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正大光明 为他量身。
她微低着头, 略侧过身子,瞧着有些不太自在,还有一丝羞涩, 这害羞不完全是假装出来的, 而是难抵某人的目光如火。
秦氏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满眼都是赏心悦目, 又觉孙子的情意露骨, 自己身为祖母都有些没眼看, 老脸也跟着发热,不由轻咳一声,以示提醒之意。
“方才我和听雪丫头说的话, 你可都听见了?”
“孙儿都听见了。”
他稍稍收敛了些, 眉宇间的欢喜却毫不掩饰。
大孙子高兴,秦氏也跟着开心,当下点头道:“那这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我即刻写信给你四姑母商议婚期。”
“劳祖母费心。”
他说话时,凤眸又落到苏听雪身上, “表妹若有话想和四姑母说,也可一并去信。”
苏听雪杏眸一亮,更加干净通透,“我这就回去给母亲写信。”
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十足一个恋母的孩子,又娇又美又乖巧听话,看得秦氏心头都有些发软,“行了,你们各自去忙罢。”
这话不是送客,而是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两人齐齐告退, 然后一道离开。
一出忘俗院没多远,裴洹道:“我也会给四姑母去信,让她收到信后带着你的嫁妆来京,一应成亲事宜可以等她进京之后再议,也免得耽搁日子。”
她觉得急了些,却也不矫情,只说听他的。
他修长的手摸着腰间的香囊,素色衬得堆雪洁白无垢,幼体的黄狗憨态可掬卧在其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以后你我互送东西,不必再寻什么掩人耳目的借口。”
这是还想要东西?
她对上他幽深如晦的目光,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想起自己以前给他画的饼,“那我给你做身衣裳?”
他眼睛里蓦地星光大盛,“去你那里,你给我量个腰身。”
这人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他们仅是站在一起,已是打眼至极,更遑论是正大光明的相伴同行,且去的还是她的住处。
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皆是好奇又探究。
许婆子正和王婆子在说话,乍眼看到他们一道回来,一个比一个惊讶,她们赶紧上前行礼,隐约猜到什么,相视一眼后,各有欢喜在心头。
他们一进屋,苏听雪就让垂柳取来布尺。
他站得笔直,宽肩窄腰如松如柏,本是傲然飘逸于雪山之巅的神物,却自甘坠入到滚滚红尘之中。
先是量肩宽,再量臂长,接着是腰身。
苏听雪拿着布尺,双手从他腰侧伸到前面时,他双腿迅速往后移,两人的身体瞬间紧贴,如同连体婴。
一时之间,她不仅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还有他此时的状态。
他们谁也没有动,仿佛被时空静止,唯美如一幅画卷。
“雪儿!”
裴浅声音到,人也到。
她看着贴在一起的他们,惊讶过后不是避嫌,反而快步走近。
“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听雪抢先答道:“表哥让我帮他做一身衣裳。”
“哥,你让雪儿给你做衣服?你这次又有什么说法?”
一个又字,道出她已识破自己兄长的小心思,那双与之相似的凤眸睨着他腰间的香囊,带着几分狡黠的揶揄。
“方才祖母找我和表妹同去,四姑母已应允我们的亲事。”
“当真?”
她惊呼出声,尔后大喜。
“雪儿,你可愿意?”
苏听雪已后退两步,凝脂玉色的小脸上有些许的红晕,是羞涩,也是气恼,“表哥长得好,能力不俗,是我高攀,岂有不愿意?”
“那就好。”
她欢喜之余,话也多了起来,“我以前还担心他这般性子,世间难有女子入他的眼,他宁愿和马过一辈子,也不会娶妻生子。”
“马?”
“你可是不知道,我哥早年养了一匹马,名叫烈雪,他喜欢得不得了,吃住都与烈雪在一起……”
“浅儿!”
裴浅到底给自己兄长面子,没有继续往下说,却小声对苏听雪道:“我哥害羞了,我以后和你细说。”
苏听雪弯着眉眼,如两汪清泉潋滟,微笑着应下。
烈雪?
名字里也有一个雪字,她不会是一匹马的替身吧。
……
定亲之事很快传开,第一个反对的人是赵氏。
她静养几日,气色不见好转,反倒更加沉郁,冷着脸时如覆着一层寒层,似僵死的人一般,透着一股子暮气。
“母亲,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秦氏早料到她会来,在她进屋之后已让所有人都退下去,“你若还是想让洹儿娶白家那丫头,那就不必说了。”
“洹儿是我的儿子,也是您的亲孙子,他是安平侯,又得陛下器重统领奉宸军,便是不和白家结亲,您也当给他挑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
“门当户对?”秦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门当户对就一定好吗?旁人不知,你应当最是清楚。”
当年儿子娶赵家女,谁不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赵氏有些心虚,却不想相让,不是为了裴洹,而是觉得自己丢不起人。
“我知道您喜欢那孩子,那孩子或许是个不错的,可她的生母出身不堪,纵然被文君记在名下,身份也不够。我们侯府是什么人家,堂堂安平侯夫人岂能是一个附庸之家的庶女?”
