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母女一场 却缘分太浅
……
一炷香后。
天羽宫的殿门紧闭着, 里面传来白如沁愤恨的声音,“姑母,您可要为沁儿做主!沁儿是白家的姑娘, 是您的亲侄女, 她敢当众打我,分明是不把您和白家放在眼里!”
她一想到方才自己挨了打, 陈妃和陈茵看笑话不说, 元霁却帮着苏听雪, 不让她还手的情形,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元霁紧皱着眉头,小脸板得死死的, 前所未有的严肃, 也前所未有的难看,“这事是表姐不对,若不是你一而再的提起裴夫人生母的身份, 还说她和自己的姨娘一样性情不堪勾引男人,她也不会忍无可忍动手。”
“我说的本就是事实, 她的生母就是下贱,她……”
“啪!”
霎时间,静得吓人。
幸好所有的宫人已被屏退,殿中只有她们三人。
她满眼的不敢置信,一时忘记捂脸。
白贵妃面淡如旧,从容地用帕子擦着自己打人的手,恬然绝色的容颜中带着几分凌厉,“你是白家长房嫡女,如此口无遮拦成何体统!依本宫看,你确实该打。”
“姑母, 明明是那个苏听雪欺人太甚,您却不帮我,您还打我,您还是白家人吗?您还是我姑母吗?”
她大喊出声,歇斯底里。
白贵妃似静幽兰花般的面庞上,隐有讥诮稍纵即逝,“你现在想起本宫是白家人,是你姑母了?本宫且问你,你什么时候和陈妃搭上了,还瞒着本宫和陈家人一同进宫?”
陈妃此次召见,用意实则浅显,无非是拉拢苏听雪之余,还行挑拨白家与裴家之事,而她身为白家女,理应第一时间告之自己同在宫中的姑母,私下商讨对策。
“我想着进了宫,您自然知晓……”
“你这般自以为是,可知正好中了别人的算计?”
白贵妃缓缓坐下,修剪整齐未涂有蔻丹的手指随意地轻扶裙摆,一举一动尽显淡然,轻挑眉眼之时,美目骤然生出寒刺。
“你别以为本宫不知你的心思,你恨极裴夫人嫁进侯府,更恨极她如今的名声,唯恐陈妃和陈家抬举她。”
白如沁被戳穿心思,也就不再装了,“沁儿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她苏听雪出身低贱还能嫁进侯府,凭什么殿下护着她,却不向着我……”
“你还有脸说霁儿不向着你?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蠢而不自知,难怪裴家太夫人看不上你!”
“姑母,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表姐,此事确实是你做错了。”元霁适时出声,目光中尽是不赞同,“你明知陈妃嫉恨我母妃得宠,这些年处处针对我们,突然召你进宫必是有所算计。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她们是想拉拢裴家,你还是没能顾全大局,入了她们的圈套,当众让裴夫人难堪,让我们和白家都成了宫中的笑柄。”
白如沁不是个傻的,她哪里不知陈家姑侄的算计,但相比一解心中的怨恨,她也就顾不上太多。
饶是到了此时,她也不后悔,对苏听雪更是嫉恨。
她不说话,不是默认有错,而是不敢再冲撞白贵妃。
白贵妃睨了她一眼,优雅地端起茶盏,“回去好好反省,以后说话行事之前当三思,退下吧。”
又对元霁道:“让裴夫人进来。”
苏听雪一直候在殿外,低首垂眸,如一朵默然而立的荷花,看似等待着风雨将至,却不减傲然之姿。
白如沁从她身边经过,重重地冷哼一声。
元霁随后出来,道:“裴夫人,我母妃让你进去。”
她独自进去,没有人跟着,包括元霁。
一迈过门槛,殿门就在她身后被人关上,外面的阳光被隔绝,只余不灭的烛火充斥着偌大的宫殿。
富丽堂皇,光华尊贵,却又透着几分与世无争的幽静,一如那临于窗前的宫装美人。
她上前,恭敬行礼。
“此事是沁儿不对,你受委屈了。”
“臣妇谢贵妃娘娘体恤。”
“你姨娘的事,本宫也听说过一些,她是你生母,是你此生都不能摆脱的来处,无论你如今身份多高,也难免被人诟病,你可曾怨过?”
“世人皆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若无她,便无臣妇,臣妇之所以存于这天地,全都是因为她,又何来怨恨?”
“你倒是通透。”
白贵妃慢慢转过身,朝她走来。
她半低着的视线之中,织锦绣金的华贵渐渐显现,越来越近,淡香怡人。
“本宫还听说她可能没有死,而是与人私奔,倘若真是如此,你也不怨她?”
