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有情公子 谁在冒充她
……
第二天秦家就有动静, 且动静还不小。
秦珩的母亲孙氏要和离!
孙氏出身商贾,孙家虽不是巨富,却也算得上是大富之家, 当年将军府聘她为续弦, 正是冲着她丰厚的嫁妆。
她嫁进将军府多年,相夫教子伏低做小, 谨守着礼数, 从无逾矩之事, 此事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还一闹就是十多天,没有丝毫收敛之势。
这一闹的结果很直接, 秦家同意了秦珩和裴浅的亲事, 但不能是入赘,最后让步到成亲之后就分家。
孙氏转头就登了侯府的门,亲自替儿子说亲。
她此番登门有三样倚仗, 一是带来她的嫁妆单子,列出给秦珩的东西, 占据单子上的一大半。二是给裴浅的嫁妆单子,单子上除秦家公中之物,还有她的私房,以及孙家的赠送,比之她当年的嫁妆只多不少。三是白纸黑字的分家契约书,上有秦老将军父子的签字手印。
这般诚意十足,满满的用心,可见对亲事和裴浅的重视,莫说是苏听雪,便是秦氏听在耳朵里, 看在眼里都不掩满意之色。
“老夫人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你家大姑娘受半点委屈,日后他们小夫妻俩分府而居,她自己当家做主想干什么都行,将军府那边有我,万不会让烦心事扰了他们的自在。”
有此等承诺,无异于给秦氏吃了一颗定心丸。
秦氏面露微笑,语气温和,心里再是受用,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我家浅儿是在我身边养大的,她性子直心眼少,说话行事没有那些个弯弯绕绕,我就怕她被内宅的烦心事所累,一心想给她寻个简单些的人家。”
又道:“你的心意我已知晓,你家小子与我家洹儿交好,不管旁人如何看他说他,我只知道那孩子是个信得过的人,品性自是不用说。”
孙氏闻言立马红了眼,圆润富态的脸上浮现出伤感与愧疚,“不瞒老夫人,我家珩儿这些年不容易,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处处受人掣肘,不得不装出那般不受人待见的姿态。还请老夫人放心,他以后不会再顾忌不应该顾忌的人,必会努力争取前程。”
有了侯府做靠山,秦家再是有人按着秦珩不让出头,裴家也不会答应,这也是她豁出去也要为儿子争取亲事的原因。
双方都有意,也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便没有什么好扭捏的,秦氏也给她了准话,道:“他年纪还轻,这男子先成家后立业有的事,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至此,亲事说定。
消息一经传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心存龌龊,背地底说秦珩之所以非要娶裴浅,是为了掩人耳目地与裴洹长相厮守。
还有人说裴洹放着京中那些高门贵女不娶,非要娶苏听雪这个出身不高的庶女,也是同样的理由。
他们才是一对,而娶妻不过是遮丑。
不少人都同情苏听雪和裴浅,话却不好听。
裴浅气极,“那起子烂舌根的,他们是亲眼看见了吗?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若是被我听到,我非撕了他的嘴不可!”
苏听雪哭笑不得,给她倒了一杯今年新采的菊花茶,道:“嘴长在他们身上,自是由着他们说,我们若是听进去了,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愿?”
“可我实在是气不过,他们难道没长眼睛吗?看不出来我哥一看到你,就像是饿了几天几夜的人见到吃食一般,恨不得无时不刻和你单独相处。”
有这么夸张吗?
苏听雪心间一燥,不自然地牵动着嘴角,露出淡笑来,私心想着定要好好提醒某人。
她这一笑,如春花迎风,让裴浅瞬间散了火气。
“我同那起人置气做甚,有这生气的工夫,我还不多看嫂子你两眼。”
她们正说着话,裴洹和秦珩一同进花厅。
这也是自从定亲之后,秦珩头回登门。
他看着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扫以往风流倜傥的模样,衣着素净了不说,神情举止间也正经了不少,眉宇间隐有一丝倦色,一问之下才知他近日在准备秋闱。
“你是秀才?”裴浅惊问,“我居然不知道,也没听你说过。”
“我哪里敢声张。”他面露苦涩,“除了你哥外,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娘,放榜之后家里人才知道,没过几天我的房间就走了水,所有的书都烧成了灰。”
“你大哥当真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裴浅俏脸冷若冰霜,那双与裴洹相似的凤眸中却全是心疼之色。
“不打紧的,以后就好了。”
“那是自然,你以后有我,我万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
“那我以后就靠你了。”
裴洹闻言,极其复杂地睨着自己的好友。
苏听雪扯了扯他的衣袖,待与之目光对上后,使了一个眼色。
他紧绷的下颌稍微放松了些,薄唇却还抿着,面色明显不虞。
“走了。”
苏听雪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两人一出花厅,她怕他还对秦珩不满,赶忙将话题往别处引,“秦珩此次下场,有几分把握?”
“七八分总有的。”
那就好。
一说到秋闱,她不由想到李项也会参加,一旦中举定会进京赴考。
也就是说,他们应该很快会见面。
若是对方金榜提名,还被留任京中,有她和苏凝霜的姐妹关系在,更是避免不了时常相见。
还真是想老死不往来都不行!
