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的承诺 “只要我有
……
天很快就亮了。
她几乎没怎么睡, 先是一番穿衣梳洗,用过早饭后去给秦氏请安,再与裴浅一起安排今日府中的内务事宜。
正院已全部修葺布置妥当, 接下来就是人手配比。
“这是我挑的一些人, 你看看合不合适?”
裴浅递给她一份名单,单子上大多都是等级低的婆子丫鬟, 因为得用的人和管事的人, 她和裴洹身边已有。
她杏眸一扫, 将单子上的人尽收眼里。
这段日子帮着管家,对于府里的人事她可以说已经了然于心,仅是一眼看去, 便能明白裴浅的用心良苦。
那些丫鬟有一个共通点:长相普通。
“这些人我瞧着都是极好的, 你事事为我着想,处处替我打算,我心里都知道。”
裴浅一听这话, 立知她看穿自己的心思,当下哪里还有人前的冷淡, 笑着托腮道:“我这也是巴结未来的嫂子,日后我出门子时,好些事应是由你来操持,到时候你可得还我这份人情。”
她认真点头,“你放心,我必会尽心尽力。”
一个大大方方,另一个也不矫情,两人私下相处皆很自在。
满厅的轻松气氛,下人人都跟着眉眼含笑,偶尔相视一眼时, 皆是对她们感情关系极好的感慨。
她把单子还回去时,目光似不经意地又掠了一眼,落在英儿的名字上,半点端倪未露。
裴浅接过单子,凤眸还盯着她看,“我哥会先搬过去,他今早去上衙时给我留了话,让我看着办,你要不要一起?”
“我……”她才一张嘴,就打了一个哈欠,一时娇态毕现,如海棠春睡,美而不自知。
“你可是夜里又没睡好?”裴浅被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艳色晃了眼,声音都跟着轻柔了许多,怕是一个大声便惊扰了她的美。“你是不是惦记着四姑母?”
她乖巧点头,“我太想母亲了,就盼着她赶紧到,我还梦到她今天就会到。”
“母女连心,指不定四姑母还真是今天进京,你快回去歇着,免得四姑母来了,看到你没精打采的样子心疼。”
裴浅说着,还动手拉她。
她确实困得厉害,便也不强撑,听话地应下。
一回到自己的住处,赶紧宽衣入床帏,躺下后叮嘱垂柳,一个时辰到了就叫她。
迷迷糊糊睡去之前,还想着得亏自己现在不用上班,否则哪里有精神工作,又想到裴洹和她一样没怎么睡,也不知当差的时候会不会打瞌睡?
这一觉睡得香沉,被叫醒后只觉没睡够,闭着眼睛坐起后缓了好半天才清醒。
将将收拾妥当,便有下人来报,说是裴氏已经入城。
秦氏对于这个庶女本就最为喜欢,如今因为苏听雪的缘故,更是给她体面,不仅亲自带人到门口迎接,还一路拉着她的手不放。
她感激着,也动容着,美目泛着泪光。
“早就听说四姑母当年才貌双全,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浅小声和苏听雪咬着耳朵,显然对她的印象极好。
她出嫁时,裴浅还是个几个月大的奶娃子,说是与她见过,其实半分记忆也无,认真算起来,这也是姑侄二人第一次相见。
苏听雪点头赞同,“我母亲现在也是个大美人。”
表姐妹俩跟在长辈们的身后,随着一道进府。
秦氏体谅裴氏一路舟车劳顿,让她去见过赵氏后就去休息。
苏听雪陪着她去赵氏的静思院,静思院的门紧闭着,方婆子说自家夫人病还没好,眼下不宜见客。
她也不多说什么,留下备好的礼物,便与女儿离开。
走出静思院的范围后,她轻哼一声,“她这是故意落我的脸面。”
远嫁京外十几年的小姑子回门,当嫂嫂的居然避而不见,任是谁都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苏听雪道:“舅母是对我不满意。”
