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婆媳关系 赵氏的维护
……
两天后, 李进在牢中自尽。
此事传到侯府时,李项如释重负。
这两日他吃不好也睡不好,说是惶惶不可终日都不为过, 内心的纠结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人也瘦了一大圈。
如今威胁到他前程的人一死,他以为死无对证, 便再无后顾之忧, 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当下就要吃饭,但他不吃侯府厨子做的,非要苏凝霜亲自下厨。
对此裴浅嗤之以鼻, “小人之心, 这是怕我们给他下毒。依我看,牢里那个人必是他亲爹,若不然他缘何这般。”
“随他们去罢。”
苏听雪无所谓, 已是不在意的人,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影响到她。
她现在只担心离开的丈夫, 因为风雨将至,而他们夫妻一体,注定福祸相依荣辱与共。
果然。
裴洹还未抵达浮州,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城中商户联合大闹衙门,声讨方伯锡乱提住税,群情激愤之下,方伯锡被人刺杀而亡。
方伯锡一死,这才是真的死无对证。
一时之间,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凝霜气色好了不少, 走路都明显轻快许多,一扫前些日子的紧张与小心翼翼,也有闲心弄出些膈应人的动静。
比方说她想给李项炖参汤,找库房领取百年的老参,还故意用了厨房准备给苏听雪的燕窝,事后还卖惨。
苏听雪不想搭理她,裴浅却气不过,冷嘲热讽了她几句。
她正中下怀,当即闹到秦氏面前。
“外祖母,不是我嘴馋,而是我以为三妹妹和浅儿妹妹都有的,我也应该有,哪里知道那些燕窝都没有我的份。”
进府这些天,她也没少打听,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怕府里是苏听雪当年,她也能从一些人口中探听到一些事。
其中就有一件,那就是苏听雪还未与裴洹定亲时,一应份例都是比着裴浅的,她想着她也是侯府的外孙女,那么理应被一视同仁。
秦氏低头喝茶,老半天不说话。
裴浅冷哼一声,道:“表姐真是可笑,我嫂子是侯府的主母,我是侯府的嫡出大姑娘,我们有的,你一个暂居的表姑娘怎么可能会有?”
苏凝霜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作委屈状,“我听说当初三妹妹进府,吃的用的都是比着你来的,我也没有多想,只以为这是侯府的惯例,哪里知道会有变化。”
言之下意以前是秦氏当家,而今是苏听雪当家,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新主母改了老主母的规矩,摆明是不孝。
秦氏岂会被她挑拨,当下面色一肃,将手里的茶盏搁置,缓缓抬起眼皮,仅是斜睨着,并没有说什么,却已是威严尽现。
她心里一个哆嗦,暗暗叫苦。
“外祖母,我不是争那点东西,就是怕此事传出去,外人还道您行事不公允,有损您的名声。”
“这确实是我有失偏颇。”
秦氏这一承认,反倒让她措手不及,“您……”
“我甫一见听雪丫头就喜欢的紧,便从自己的私房里贴补了一些,让她的吃穿和浅儿一样。至于你的份例,是比着曦儿来的,依照的是侯府的规矩。”
原来所有人都偏心!
