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身不由己 他绝对不会
……
是夜。
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芭蕉树, 猫蹲着在树底下挖出一个瓷瓶,再小心翼翼地将土填好,刚一起身时, 猛不丁看到身后的人, 吓得失声尖叫。
秋女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 我家姑娘要见你。”
刹那之间, 原本熄了灯的屋子顿时大亮。
她很快被带到苏听雪面前, 脸色如土,魂不附体。
“你叫什么名字?”
苏听雪问她。
她声音颤抖,“回苏姑娘, 奴婢叫……英儿。”
“英儿?”
苏听雪当然知道她是谁, 却明知故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人赃俱获,还被抓个现行, 由不得她不说实话,然而她实在是害怕, 身体抖得不像样子,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苏姑娘,求您饶奴婢这一回,奴婢没有下毒,奴婢不敢的……”
她有没有下毒,苏听雪也清楚。
“你为何不照她们说的做?”
“奴婢的娘死的早,后娘不喜奴婢……对奴婢非打即骂,奴婢从没吃过饱饭……她还嫌奴婢吃的多,把奴婢给卖了……
奴婢到了侯府后, 才算是吃上了饱饭……青红姑娘说白姑娘定会嫁给侯爷,奴婢若是不听她们的,等白姑娘嫁过来后就把奴婢给卖去窑子……奴婢害怕……可奴婢不想害人……”
白如沁找上她,也正是因为她不是侯府家生子的身份。
家生子背后的关系复杂,谁也不知和其他下人之间有什么牵扯,最是不好掌控,而一个侯府买来的无根下人,拿捏起来才最是容易。
“你起来吧。”
她身体抖得厉害,半天都爬不起来,还是垂柳扶着她,她才站起身来,却腿软得厉害,只能弓着腰。
“此事我会查清楚,你若真是没有害过人,我必会不为难你,也不会告到外祖母那里。”
“苏姑娘……”
她震惊着,不敢置信着,情绪波动极大,作势又要跪,被垂柳给拉住。
“多谢苏姑娘,奴婢……奴婢以后这条命就是姑娘的。”
苏听雪要的就是这句话。
却不会完全相信她,在她离开之后,叮嘱秋女,“看着她。”
秋女领命,跟着出去。
夜已深,夏虫却聒噪不断。
苏听雪让许婆子和垂柳都歇着,还想着今晚那人应是不会来时,便听到敲门声。
“我刚回来,看到你这里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
裴洹说着,人已到了跟前。
一身玄色的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肃气,显然是从外面回来。
“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听雪给他倒了一杯茶,不是放在桌上,而是温柔地塞到他手里,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他一扫身上的霜寒,仿佛被春回大地。
她把英儿的事情一说,末了,道:“她也是身不由己,又没有真的下毒,我想着还是应当给她一个机会。”
身不由己几个字,让他的表情微变。
他一仰脖子将茶喝完,搁杯子的当口,长臂一展,她顿时落入他怀中,
“白天祖母问你时,你说全凭她安排,便是杨策也无妨,是否也是身不由己?”
这是秋后算账?
她觉得挺可笑的。
难道她跟他就不是身不由己吗?
但时至今日,身不由己也好,心不由己也好,皆不是她能左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允许的条件之下,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一念至此,她踮起脚,用自己的柔软去安抚他。
“我不那么说,外祖母必会怀疑,我想堂堂正正的嫁给你,我若是名声不损,你也颜面无光,我们夫妇一体,自当齐心协力才是。”
又娇又软的声音,还有留在唇角的余香,让他眸色骤沉。
他知道她是被迫,也知道她心有不甘,更知道她眼下都在权衡利弊,但他绝对不会放手!
他不急。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思及此,他慢慢俯头,吸取着她的芬芳。
……
翌日。
正院那边的动静不小,下人们进进出出,不停地有人将东西搬出来,大大小小的物件散落在院子里,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么大的动作,阖府上下很快知道赵氏要搬到别的院子。
裴浅没有露面,苏听雪也不好过去。
“我哥承爵之后,按理说她就应该搬出来,却一直拖到现在,不知情的还当她是在怀念我父亲,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苏听雪不好评价,人性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有些人哪怕是不喜欢也要占着的东西,或是为虚荣,或是为利己,或是为恶心别人。
她如今顶着对方未来儿媳的身份,在人家的女儿面前,委实不宜说什么。
好在裴浅也不是真的问她,见她好半天没说话,便将话题岔开,“那院子空出来之后,还得修葺一番,你想什么布置?”
