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的手段 “我才是你
……
宴会一散, 随之离去的是人言纷杂。
几乎没什么人谈论《芳菲集》,反倒是十二芳菲主的名号被人传开,还有关于对有情公子身份的猜测。
有心之人将他要进京之事四处宣扬, 大有为其造势之态, 俨然人还未至,却已是名声大噪。也不知是哪里传出的风声, 说他是今科举子, 此番进京是为春闱。
春闱将至, 各地举子们陆续抵京,永定城的文风雅气日渐兴盛。
那些在当地有才名之人,无一不想在京中扬名, 以图会试之前便能受到达官显贵, 乃至宫中的关注。
这般情形之下,不说是内宅的夫人姑娘,便是好些读书人都对有情公子的身份极感兴趣, 四处打听他的事。
裴浅虽没有让人专门打听,却也十分关注此事, 私下同苏听雪感慨,“他人还没进京,京中已有他的一席之地,如此一来,哪怕他会试名次不如意,或者是名落深山也能凭着这名声有所作为,若是无心所致也就罢了,若是有意为之,可见也是个追名逐利之人。”
苏听雪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绣绷子上穿针引线, 耳后颈间似雪色无双,玉颜如芙蓉羞日,长睫似蝶羽受惊,令人见之入胜。
她眼皮之下的眸光幽盛,一片冰冷,“传言而已。”
“也是,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胡传,我看话本子时,只觉有情公子是个醉心山水只关风月的人,应不是那等囿于世俗名利,还工于心计之辈。”
裴浅凑近了些,看她,也看她手下的绣品。
“嫂子不光是人长得好,这一手绣技也是出神入化,实在是让人喜欢。”
她这才抬头,微微一笑,正要说些什么,但见垂柳从外面进来,呈上一封信,说是裴氏的来信。
当着裴浅的面,她将信拆开,看过之后立马收起。
裴浅随口问道:“四姑母近日可好?信上都说了什么?”
“我母亲一切安好,她写信是告诉我,我大姐夫中了举,我大姐会陪他进京。”
霎时间,气氛变得很是微妙。
无一人欢喜,皆是神色古怪。
“夫人,那他们是不是要住进侯府?”垂柳不安地相问。
裴苏两家是姻亲,他们在京中并无亲戚,也无落脚之处,按理来说应该借住侯府。
“母亲没有明说,我想着不管他们住不住进来,我们也当有所准备,应该提前将客院收拾出来,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苏听雪说完,当即吩咐下去。
从写信之日来算,他们也快抵京了。
“嫂子,你当真要让他们住进来?”
裴浅冷着脸,对于他们的到来明显不欢迎。
“他们到底是我的大姐和大姐夫,若是不让他们住侯府,反倒招人非议。”
“那个苏凝霜也配当你大姐!还有那个李项,根本不在意结亲之人是谁,换亲也无所谓,摆明是想借苏家的势,依我看也是个势利小人。”
“人皆有私心,他想借势也没有错。”
“嫂子,你就是心太善了。”
苏听雪不置可否。
她敛下眼皮,遮住满眶的幽冷。
……
又过了六天,李项和苏凝霜抵京。
他们入城之后直奔侯府,未见风尘仆仆,显然是有备而来。
数月不见,时移世易。
苏凝霜精心装扮过,但在姐妹相见的那一刹那,完美的妆容险些崩裂,差点盖不住憔悴的面皮。
苏听雪一袭常服,发髻简单未敷脂粉,亦是不掩凝脂玉肤,桃花气血,远观若梨花纯白,近看似海棠春色,一下子将她衬得黯然失色。
“好些时日不见,三妹妹是越发的好看了。”
“大姐一路辛苦,难怪脸色不太好,可得好好休养才是。”
姐妹俩看似亲近,实则客套地寒暄后,苏听雪这才将他们引去忘俗院。
这一过程中,她仅是和李项见了礼。
李项目光晦涩,却隐有一丝亢奋。
他们远到是客,又是沾亲带故的晚辈,秦氏的面子工夫自是到位,一问一路是否顺利,二问家中长辈情况。
两人一一对答,倒也礼数周全。
尔后,又让他们和裴浅互相见礼。
裴浅本就是个冷美人,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更是冷若冰霜,仅是点头示意,并未有所称呼。
苏凝霜脸色微僵,却是极有底气般抬起下巴。
“早就听说浅儿表妹端庄娴雅风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也不知浅儿表妹喜欢什么,只能凭着家中所有准备了些礼物,还望浅儿表妹不要嫌弃。”
她随行的丫鬟将礼物呈上来,竟然是几本话本子。
且那丫鬟不是如愿。
裴浅瞄了一眼,冷声不悦相问,“你怎知我喜欢看话本子?”
“浅儿表妹喜欢?”苏凝霜惊喜道:“我准备的是家中所有之物,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没想到表妹喜欢,这真是再好不过。”
“家中之物?”裴浅蹙眉,“这些都是你看过的?”
苏凝霜闻言,捏着帕子作羞涩状,“表妹误会了,这些话本子都是新的,我并没有翻看过,只是你表姐夫闲暇时所作,我拿来做人情罢了。”
“你说什么?”裴浅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项,“你是有情公子?”