她敛去心思,微微一笑,“那就好,也该让那秦大知道,有些人的路不是他想挡就能挡的,是金子总会发光,是美玉便不会永远蒙尘。”
裴洹看着她,眼尾似有幽光,道:“真金不畏火,明珠亦不会与鱼目混淆,有些人也该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却是话锋一转,“依你看那个李项此次是否能中?”
“……”
她暗啐。
这人的心眼也大多了。
“以他的学识和才情,若是没什么变数的话,应该能中举。”
“你倒是看好他。”
那是当然。
她不否认。
“我们的事你都知道,如果没有那些变故,我眼下就等着他中举之后嫁到李家。”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他?”
她看着他绷着的脸,如冷玉覆着寒霜,像个讨糖吃的孩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不管怎么说,她和李项曾是未婚夫妻,还交往过两年,哪怕后来闹成那样,也改变不了对方在她生命中存在过的痕迹,是不可能完全忘记的存在。
一念至此,她正准备回答,才一张嘴,立马被霸道的气息封口。
良久,裴洹终于放开她。
他低着眉,目光暗得吓人,是她所熟悉的云雨欲来之势。
“方才那话你就当我没问过。”
“……”
……
秋闱过后,紧接着是放榜。
有人中举,有人落榜,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般情形之下,陈大姑娘的诗集刚好问世,她广邀京中的夫人贵女,美其名曰赏鉴会。
苏听雪和裴浅自是在受邀之列。
姑嫂二人一露面,免不了被人行注目礼。
一是因为她们的样貌,尤其是苏听雪,饶是她尽力让自己低调,一应衣着装扮皆是素雅,却难抵天生丽质的瑰姿,哪怕是芙蓉面上没有半点表情,仍然美得令人心驰神往。
二是因为秦珩中了举。
他此番下场,一应事宜都瞒着秦家人,直到进到考场之后秦家人才知,听说秦大公子气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而他偏偏还榜上有名,一朝崭露头角,不说秦家险些闹翻了天,好多人都难以置信,更是说什么的都有,他那个好大哥嚷嚷着他作了弊,事关家族的颜面和名声,秦老将军终于出面,第一次罚了疼爱的长孙。
如此一来他和裴浅的亲事又被人拿出来说道,坊间居然改了口风,说侯府应是早知他是个有才的,所以才会同意结亲。
她们一个着红,一个着绿,红的是裴浅,绿的是苏听雪,却无绿叶衬红花之感,反倒似红丝绿绦相得益彰,恰如朝霞与流云,你不掩我,我不遮你。
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
苏听雪因着有诗收录在诗集中,受到陈茵的亲迎。
陈茵的态度较之上一回,明显热情许多,“裴夫人,你可来了,方才我们还说到你作的诗,实在是妙极。”
有附庸者与有荣焉,道:“这本《芳菲集》中共收录诗词二十六首,陈大姑娘的佳作就有六首,著作之人有十二位,刚刚我们还想着,若不然给我们这十二人取个名号,不知裴夫人以为如何?”
苏听雪当然不会反对,别说是名号,就是她们想给自己封什么诗仙诗圣,只要她们有脸承受,她都举双手赞成。
“若有名好也易传颂,那自是极好的。”
“既然裴夫人也同意了,那这名号今日便可定下来。”
听这话的意思,前面十一人都同意了,就差她一人。
陈茵环顾众人,道:“不知就叫十二芳菲主如何?”
一时之间,响应者无数。
然而自有煞风景的人,提起白如沁,“上次赏荷宴,白大姑娘不在京中,否则必然也有诗作被收用,这十二芳菲主的位置,她也应有一席之地。”
“你说的是什么话?莫非你的意思是,若不是白大姑娘上回缺席,那这诗集中就有她的位置,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岂不知这十二芳菲皆是有才名之人,敢问谁应该给她让位?”
“……也不全是有才名之人,不是有先前没有听过的人?”
这说话之人就差没报苏听雪的名字。
苏听雪心下冷笑,朝白如沁看去。
一众姹紫嫣红中,对方一身的雪色很是惹眼,那隐有怨恨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她面色不改,与裴浅对视一眼,小声道:“且当是看戏。”
倒要看看这出戏唱的是哪一出!
那几人还在争论,有来有往,像是串通好的。
“你……你说的人不会是裴夫人吧?”
“我可没说是裴夫人,是你自己说的。”
“裴夫人,你看这事闹的,不知情的人还当你抢了白大姑娘的位置,若不你同白大姑娘解释一下?”
她和白如沁解释什么?
这些人的挑拨离间也太明显了!
“我不过是参加了一次赏荷宴,做了一首诗而已,有幸入了陈大姑娘的眼,被选入这《芳菲集》中,我何需向白大姑娘解释?难不得陈大姑娘做什么,还得经过白大姑娘的同意?”
不就是搬弄是非吗?
她也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茵自然要出面。
“伍姑娘,你可是对我选诗的标准有何不满?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那挑事的伍姑娘连忙圆话,“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哪里想到会有这些是非。”
“是随口一说,还是信口雌黄?本宫瞧着你是别有用心!”