“这事你问你哥,我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这又不是后世,很多事好说不好听的,能不插手就不要插手。
裴浅也反应过来,道:“那我就自己看着办了,反正你放心,绝对把院子修整得妥妥当当,尤其是西边的那间屋子,里面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留。”
她指的是白如沁住过的地方。
“表姐办事,自然是再妥帖不过。”
“什么表姐?”
她凤眸微挑,打趣道:“过不了多久我就得叫你嫂嫂了。”
两人说说笑笑,又一起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
那些管事们再见她们,态度多少都有些变化,之前全都是以她为重,便是知道苏听雪得秦氏看重,也认可苏听雪的能力,却并没有太过在意。
现在知晓这位表姑娘是他们以后的主母,一个个的别提有多上心。
苏听雪倒是和平常一样,以她为中心,拿捏着应有的分寸,这般不骄不躁,不喜形于色,且沉着稳重的姿态,更是让人高看。
正院那边的事她们虽未到场,但时刻关注着动向。
赵氏搬去的是府里较为偏僻的院子,挂上一块写着静思的匾额,说是要静心调养身子,不想被人打扰。
然而没过两天,便有人登门。
裴文淑一看到她,满口的疼惜之词。
“嫂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屋子多年没住人,我瞧着那台阶上的藓都没有清理干净,那些奴才莫不是欺你失势,居然这般偷懒。”
她本就冷着的脸,听到这样的话更是没什么血色。
裴文淑嘴上会卖好,这些年没少讨好她,她自是不会赶客,只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你不上赶着去巴结那丫头,跑我这来作甚?”
“那孩子对我有不待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方才去了母亲那里,也见到了她,她正是风光得意之时,眼里更是没有我这个姨母。”
裴文淑装出失落的模样,泛起苦涩的表情,“我倒不是想巴结她,就是想着她到底是四姐记在名下的孩子,我这个当姨母的总该为她做点什么。”
她用帕子按着眼角,似是被伤透了心。
赵氏哪里愿意听她诉苦,脸色更冷了几分,“这些话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我也不招她待见,她若是进了门,恐怕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婆母。”
“嫂子,我也正忧心此事呢,她明摆着与你生分,母亲也向着她,她若是进了门,你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是洹儿的亲娘,她能把我如何?”
她从这话里听出了有恃无恐,还有认命,不由得又恼又怒,恼怒这个嫂子拎不清,此时不应该是死活不同意亲事吗?
那死丫头不过是个记名的庶女,生母还是出身贱籍,这样的身份都可以,她的曦儿怎么就不可以?
可怜她的曦儿,知道这事之后都气哭了,哭了整整一宿。
“嫂子,你不能听之任之。”
“怎么?你想做我的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姑嫂多年,有些事心知肚明。
她忙否认,“嫂子,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着母亲已做了主,这门亲事不可能有变,你也别和那孩子置气,应当缓解关系,免得日后婆媳生隙。”
赵氏半信半疑,脸色好看了些。
“难不成我还要讨好她?”
“一家人,哪有谁讨好谁,你是长辈,你若是愿意放低姿态对她关心一二,她必会领你的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屋子因为久不住人,哪怕是打扫得再干净,还熏着香,还是能闻到一丝半缕的霉灰之气。
赵氏沉默起来,好半天没说话。
她见之,恼怒不减,又增急切。
又捏着帕子按自己的眼角,“我想讨好那孩子都不得其门,她对我有怨,当众言明不会收我的东西,我到底是做姨母的,总想着照应她。她非京中长大,好多东西都未用过,我给她置办了一些面脂水粉头油等物,又怕她不收,一直不敢送出去。”
她话里有话,可惜赵氏没听出来,反倒觉得她絮叨,隐有不耐烦之色。
“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好嫂子,你我处境差不多,也都是想和那孩子亲近,东西我已置办好了,不如就给你,你拿去和那孩子走动,别说是我送的,可好?”
不等赵氏回答,她带来的婆子就将两手礼物放在桌上。
“那些补品我是送你给的,另外的姑娘家用物是给那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也省得你另外准备。”
“我若想送,何需你准备。”
赵氏语气生硬,并不领她的情。
她作伤心状,“嫂子,我也是没有法子,这才出此下策,我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我实在是想弥补一二。你若是觉得为难,且当我没来过,这些东西你随便处置即可。”
赵氏面色变化着,明显在犹豫。
等她走后,对方婆子道:“你把那些东西送去给苏姑娘。”
又思忖一二,说:“挑个老夫人和大姑娘都在的时候送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