李项拱手道:“正是。”
他说的肯定,苏听雪却听得刺耳。
虽然已从母亲的来信中得知这一情况,但亲耳听到他承认的感觉还是十分的讽刺,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越发寒意森森。
苏凝霜见她不语,道:“我知晓三妹妹向来不喜欢读书,可你大姐夫写的书,我想你应该能看得进去,便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你当真是有情公子?”
裴浅又问李项,显然是不愿意相信。
李项点头。
秦氏眯着眼,若有所思,道:“你们舟车劳顿,想来也是乏了,不如就住在侯府,也好有个照应。”
“外祖母有所不知,夫君本不欲张扬,无奈有人得知他就是有情公子,一早便盛情相邀,给我们在京中安排了住处。”
苏凝霜说这话时,语气中透着隐隐的得意,面上更是与有荣焉。
秦氏没有执意,而是极为通情达理地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安心备考,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侯府。”
面子尽到了,里子各有定论。
苏听雪送他们出府,一路上苏凝霜不停阴阳怪气,“这侯府的园子真大,比我们苏家不知大了多少,难怪三妹妹一进京就不想回家。”
又道:“三妹妹如今嫁给了侯爷,也不枉你费尽心机随他进京,还真是得偿所愿了。”
李项忽地停下来,袖中双手成拳,阴郁的目光看向苏听雪,“我有话问你。”
……
凉亭旁,古树下。
树叶泛着微黄,池中荷叶枯意浓厚。
一阵冷风吹来,裹挟着草木将败的气息,如同那死去的记忆和感情,苟延残喘地拖拽着人心底的悲凉。
苏听雪看着眼前的人,曾经熟悉的眉眼五官已经变得陌生,陌生到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有什么要问的?”
李项凝视着她,“我且问你,你当初非要与我退亲,可是因为侯爷?”
她闻言,笑了一下。
“我如果说不是,你会信吗?”
“不信!”
李项的目光忽地凶狠起来,带着怨与嫉恨,“我那时还不明白,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原来你和侯爷早有私情。苏听雪,看来我说的没错,你和你姨娘……”
“住口!”
她一声冷喝,倒有几分气势,一时将对方镇住。
“我姨娘如何,还轮不到你评说,就冲你这句话,我怎么可能嫁你!你以为你是谁?轻贱于我,我却还要巴着你不放!”
“你会后悔的!”
李项拳头收紧,似宣誓一般,“是你对不起我,我要让你看看,我李项不靠任何人也能出人头地!”
她又笑了。
“你当真是有情公子?”
“怎么?你不信!也是,你怕是根本不想看到我出名,更不想我出现在京城,日后还与侯爷同朝为官。”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她面露苦涩,却更显我见犹怜,“我以为我们相处两年,你应当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想在你心里我竟是如此不堪。”
“我……”
李项一时无言,看着她楚楚动人的娇美容颜,竟然有些恍惚,“听雪妹妹,我不想这样,我一点也不想这样,我希望我们回到从前……”
“这是不可能的。”
她望向不远处紧盯着他们的苏凝霜,神情一凛,“不管你怎么想我,我还念着我们相识一场的情分希望你事事如意,只是盛名之下难免会有所累,你是有情公子一事还应多想想,免得招惹是非。”
“你……”李项心虚了虚,不敢与她对视,但没由来的有些恼怒,觉得她看不起他,或者是看扁了他,顿时意气与虚荣齐头并进,说出来的话也更显刻薄,“你分明是不盼着我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怕我出人头地,你这是想打压我!你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完,他一拂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人。
秋风扫落叶,物是人非。
苏听雪目送着他和苏凝霜远去的背影,只觉这一切何等的荒唐可笑。
又一阵凉风吹来,满眼的瑟然。
“他顶替你的身份,你还为他着想,可惜他不识好歹,枉费你一片苦心。”
低而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直到那冷雪沉香的气息靠近,才出声,“他为何会顶替我的身份?”
如果没有人从中做了什么,或者是说了什么,李项不可能无缘无故冒名顶替。
裴洹站在她背后,半敛着凤眸,伸手摘掉她发上的细小枝叶。
她转过身来,对上他如渊的目光。
“你做了什么?”
“我不过是让人传了一些话到他耳朵里,至于他会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
果然!
她声音低下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便是我不做这些,他父亲的事终会影响到他,他也无前程可言。”
“那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要你讨厌他,憎恶他,你的心里再无他半点位置。”
这狗东西是不是疯了!
“我早就对他没有情分了,你大可不必如此。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但我也知道十年寒窗苦,他也有他的不容易……”
“你心疼了?”裴洹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他不容易,我就容易了!情儿,他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不值得你同情和怜悯,你看看我,我才是你夫君,你怎么就不心疼我?”
“我没有同情他,我就是觉得不必如此……”
“是他心思不正,怨不得旁人。”
他瞳仁似漆,眼尾泛红,如风雨欲来之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挣扎。
苏听雪心下叹息。
这人有时候挺不讲理的。
罢了。
他说的没错,倘若李项行得正,又如何会入套。
思及此,她环住他的腰,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贴紧他,“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这小骗子还是疼他的。
他将头埋进她颈窝,“我知道你不想别人知道你就是有情公子,我会处理妥当,不会把你牵扯进去。”
“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