若嫁到侯府,我更不能张扬。”她用帕子按着眼角,将泪水擦干,“你要记住,四姑娘是老夫人的女儿,表姑娘是老夫人的外孙女,老夫人容我,怜悯我,正是因为我知道分寸,一旦得意逾矩,便是自寻死路。”
……
苏听雪刚走到拐弯处,赶巧遇到前来找她的裴浅。
她也没有隐瞒,说自己顺道去看过水姨娘。
水姨娘是裴氏的生母,她有此举也是人之常情。
裴浅并未多想,一心惦记着自己之前的那个发现,越思量越觉得亢奋,明明累了一天,却不急着回去歇息。
“我方才仔细想了想,想着有些不太妥当,你若真给我哥的香囊上绣了花,又把香囊还给他,倒像是你们之间什么。”
他们之间本就有什么。
她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娇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我与表哥是表兄妹,这次进京的路上表哥对我照顾有加,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回报一二,不过是给他的香囊上绣个花,对我而言就是举手之劳的事,若是表姐觉得不妥,那我就直接把香囊还回去。”
“不,不是。”裴浅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是对我哥无意,便不能让他误会。”
“误会什么?”
“自然是误会他喜欢你,你喜欢他。”
裴浅说完之后,凤眼不眨地紧盯着她。
她心下浪潮不断,一时激进,一时快退,面上倒是不显,“表哥人很好,也很照顾我,我确实喜欢他。”
“当真?”
裴浅险些欢呼出声,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果然,她的下一句就是,“我也喜欢表姐。”
“……”
裴浅很是失望,无奈地看着她。
她暗自好笑,却不由唾弃自己。
“表姐,你要不要去我屋子里坐坐?”
裴浅还不死心,顺势点头同意。
她们一走远,暗处突然出现两道身影,一道修长如竹,一道矫健灵活。
“你也听到了,她说她喜欢我。”
裴洹目若星芒,大有冲破暗夜之势。
陈垓无语。
敢情他家侯爷只听自己想听的。
“苏姑娘还说喜欢大姑娘。”
“她那是故意的,她最会装了。”
那小骗说喜欢他,必是不会有假,哪怕仅是一点点,他也会借着这一道缝隙,慢慢地撕开她的心,强行挤进去,然后后牢牢地霸占着不放。
他望着夜色,眼神更是布满星河,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她、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