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歪打正着 她双臂一伸
……
一走出屋子, 便对上苏凝霜愤懑的眼睛。
很显然,对方听到了她和李项的争执。
她们姐妹之间,早已无半点情分可言, 如那被风吹落的树叶, 没有一丝生机,也绝无重焕生命的可能。
当她经过对方身边时, 不意外被叫住。
“三妹妹, 你当真是好狠的心!你退亲在先, 背信弃义在前,如今却还要为难他,意图阻挡他的前程, 你怎能如此自私?”
这样的指责, 她可不认。
“大姐说我自私,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若论自私自利,恐怕谁也不及你。你口口声声做了什么预知未来的梦, 便处心积虑想抢走我的亲事,你背着我私下与他相见, 还暗中唆使别人毁掉我的清誉,你哪里来的脸说我。”
“我是心悦他不假,可我没有抢你的亲事,是你自己不要他,我为了他和苏家的名声,这才不顾女儿家的矜持主动承接两家的姻亲,我何错之有?”
还真是义正言辞啊。
事到如今有些事已无需遮遮掩掩,比方说这位好大姐所谓的心悦。
当然,对于她而言,亦是如此, 她也没有必要再维持自己在李项心中的印象。
“你对他动了心思,还私下和他相见,便已是错。”
“三妹妹,你若有怨,尽管冲着我来,怎能为难他?”
苏凝霜委屈着,乞求着,显得可怜而娇弱,此等模样何其熟悉,正是她以前惯用的姿态。
纵是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位好大姐是做给谁看的,此情此景仿佛是一面镜子,照出她的曾经,她冷眼看着,只觉眼前的人和过去的自己一样滑稽又可笑。
“大姐这是承认自己那时就看上了他,你梦里的他定然有个极其耀眼的前程,才会让你不知廉耻地勾引,费尽心机拆散我们。”
她脸上尽是嘲弄之色,语气更是冰冷至极,再不见单纯的娇美动人,恰似红梅映雪,无畏风霜严寒,灼灼其华又傲骨艳绝。
在苏凝霜看来,她与前世的模样渐渐重叠,却又更显贵气,让人更是妒恨。
“三妹妹,你已是安平侯夫人,何苦还要为难我们。若没有我们的成全,你何来今日之荣华富贵。”
“你是不是又嫉妒了?”
她走近两步,杏眸似水,睨着苏凝霜。
“可惜啊,有些东西你能抢走,有些东西你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走的。”
“你怎么这么冤枉我,我敢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你大姐夫,我对侯爷……”
“谁说这个了。”
诡异的气氛中,她却微扬着唇角,似笑非笑,“你预知了我的未来,很是羡慕我往后的荣华富贵,所以你想方设法破坏我的亲事,可惜你千算万算,恐怕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
“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仗着侯府的势就能为所欲为,我们不怕你,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大姐夫也结交了贵人,不是你们想动就能动的。”
“白家吗?”
“你知道又如何?”
“大姐,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蠢。”她再靠近一些,用仅是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梦里的他飞黄腾达,你以为全是他自己的本事?你怎么不想想,他在浮州的才名是几时有的,与我退亲之后他可有佳作问世?”
苏凝霜的脸色大变,一阵红一阵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的荣华富贵你抢不走,你抢走的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
说完,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出了宅子。
苏凝霜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惊疑不定。
前世时,李项是解元。
而这次虽说中了举,名次却偏低,让好些赌他会是头名的人失望不已。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
不。
不可能。
她自小到大没怎么读过书,如何能帮李项?
思及此,心里好受了些,这才慢慢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人,神情悲愤着,“夫君,我真没想到三妹妹是这样的人。”
李项脸色阴沉着,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苏凝霜走过去,带着几分愧疚,“都是我不好,若我早知她会说那样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见你。”
“无论她说什么,想做什么,不理会便是。”
“是这个理。”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你不放在心上就好,只是她心思叵测,摆明是想强摁着不让你出头,你万不能遂了她的愿。”
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道:“这种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以后你若得闲,再写出一本来,必能堵住她的嘴。”
“我说了,那些都是我无聊时所作,实在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将来我入仕为官,岂有闲心在这些事上。至于她说什么不重要,口说无凭而已,不会有人信她。”
他就不信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能知道多少内情,哪怕是见过真正的有情公子又如何,死无对证之事,没有人会与他当面对质。
“这事你莫要外传,她没有证据,应该也不会乱说。”
“夫君放心,我知道轻重。”
苏凝霜端庄着,很是明理的模样,实则隐隐觉得不对,没由来的不安。
她安慰自己,这都是苏听雪的别有用心。
上辈子李项能官至两江总督的位置,怎么可能是靠女人?