“若是如此,她必是有她的苦衷,要么是苏家有人不容她,要么是她想过更好的生活,无论是哪个原因,她都没有做错,毕竟她独自来到这个世间,理应为她自己而活。”
她没有抬头,自是没有看到白贵妃眼中的波澜。
那美目中有震惊,也有激动,还有动容。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可她若真是那样,受苦的人是你,你也不怪她?”
“臣妇从未见过她,只听人说她命运坎坷,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倘若她离开苏家后能过得好,臣妇也会替她高兴。她为自己而活,臣妇也会为自己而活,我们母女一场却不能相依,若真的要怪,也只能怪我们缘分太浅。”
是啊。
母女一场,却终是缘分太浅。
白贵妃恬然却又美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动容之色,她袖中的手动了动,似是想做些什么,最终归于平静。
一时之间,静默下来。
半晌,道:“你如此懂事,想来不管你姨娘身在何处,也会感到欣慰。”
……
一出天羽宫,苏听雪立马感觉到不对。
她打了白如沁,不管事出缘由如何,在所有人看来便是得罪了白贵妃。
白贵妃要如何处置她,如今是宫中人人关心之事。
那些探头探脑的人,无一不想打探出什么来,然后回去禀报自己的主子。
思及此,她狠狠拧了自己一把,瞬间痛出眼泪来,装作委屈又不敢表露,气愤又不能发作的模样。
尔后才像是发现有人在探头探脑,下意识用抬起袖子挡了挡,须臾惊觉失态,赶紧将手放下,故作无事般地扬起头来。
一应做派无比自然,不说是那些人,便是有意没走远的白如沁见之,也当她是被白贵妃训斥过,不无得意地甩着帕子,这才满意地走人。
她随在后面,顺利出宫。
一回到侯府,便得知苏凝霜已经出门的消息。
裴浅不无嫌弃地道:“那等欺世盗名的小人,亏得她还当个宝,竟然蠢到自己去顶罪,说冒用你名头的事并非她丈夫本意,而是她的有心欺瞒。”
“她不是蠢。”
不过是权衡利弊而已。
她如是想着,与裴浅一道去见秦氏。
秦氏听她说完宫中发生之事,对她的做法表示了肯定,“你是侯府的人,任何人辱你就是辱我裴家,裴家人不惹事也不怕事,你做的很对。”
裴浅也觉得解气,“我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个好的,没想到不仅仅是坏,还是个蠢的,好在贵妃娘娘明理,没有帮亲不帮理。”
她只说白贵妃没有怪罪她,旁的并没有多说。
这时门房来报,说是苏凝霜回府,还带着李项。
李项挨了二十大板,罪名是在公主面前无状,他是被抬回来的,从状态来看很是憔悴,伤得不也不轻。
他趴在床板上,发散而蓬乱,再无之前的春风得意。
“人放出来了就好,若是住不惯侯府,你们也可另择住处。”
苏听雪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苏凝霜听的。
而事实上,接到他之后苏凝霜就提过这事,原本以为他会赞同,没想到他却选择来侯府。
“三妹妹,眼下这般情形,我们怕是还要叨扰你们一阵子。”
苏凝霜装着可怜,卖着惨。
裴浅却不惯着她,话语如刀,“你们也知道是叨扰?也亏得我嫂子心善,不计前嫌,也不计较你们夫妻合起伙来顶替她名头的事,若不然早把你们赶出去了。”
“浅儿妹妹,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关我夫君的事,他受此无妄之灾,我只想让他好好养伤,以备会试,旁的都不会想。”
她如此低三下四,哪怕明知会遭到嘲讽还要回侯府,不是她本意,而是李项的叮嘱。
李项一直趴着,不知是昏是醒。
若是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比如说他攥紧的手。
苏听雪见之,已无怜悯,只觉讽刺。
事到如今,他们靠不上白家,名声也受损,也只能巴着侯府,侯府到底门庭显赫,可供他们借势不说,还能让他们保有起码的体面,也间接告诉别人,他们已取得她的原谅,一举三得之事,真是好算计。
“那你们就住下吧。”
苏凝霜闻言,虚情假意地道着谢。
“三妹妹你放心,等你大姐夫金榜提名入了仕,必会报答你和侯爷。”
这也是她忍辱负重的原因。
她还想着李项能和前世一样出仕,最后官途通达,所以她才能承受一时的折辱与忍气。
当然,她所谓的报答不过是一句空话,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只想着自己能扬眉吐气,将今日之辱悉数奉还。
苏听雪似是信了她的话,道:“我们不期望你们的报答,只盼着能如你所愿,大姐夫能出人头地平步青云。”
她之前那个丫鬟叫如愿,现在的叫青云,其用心用意可见一斑。
“那我就借三妹妹吉言了。”
等到他们一走,裴浅对苏听雪说:“嫂子,这等自私无耻之人,他还想借着我们侯府的地方准备会试,我实在是忍不了。”
苏听雪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淡淡地道:“他们等不到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