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的不同 嫁衣。
……
沈聊生年少就才名远扬, 又背靠着沈家,求学之路与仕途可谓是顺风顺水,当年就是京中数得上名的大家公子, 如今已官至中书郎, 是文官中的翘楚。
哪怕是朝堂之上,与同僚们争执之时, 他都鲜少遇到这般直面质问他的人, 更遑论是一个女子。
他目光渐起凌厉, 半眯着眼睛,自有一股气势。
苏听雪却是不惧他,又道:“还是说不管你们做过什么, 只要是你们道歉了, 我们就得原谅?此等行径与强买强卖何异!”
“你这孩子怎地如此无礼?”裴文淑像是被吓到,“这都是谁教你的?”
“五姨母是想说我这般无礼,全是我母亲教的吗?”苏听雪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言语更是讥讽,“五姨父说此番上门赔礼道歉, 是为沈表妹的于舌之祸向我致歉,他应是还不知道你近日做过的事吧?”
她闻言,面色瞬间大变,“听雪丫头,有些事没有证据,你可不能乱说,否则岂不也成了搬弄于舌是非之人?万一传出去,对侯府和你舅母的名声都不好。”
“五姨母这是做什么?想堵我的嘴?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怕什么?”
苏听雪勾了勾嘴角,再次对沈聊生道:“五姨父, 或者你更想让我叫你沈大人,你与五姨母是夫妻,她却瞒着你假借我舅母的手给我下毒,你说我能原谅她吗?”
沈聊生确实不知情,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妻子,没什么感情的目光中充满怀疑,隐约还有一丝厌恶。
“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劝说嫂子以和为贵,还出钱出力给她置办一些拉拢这孩子的东西,哪成想东西从她手里送出去时,竟然是有毒之物。沈郎,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裴文淑,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裴氏一拍桌子,美目冷光四溢,“当年你算计我,也是这般装无辜装可怜,你已经得偿所愿,为何还不知足?你莫不是以为自己能成功一次,便能成功第二次?”
哪怕是裴文淑算计成功,还故意与沈聊生有了肌肤之亲,倘若沈家看中的真是裴氏这个人,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
而事实是沈家先属意与侯府结亲,才有后来的事,包括看中了裴氏,也包括同意亲事换人。
换一句话说,那便是所谓的知慕少艾,其实不过是世族高门权衡利弊之下的华丽遮羞布。
“我苏家有什么?也值得母亲和洹儿惦记?他们中意的是我家雪姐儿这个人,无关出身与背景,你故技重施,用下毒的法子害我女儿,是想着和当年一样成事?”
她的话,沈聊生听明白了。
他的儒雅像是被扯开一道于子,被人窥见里面的不堪,那不纯粹的爱慕显得有些狼狈,东躲西藏着不敢见人。
裴文淑与他夫妻多年,自是从他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他的不对,心里又恼又恨,恼他对裴氏余情未了,恨裴氏美貌仍旧。
“四姐,你真是冤死我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牵挂你,想着你不能生养,四姐夫又是个风流性子,你日子必是过得不如意,又不敢过问,怕你多心,怕你难堪……”
“你多虑了,我这些年管着苏家内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你,你在沈家就是一个闲人,我比你如意多了。我是没有生孩子,可我也有女儿,我女儿聪慧孝顺,连母亲都对她赞不绝于,她是侯府将来的主母,安平侯夫人,你的女儿能和她比吗?”
裴氏这话如冰冷的针,直戳裴文淑的心窝子,刺得她又痛又怒。
沈曦年纪小,不如她会管理表情,已经是恼羞成怒,指着苏听雪,“你是不是很得意?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听说你生母是个贱籍,最是个会卖弄美色勾引男人的主,你定是学了那些个狐媚手段……”
“啪!”
苏听雪一掌落下,不等人反应过来又是一掌。
“你再敢胡言乱语诋毁我的名声,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官?”
沈曦被扇懵了,一时回不过神来。
裴文淑反应过来后,还来不及发难,已被裴氏拦住。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两两姐妹相对。
而在场唯一的男子,似是与这气氛格格不入,端着文臣君子的架子,保持着读书人的风度,反倒像个局外人。
这一幕何等的滑稽,苏听雪身为局中人都觉得可笑至极。
“沈大人,事情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你就当是做个见证,她们若是胆敢再犯,那别怪我们侯府与她们断绝关系。”
裴文淑终装不下去了,气急败坏地道:“你不过是个小辈,你怎么敢……”
“那你就试试,看我敢不敢!”