那个三妹妹一定是诓她的!
……
苏听雪离开之后,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去了锦绣阁。
锦绣阁比在浮州城大了一倍不止,从布料到绣品,再到成衣鞋袜都有售卖,一应款式绣样皆是京中流行,又有一些别处没有的巧思。
那些巧思设计大多出自她的手,出类而不另类,新奇而不惊奇,是她借着前世所学锦上添花,却不会太过出格。
经过一段日子的适应,锦娘也比从前更为得体大方,不拘是招待寻常的客人,还是应付一些高门的夫人姑娘,已是得心应手。
等到送走铺子里的客人,她们才去到后面的房间说话,先是谈及近日的生意,接着讨论往后的经营策略。
“还是姑娘脑子好使,这一个月的盈利比起在浮州一年赚的都多。”
锦娘红光满面着,有喜悦也有知足。
“以前真是委屈姑娘了。”
若不是身后没有倚仗,不得不低调做人,在浮州时苏听雪也不至于循规蹈矩,半点创新也不敢为之。
旁人看不穿,亲近之人却是有所感。
她倒是不觉得委屈,形势所致而已。
“浮州到底不比京城,这里往来贸易繁盛,不说是达官显贵,便是普通百姓中都不乏有见识之人,哪怕是我们的铺子有些特别之处,也不至于招人眼。”
“这倒也是,我等商户的处境都更宽容些,不说别的,单以住税来说,竟然比在浮州时低不少。”
说到浮州的事,锦娘还有话说。
“前几日我的一个旧识来信,说是又提了住税,好些商户闹到了衙门,方大人置之不理,还抓了几个带头闹事之人,听说有人走了门路,准备进京来告状。”
苏听雪闻言,若有所思。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她让锦娘给她换装。
锦娘什么也没问,取出她以前换装的衣物。
她换了衣服后,戴上帏帽从后门出去,不一样的路,不一样的巷子,转了几个弯后,通往的却是相同的地方。
柳掌柜看到她,明显愣住。
“子虚姑娘?”
书斋内无人,她自然随意地摘下帏帽,“柳掌柜。”
柳掌柜又是一怔,尔后行礼,“夫人。”
她点点头,道:“我有事找你。”
“夫人跟我来。”
柳掌柜将她领到后院,恭敬地请她示下。
她刚要说什么,便看到有人过来。
金绣玄衣,神清骨秀,正是裴洹。
裴洹一摆手,柳掌柜赶紧退避。
“你怎么来了?”
她问。
“我不放心。”
他说。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知道他指的是她去找李项的事,却提起锦娘和自己说的事,末了,问:“这事你可知晓?”
“是我做的。”
他毫不避讳,凤眸幽幽地看着她。
她早有猜测,自然是不意外,“你们是准备对白家动手了?”
“是。”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若想对付白家,只能从外面切入,而冯霖的案子就是最好的契机。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仇人是白国公和白世子,与其他人无关,你是不是已有对策?”
她和红梅没有母女缘分,却也不想看到对方出事,其中隐蔽又不能对外人道,哪怕是她的丈夫。
裴洹垂了一下眼皮,很快又抬起,瞬时近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握着她的手,“情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是看出什么了吗?
她仰着脸,目光撞进他漆色的瞳仁,那如无边暗夜的深邃,织出一张细密的网,牢牢地将她笼罩,逃不开挣不脱,注定会纠缠一辈子。
“我是有些怀疑,并不能确定,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她斟酌着,装作为难的样子,艰难地往下说:“我见过白贵妃,她给我的感觉很亲近,我看到她袖口上绣着红梅,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你既然怀疑,那便十有七八,我向你保证,我只对付白季和白正奇,白家的根基和爵位都不会有所动摇。”
“若是没有我,你会怎么做?”
她问出这话时,内心竟然有所期待。
裴洹一眼就看穿她,顿时心头大喜。
如此时机,岂有不把握之理?
当下将她揽入怀中,气息灼人,“若是没有你,我不会有任何顾忌。”
所以真的是因为她。
或许是刚刚见过李项,有了比较,也有了计较,让她越发觉得当初的错乱,到头来居然结果还不错。
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
一念至此,她双臂一伸,抱住了眼前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