她更恨,一时词穷,只能讪讪然道:“是我不好,没有把事情弄清楚,险些冤枉了三妹妹。”
又对苏听雪道:“三妹妹,我也是怕你年纪小,行事尚有不周全之处,免不得落人话柄,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苏听雪最是知道她又当又立的性子,以前如此,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哪怕是并不在意,也不想于之计较,却由不得她恶心人。
“大姐心细,若不是你留意到,旁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要是我以后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私下同我说,莫要来吵了祖母,扰她老人家清静。”
这也算是敲打了。
她表情更是不自然,险些没挂住,竟然还能维持着为人长姐的派头,装作欣慰的模样,“三妹妹真是长大了。”
等到她人一走,秦氏就摇头,“这孩子心思不正啊……”
……
一出忘俗院,她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紧随她身后的青云见她走错了路,小声提醒。
她没好气地转身时,余光瞄到远处的人,顿时计上心来,不仅不避,反而朝那边走去。
已现萧条的荷池在日光之下越显残败,赵氏站在凉亭中,望着眼前的景致道:“我以前还当洹儿娶她,一是图她的颜色,二是故意气我,万没想到她竟然才华不凡,洹儿必是早就知道这一点。”
“侯爷眼光高,他看上的人自是不会差。”
方婆子附和着,不无感慨地想着那位新侯夫人不光是有容貌有才,治家管后宅的手段也不差,府里的下人几乎没有不满的,便是有些老人仗着资历托大,也被不露痕迹地收拾和敲打过,再也不敢生出异心来。
不说是别人,单是她自己已是心服口服。
尤其是老夫人。
自从老夫人看了新夫人写的话本子,那叫一个入迷,说是废寝忘食都不为过,跟着哭哭笑笑的,没少惊叹夫人的才华。
她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在主子的心里,已对新夫人大为改观。
“奴婢瞧着夫人行事颇有章程和分寸,苏家大表姑娘和表姑爷那般算计她,她都没有生出怨怼,可见不是个小气之人。”
“这事她实在是大度过头了。”
赵氏撇了撇嘴,眉宇间有几分不赞同,“外人不知内情,真当她和李家那小子没有定过亲,但洹儿却是清楚的。她将前未婚夫留在府中,还很是照顾,洹儿会怎么想?若只顾着大局,因那起子小人伤了夫妻感情,才是得不偿失,不行,我得提醒她一二。”
主仆俩出了凉亭,还没走多远,正好与苏凝霜遇上。
苏凝霜红着眼眶,显然是受过委屈的神态,看到她之后似是有些慌乱,赶紧擦净眼泪上前行礼问安。
她蹙着眉,不掩自己的不喜,“你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若是被外人看到,还当我们侯府苛待了你。”
“舅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多事。我也怕三妹妹处事不当被人说道,不得已说与外祖母听,却没料到没落下好,反倒让三妹妹同我更生分了。”
苏凝霜故意不说具体事情,话也说的含糊不清,她想着听府里的人说这位舅母中意的人是白家大姑娘,一直对新娶的儿媳妇不满,必是不会分青红皂白,逮着机会就彰显自己身为婆母的架子,借机去数落一通。
哪成想赵氏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指责她,道:“你确实是多事,她如今已是安平侯夫人,这府里的事她怎么做都使得,便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也轮不到你来说。”
她愕然。
这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舅母教训的是,凝霜记下了。”
赵氏不耐烦俗事,也不喜囿于俗事之人,对于她这种还想插手别人之事的人更是看不上,“你们夫妻二人闹出那样的事来,你三妹妹还不计前嫌,你们当感恩知礼,万不能仗着自己是长姐的身份,妄想在我们侯府反客为主。”
她更是震惊。
不是说这位舅母不喜三妹妹吗?这话怎么听也是对三妹妹的维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听雪也觉得意外,同一道而来的裴浅对视一眼。
裴浅喃喃着,“我没有听错吧,母亲居然会帮你说话。”
“或许是为了侯府的脸面。”
苏听雪说着,继续往前走,不多会儿就到了她们跟前。
赵氏见之,神情有些不太自在,“你们姐妹之间的事,我本是不愿意管的,只是你大姐在外面哭丧着脸,我怕被下人瞧去,又要乱嚼舌根子,这才多说了几句。”
又睨着苏凝霜,“你在侯府做客,当知做客的道理,以后莫要再这般,没得让人看着觉得晦气。”
苏凝霜无法,只好告辞,走了老远之后,还不甘心地回头,但见几人在说着话,并不见剑拔弩张的气氛,甚至隐约感觉赵氏的心情似乎不错。
赵氏之所以神色缓和,是因为被苏听雪的话给取悦到。