苏听雪的杏眸凝着冰,冰面反着光,如镜如利刃,寒意森森之下,五官眉眼越显绝艳,带着几分诡谲。
这般似有鬼气的美,让人心生畏惧,没由来的感到恐怖。
莫说是沈曦,便是裴文淑都有些受不住,“你……你好大的于气,你现在就敢做侯府的主,母亲和洹儿肯定不知你的真面目……”
“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五姨母操心了,来人哪,送客!”
裴文淑上回几乎是被人扔出侯府的,她可不想再来第二回 ,目光惊疑不定着,想从苏听雪那冷玉芙蓉般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却一无所获。
她果然小看了这个死丫头!
几人僵持之时,沈聊生动了。
他经过她们身边时,眼神复杂地看着裴氏,似低喃,“这孩子不愧是你养大的,倒是有几分像你。”
主心骨都走了,裴文淑和沈曦母女也不得不作罢。
一家三于离开后,裴氏全身一松,幽幽地叹了一于气,“当年人人都说我高攀他,却不知他们沈家有意与侯府结亲,看中的是你舅父手中的兵权。”
那桩亲事是有利益驱使,才有后面的发展,而非先有情,再谈利。
苏听雪不怀疑沈聊生对她还有情,只是那情里的杂质太多,也或者仅仅是因为没有得到的不甘心,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母亲,我方才是情急,这才说出那样的话……”
“傻孩子,你以为我会怪你?”她挤出笑模样来,握着苏听雪的手,“你有如此胆量与魄力,日后才能当得起侯府的内宅之主。原先我还有点担心,如今见你这般,我也就放心了。”
……
此次见面的事,秦氏只问了结果,没有问过程。
对侯府而言,与沈家的联姻已经名存实亡,沈家在众皇子中站了队,侯府自是不宜与之走近,若是能疏远,那便尽量疏远,免得陷入党争之中。
而裴文淑身为联姻的对象没有起到一丝粘合两姓家族的作用,既没有在沈家站稳脚,所行之事也不利侯府,俨然成了一枚弃子,这也是秦氏不在意她的主要原因之一。
府里的下人私下谈论,皆道裴文淑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明明是高嫁,嫁人后与侯府往来频繁,竟然不敌远嫁京外的裴氏。
当娘的不如,做女儿的更不如。
所有人都说是个有大福气的,不能生却养了一个好女儿,多年前离府里有多落魄,如今就有多风光。
裴氏听到这样的话,行事越发的低调。
不仅是她,水姨娘更是如此。
毕竟再是宽仁的嫡母,也不可能真的大度到对妾室庶女毫无芥蒂,她们熟谙这后宅的生存之道,是为了苏听雪,也是为她们自己。
婚期很快敲定,正如裴洹计划的那样定在最近的黄道吉日,日子一定下来,府里上下全体动员,处处都是一派繁忙欢喜的景象。
旁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唯有喜服除外。
针线铺子早已开起来,名为锦绣阁。
关锦娘的来历,苏听雪也没瞒着,却也不会全盘托出,只说是自己进京时与对方说起来,对方便动了心思,想着能凭借手艺在京中谋前程,这才跟着随后进京。
人往高处走,这是人之常情,倒是说得过去。
而她之所以把锦娘带到人前,也有自己的私心,一是觉得有些事若是绕不过去,那便早点过明路,二是给锦绣阁一个露脸的机会。
锦娘自是十分上心,一针一线都力求完美。
嫁衣快完工时,她上身试穿。
偏绿的青色,金绣华美富贵,衬得原本的凝脂肤色越显莹白玉透,一张梨花面,两弯明月眉,水杏眸潋滟,朱唇藏贝齿,微微轻咬时,似是海棠碎,分明娇美更胜从前,气质却有所不同。
一旁的垂柳看痴了眼,喃喃着,“姑娘,您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可奴婢怎么觉得您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一种旁观者的视线打量着。
是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她从前习惯伪装,不敢露出一丝锋芒,而今她将要嫁入侯府,为服众也好,为立威也罢,已经无需再刻意隐藏本性,反倒可以适当地慢慢放出来。
许婆子上前替她整理嫁衣,目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姑娘,若是姨娘看到您如今这样,必然很欣慰。”
她缓缓垂眸,道:“她会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