所有人皆惊,往声音传来的方位看去,但见元霁人小气势不小,几步就到了跟前,目光凌厉地睥睨着。
那伍姑娘已经跪在地上,告罪不已。
“不就是一本诗集一个虚名,也值当你们争来争去的?”
众人齐称是,全都以为她是来给白如沁撑腰的。
谁成她竟然走到苏听雪身边,道:“本宫还想着去找你玩,正好在这里遇上,这什么十二芳菲主,你若是喜欢,改日我也办个品鉴话本子的宴会,选中一些精辟言论之人,封个十二莲花主什么的。”
她此言一出,等同于打了陈茵的脸。
陈茵表情变化着,敢怒不敢言。
而她和四皇子是一体,陈家背后是二皇子,由不得让人猜测她此举是防止裴家被陈家拉拢,故意搅和进来。
当然她的身份摆在这里,自有不少人借机会巴结。
众女上赶着献好时,白如沁和沈曦交换了一个眼色,皆是隐晦暗涩。
尔后,沈曦开了口,“听说殿下喜欢有情公子所写的话本子,臣女也很喜欢。正好臣女打听到有情公子的一些事,不知殿下可愿意一听?”
苏听雪闻言,心头一紧。
难道她露出了什么形迹?
元霁抬着下巴,对沈曦说:“你且说来听听。”
沈曦的眉宇间乍现出不正常的兴奋,“臣女听说有情公子不日就要进京。”
“当真?”
元霁的兴奋才是正常。
“你听谁说的?消息可属实?有情公子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臣女也是听说的,不知是否可信,至于有情公子的名字,臣女不知,但臣女听说他是浮州人氏。”
“浮州?”有人“咦”了一声,“裴夫人不就是浮州人氏?”
苏听雪心思几转,面上却是半点不显。
她杏眸如水,清幽幽地望着沈曦,沈曦也在看她,眼底带着恶意。
“苏表姐,若真是如此,那当真是巧了,说不定还是你认识之人。”
“曦儿表妹莫不是糊涂了,我嫂子在浮州时是闺阁女子,怎会认识有情公子?”裴浅皱着眉,目光如刀地冷睨着沈曦。
沈曦捂着嘴,作歉意状,“是我说错了话,还请表姐见谅,表姐你向来喜欢有情公子写的话本子,他若是进京,你定能如愿与他相见,想来也是一桩美事。”
又对苏听雪说:“苏表姐,你也读过他的话本子,到时候与之相见,还能说上几句家乡话,一解思乡之情。”
苏听雪心有所疑,却不动声色,她眸中水清生寒,听着众女的议论声,不徐不慢地道:“沈表妹怕不是在说胡话,我等内宅女子,如何无缘无故与他相见?”
这话一出,引来议论纷纷。
一片喧哗声中,元霁说:“沈大姑娘此言着实不妥,若非知晓你与裴夫人是表姐妹,本宫还当你和她有仇,否则怎会暗污她的名声。”
沈曦闻言,面色大变,“公主殿下恕罪,是臣女一心想与苏表姐亲近,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那你以后还是少和裴夫人亲近的好,若不然不知道要给她招惹多少祸事。”
元霁话里话外都偏帮着苏听雪,再看她明显更想和苏听雪走近,有意无意冷落白如沁的姿态,不由让人多想。
白如沁心中滋味无人知,却是一如既往的端庄高傲,“殿下,臣女倒是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表姐但说无妨。”
这点面子元霁还是会给她的。
她微抬着下巴,越显尊贵傲气,“殿下之前不是说想办个品鉴话本子的宴会,若那有情公子真进了京,倒是个好时机,届时我等也能跟着沾光,一睹有情公子的风采。”
“表姐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若那有情公子真的进京,本宫定会设个宴集,邀请诸位一同见识他的真面目。”
元霁此言一出,气氛立马热闹起来。
苏听雪听得出来,在场的人竟然有一半都看过自己写的话本子,着实是让人意外。
一时之间,众人似是忘了今日是赏鉴诗集的宴会,将那什么十二芳菲主给抛之脑后,说的谈谈论的全是有情公子和话本子。
有人说有情公子必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也有人说是个闲云野鹤的老者,众说纷纭声中,无一人猜是女子。
裴浅不喜这消息是从沈曦口中传出,却对有情公子的身份很感兴趣,小声对她道:“嫂子,你觉得有情公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思绪疑杂,仰头望了一下天,天空很蓝,蓝得如洗净的布。
“我想她应是如你我一样,或许只是个寻常之人。”
裴浅怔了一下,尔后笑起来,“嫂子所言常与人不同,或者你才是对的,说不定那有情公子还是个与你我年纪相仿的女子。”
她也笑。
“我想也是。”
元霁与她们离得近,自是听到她们说的话,兴致被勾得老高,“本宫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真想立马知道那有情公子到底是哪般人物。”
“可能很快就会知道了。”
苏听雪缓缓垂下眼皮,眸底瞬间凝出寒冰。
她也想知道是谁在冒充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