“洹儿喜欢,那孩子也有管家之能,我觉着极好。”
“您不能听他的,他年轻气盛,一心想和我作对,又被那孩子的长相所迷,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您是他的祖母……”
“够了!”秦氏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将手中端起后没有抿半口的茶往桌上一搁,“你还有脸说他和你作对?你帮着外人给他下药时,可有想过他是你儿子?”
她闻言,郁气沉沉的脸上隐有一丝心虚。
“沁儿是国公府的嫡女,哪里配不上他?”
“你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就忘了她给你下毒的事?”秦氏语含讥讽,看她的目光越发怒其不争,又气又无奈。
她也恼,却不是恼白如沁。
“那之前没有这些事时,您也是不同意,我还想着您必是要给洹儿挑一个人品相貌家世都极佳的姑娘,您如今却选了那孩子,我实在是不明白。”
“我说了,洹儿喜欢。”
“他不懂事,您就由着他,您这样是害了他!”
秦氏听到这话,看她的目光越发的失望,“你执意让他娶白家的丫头,那才是害了他!白家手握兵权,白贵妃被圣宠多年,你只看到鲜花着锦,也想着锦上添花,却不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倘若洹儿真娶了白家女,他还能被陛下重用吗?”
“陛下最宠爱白贵妃,必是有心立四皇子……”
“住口!”秦氏都不知说她什么好了,揣测圣意也不是这么个揣测法,“帝王心思,怎能胡乱揣测,你忘了先皇后一派是如何倒的吗?”
夏帝的嫡母窦皇后在世时,窦家是永定城第一世家。
先帝体弱却好玩乐,朝政之事被窦氏一脉把持,窦氏无所出,不思拉拢一众庶皇子,反行打压迫害之事。
那时京中有传言,说窦家是想改朝换代,自己主宰天下。
“陛下最痛恨外戚当权,他能容白家,一是因为白贵妃,二是白家这些年表面上还算是安分,但他绝对不会允许掌管着京畿安危的是白家的人。”
“母亲,这也是您的猜测。”
秦氏险些被气笑了。
“洹儿父亲临终前把洹儿和浅儿兄妹俩交给我,我便能做主他们的亲事,我意已决,你好生调养身子,旁的不用管。”
“母亲,您难道不怕别人笑话吗?”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简直就是戳了秦氏的心窝子。
秦氏一时表情变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你还知道被人笑话?我的晨儿是怎么死的?他伤成那样,你这个做妻子不照顾他,却出入别人的帐帏,你可知京中的人是怎么说他的?
他们说他是窝囊死的,冠帽染尘,羽翎生绿,他死后还被人笑话!你可知京中的人背后又是怎么说你的?他们说你是永定城第一痴妇!”
她面上血色尽褪,越显僵白难看。
秦氏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洹儿承爵多年,一直没有搬回正院,如今他要成亲了,你也该挪个地方。”
“母亲!”
“怎么?不愿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那孩子配不是洹儿……”
“当年你若是言明你已有属意之人,我裴家绝对不会强娶,这些年你摆出一副我们侯府亏欠你的模样,成日里自怨自艾的,我瞧着实在是碍眼!你若是不肯挪,那就搬出去罢。”
最后这句话,才是对她的绝杀。
如果说秦氏上回所言已经极重,这次却是重上加重,半点情分和颜面也没有给她,她的自尊和自傲都被击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母亲……”
“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还念着和洹儿浅儿的骨肉情,以后莫要再生事,好自为之。”
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半天,如受到极重的打击,人魂分离一般,落魄地道:“儿媳知道了。”
一室的沉默,低气压让人心坠坠,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不好受,秦氏也不好过。
人一走,秦氏和单嬷嬷哭诉,“我一想到晨儿是因她而死,我吃了她的心都有,可她到底是洹儿和浅儿的母亲,我只能忍着她。可怜我的晨儿,自从她进门之后没有半点体贴,过得比成亲之前还不如,难得有快活的时候,还劝我不要怪她,说她是心不由己,她心不由己,我的心都快痛死了,又哪里由得了自己。”
“老夫人……”单嬷嬷跟着流眼泪,“奴婢知道您的苦,您也是为了侯爷和大姑娘。”
“是啊,我是为了我的洹儿和浅儿,只要他们开心,我就欢喜。听雪那孩子除了出身低些,样样皆是好的,我不觉得她配不上洹儿。”
“奴婢也觉着表姑娘样样都好,等以后她嫁进来了,您也就轻省了,也能享享清福,过个两三年府里有了小主子,必是又要热闹了。”
单嬷嬷的话安慰到了她,她心里的酸楚淡了许多,对未来的憧憬让她重新振作,“你说的没错,我很快就要当曾祖母了,还有什么好怨的。”
这亲事得尽快才行。
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