赵氏嫁进侯府时,府里的三位姑娘都没嫁人,是以裴氏也知对方是什么样的秉性,当下面色更冷了些,“她不满意的人多了。”
又道:“你心里可以不在意她,明面上的礼数却不能少。”
“我省得。”
“我瞧着你和浅儿相处极好,你外祖母也很喜欢你,我此番能进京,还如此得脸,多半都是沾了你的光。”
裴氏这话是打趣,有意缓和心情。
苏听雪心知肚明,满眼的感激,“母亲,我有今日全都是因为你,你虽未生我,却给我了新生。”
她在这个世间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对方,不管有无血缘,她们都是母女。
母女俩一路说着话,快近水姨娘的住处时,老远就看到人等在路边。
水姨娘明显打扮过,瞧着气色不错,人也很精神,一看到裴氏,眼眶立马就红了。
裴氏也红了眼,泪光点点。
她们才是亲生母女,又一别十几年,有太多酸甜苦辣的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相顾无言。
苏听雪默默地走开,将空间留给她们。
水姨娘却忽然看向她,对裴氏道:“你养了一个好孩子。”
裴氏也跟着望过去,不无庆幸地说:“她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便是我亲生的,也不会比她更好。”
……
裴洹下值后,一家人又集聚,然后共进晚膳。
饭后,秦氏将裴氏留下单独说话。
好似是有默契一般,裴浅先行一步。
出了忘俗院,裴洹走在前面,朝的是园子的方向,苏听雪跟在他身后,行至无人处,他的脚步放缓,尔后与她并排。
她一点也不想和他花前月下,只想回去睡觉,暗忖着这人都不累不困的吗?
“你昨晚没睡,今天还上了一天的值,身体可还受得住?”
“你关心我?”
谁关心他了!
“我白天还睡了一觉,人还没什么精神,想着你都没合眼,应是受不住。”
“你放心,我受得住,等以后成了亲,你就会知道,哪怕是几天不睡,我也无事。”
“……”
这个人面兽身的家伙,现在肯定满脑子颜色。
她不无郁闷地想着,看来成亲之后,她会有一段捞不着觉睡的日子。
花池旁的亭檐下挂着灯笼,照着一池的残荷有种阴森之感。
两人到了亭子里,她怕他有什么动作,故意离他有点远。
他蹙着眉,凤眸深深,“我与祖母说了,婚期会定在最近的吉日。”
她不觉意外,“哦”了一声。
“成亲之前我不会再私下找你,你若有什么事,让秋女给我传话。”
他指是的夜里不会去找她。
她所住的屋子是裴氏出嫁之前的闺阁,裴氏此番进京后,自然是同她住在一起,他也就不能与她夜会。
夜风从池子上面席卷而过,裹挟着池水的气息,入目所及的朦胧景物,似景非景,似物非物,她却觉得如画如诗。
微光映着她凝脂玉色的脸,亦是如画如诗。
她又往旁边走几步,半靠着亭柱,喃喃着,“今晚的夜色真好。”
那浑然天成的美好,自然流露的娇态,似夜风一般直往人心里钻。
此时的她仿佛褪去所有的伪装,如包裹在莲蓬中的莲子,一层层地卸下防护,将自己的柔软纯粹暴露无遗。
“你喜欢?”
裴洹一步步走过来,贴近她的同时,一手托住她的腰。
细腰如无骨的柳,娇软在由着他拿捏,她没有躲,也知道躲不过去,反而仰看着他,眸底盈着幽静的水,“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可以随心所欲,可以做自己,裴洹,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你真的可以给我吗?”