苏听雪说:“大姐一时想岔,必是钻了牛角尖,幸好遇上的人是母亲,母亲一眼看出事情的不对,及时规劝开解她,她应是想通了,以后必不会那般。”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嫌我多事就好。”
“我怎会嫌母亲多事,我巴不得母亲多帮我操心,近日五公主派人问过我好几回,问我新本子什么时候写好,我心里有些没底,还想着请母亲替我掌个眼,若是母亲愿意,我稍晚让人把稿子送来。”
赵氏闻言,心下大喜。
那些本子她全都看完了,包括新本子的上部,原本就想找什么借口过问一二,以便能先于旁人看到最新的本子。
而苏听雪这话,正合她的心意。
她面上不显,还摆着婆婆的架子,“索性我也没什么事,你让人送来便是。”
一旁的裴浅听着她们有来有回的,又是惊讶又是怔神,直到她人都走远了,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说:“嫂子,母亲几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母亲以前是被人蒙蔽,她若是看清楚了,自然就有所改变。”
苏听雪笑着道。
说到底婆婆就是恋爱脑加公主病,只要看破这两点的本质,从中调拨一二,再与之缓和关系不是什么难事。
“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彻底醒悟。”
……
入冬之后,天气愈发的冷。
京中事件频出,随着李进和方伯锡的接连死亡,也或许他们非京中人氏,与永定城的世家勋贵看似没有多大关系,是以案子渐渐不被人关注。
正当人们都不再提起时,突然传来白家三爷举证揭发自己嫡兄的事。
消息传开之后,阖京哗然。
白三爷所揭之罪有二,一是白正奇伙同方伯锡侵吞冯霖资产,二是白正奇唆使方伯锡在浮州贪墨受贿。
他罗列收集的证据不仅是两人往来通信,还有他们转移洗白赃银的人证物证。
舆论发酵正浓时,浮州那边又有消息传来,说是经查证方伯锡之死另有内情,指使之人是州司马孙泰。
孙泰见事情败露,人已逃亡。
而裴洹,眼下是追凶在外。
事情一桩连着一桩,且不说白正奇之罪如何处置,还需等陛下圣裁,只说涉案的相关人员,自然是有一个算一个。
白三爷的证据中,李进的身份确凿无疑。
大理寺的捕头再一次进侯府拿人,不止要带走李项,还包括苏凝霜。
苏凝霜拼命挣扎,面无人色,“外祖母,三妹妹,救我……不关我的事,你们快救我……”
昨日之前,她还想着只要李项春闱如愿,自己就能扬眉吐气,哪里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大难临头的恐惧,让她忘了所有的体面和尊严,慌乱地乞求着,再无以往的端庄。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一旦真进了大牢,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两世为人,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三妹妹,我是你姐姐,我若是成了罪人,你也落不下好,求你救我……我定会报答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听雪没有理睬她,却和为首的捕头说着软着,还使了银子,让他们照应她一二。
“苏听雪,你听到没有,你要是不救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事到如今还有威胁,不说是秦氏和裴浅,便是那为首的捕头都有些不平,“裴夫人,这案子陛下已经过问,你们等消息就是。”
这话的意思是让苏听雪千万别碍于姐妹之情,而徒劳地从中斡旋。
苏听雪听懂了,苏凝霜和李项更绝望了。
李项被人押着,失魂落魄,不停地自言自语,“完了,完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蓦地,他疯狂起来,目露凶光,“苏听雪,都怪你,你毁了我!你若是没和我退亲,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彻底崩溃,怨恨所有人。
猛地挣脱押解的捕头,本欲朝苏听雪扑去,被秋女一拦,转而抓住苏凝霜,一把掐着她的脖子,“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离间我们,我怎么会被退亲?”
她被掐得直翻白眼,幸好有捕头将他的手掰开。
他眼睛都红了,看上去满脸狰狞,突兀地变了一副模样,竟然带着几分可怜,求着她,“你不是说我必会出人头地,还能官至两江总督吗?你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很快就会没事……你快说啊……”
她险些窒息,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便是有,那也是求别人的话。
“哈哈哈……你们都是骗子,全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他大笑着,已至疯癫。
巨变之下的情绪,大起大落。
很快他就承受不住,身体一晃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