他手指摩挲着她的眉眼,眼底生着情与欲,“看不出来你小小的人,心倒是挺大,你可知天下之主尚且不敢随心所欲,何况是你?但我敢向你保证,你可以在我的保护之内随心自在。”
她笑了。
这样现实的承诺才最可信。
“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灯笼轻微的摇动,便能晃出光影万千。
他们的身影慢慢贴紧,最后仿佛融为一体。
……
侯府出嫁十几年的四姑奶奶回娘家,这消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没用多久就传到很多人的耳朵里。
第二天裴文淑就带着沈曦上门,借着姐妹叙旧的名义。
裴氏已从苏听雪口中听说近日发生之事,也清楚如今秦氏对她们母女是什么态度,便不必装什么姐妹情深,直接说不见。
她们吃了闭门羹,等同于被下了一个极大的面子,回到沈家后被人明里暗里的挤兑奚落自是不会少。
谁料次日她们再次求见,竟然还多了一个人。
沈聊生是沈家嫡子,又是朝中官员,他亲自携妻女登门,还带着好些礼物,说是给苏听雪赔礼道歉。
如此一来,侯府不好将他拒之门外。
一家人被安排在前厅,秦氏派人去给裴氏和苏听雪传话。
裴氏一听他来了,面色瞬间复杂。
她立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芭蕉树久久地出神。
多年前她出嫁时,恰逢阴雨天,雨点落在芭蕉叶上,却不再让她觉得悦耳,只有满心的怅然与迷茫。
那时的她原以为此生再不会回到这里,有些人也不会再见,有些事注定随着岁月的流逝,或是被忘却,或是被尘封。
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会回来,重新站在这里,心境已大不相同,不再惆怅,不再迷茫,全是平静与淡然。
苏听雪轻轻走到她身后,道:“母亲,您若是不想见他们,我一人去即可。”
“不,我去。”
她缓缓转身,看着女儿担忧的脸,笑了一下,“当年我被人算计,我不信他看不透,而今他这般姿态,我倒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当下让人给自己更衣梳妆,坐在镜前时,目光如寒冰,“我芳华仍在,何惧一见?”
苏听雪闻言,放下心来。
她们去到前厅时,厅内只有那一家三口。
母女俩一露面,仿若两道华光。
裴氏未曾生养,看着本就比好些同龄的女子年轻,加之底子极好,比起少女时多了几分风情,却更是冷艳无双。
而苏听雪不必说,哪怕是没怎么装扮,也是娇美天成。
一家三口看到她们,反应各异。
沈聊生的怔神、裴文淑的色变、沈曦的嫉恨,全都被她们看在眼里。
秦氏不在,裴浅也不在,赵氏更不可能在。
一别十几年,物是人非。
“四姐,我就知道沈郎来了,你肯定会见我的。”
裴文淑回过神来,假惺惺地抹着眼泪,一副激动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藏着满满的恶意。
裴氏冷睨着她,脸色极淡,“小沈大人说来给我女儿赔礼道歉,我这个当母亲怎能不来?至于你,你应知道我们姐妹之间已无情分可言,我为何要见你?”
尔后施施然坐到一家三口的对面,正对着沈聊生。
苏听雪随后,就坐在她下首。
如此一来,当真是面对面。
“是我教女无方,以至于曦儿当众胡言乱语,险些坏了你女儿的名声,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沈聊生站起身来,朝她行了一个歉礼。
至于这歉礼是为哪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且他看她的眼神太过不加掩饰,其中的愧疚与情意溢于言表。
她心中五味杂陈,却不为所动,“你们确实没有教好孩子,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若再不严加管教,日后必招祸事。”
“四姐,我知道你怪我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曦儿不只是我的女儿,还是沈郎的骨肉,你便是不喜我,也不应该这么说沈郎。”
这么茶的话,险些让苏听雪听笑了。
“五姨母,不是五姨父说沈表妹错了,此番上门是特地来赔礼道歉的,怎么你却说沈表妹无辜?”
沈曦作委屈状,“苏表姐,我父亲都来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对母女是不是有病?怎么一个两个的句句都把男人抬出来?他沈聊生是长了什么大脸,她们为何要给他面子?
思及此,苏听雪如水的眼神似凝结出厚厚的冰层,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他们。
“我们不想怎么样,道不道歉是你们的事,原不原谅是我们的事,不是你们道歉了,我们就非得原谅。敢问沈大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