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放过她 “我想吃鱼
她不想猜, 也不敢猜。
人性的阴暗面,她更不想探寻。
“侯爷,您说过……您不会强迫我的。”
裴洹轻笑一声, 语气戏谑, 又带着残忍,“我不强迫你, 那若是李项, 你又当如何?”
她能如何!
大不了一拍两散。
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
她从他的言语中大致能想到,他对李项应有暗示或者是利诱,而李项的反应, 才是让他说出这些话的根由。
他们的亲事非自愿, 她不否认两年相处下来她对李项有些感情,相信李项也是如此,但这样的感情是权衡利弊之下的产物, 或许能经历一些风雨,却绝对经不起大风大浪, 更经不起考验。
前程和女人之间,李项选择前者,她觉得无可厚非,也能理解,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也是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
但她不能理解眼前之人。
苏怜风的意图那么明显,这位侯爷若真想纳妾,为何不纳一个心甘情愿的?送到嘴边的不吃,为何缠着她不放,难道是抢的更香吗?
“我除了一张脸能看, 其它的一无是处,侯爷您是千金之体,我不明白你为何非我不可?李大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这样的人,当不起您的抬举,您若执意和我们纠缠,岂不是有失身份?”
我们两个字,在裴洹听来无比的刺耳。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女子还在装傻,他哪里比不上那个李项?
“你就这么中意他?”
苏听雪想骂人。
李项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她还能说不中意不成?何况为了让这人死心,她更要说得情深意重才是。
“不瞒侯爷,我很中意他,也心悦于他,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他。”
好一个心悦,好一个认定!
裴洹都快被气笑了。
是被她气的,也是被自己气的。
他觉得他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甚至失了一贯的冷静与判断力,居然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个小骗子!
“你若真的喜欢他,为了他的前程做些牺牲,想来也无不可。”
不。
她不可。
“侯爷,您别逼我,否则我只有一死……”
她泪眼汪汪,楚楚可怜地望着池水,大有他再多说一句,她就往水里跳下去的决绝。
裴洹气得肝疼。
这女子当真知道如何拿捏他!
“你走罢。”
就这么放过她了?
苏听雪半信半疑着,身体的反应倒是很迅速,连礼数都顾不上,立马转身就走,那急切的模样,看得他直磨牙。
池水中倒映出他的样子,一阵微波泛起时,又被冲散动摇,油油的水草也跟着起舞,隐约可见游弋的鲤鱼,无忧无虑地穿梭其中。
陈垓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过来,见他一声盯着水看,疑惑相问:“侯爷,您在看什么?”
他唇角微扬,舌尖舔??一下,“我想吃鱼了。”
……
而那边李项快出府时,又遇苏凝霜。
苏凝霜明显是在等他,脸上交错着欢喜和自责之色。
他瞬间面冷,抿了抿唇,原本松展的双手下意识一握,那看向她的目光很复杂,说恼也是恼,也怪也是怪。
她款款上前,温柔而端庄,满是愧疚地开口,“李公子,那个梦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苏大姑娘想解释什么?”
梦就是梦,哪有什么解释。
若非上次两人私下见过,她说了一些还算中听的话,他必是不会给她机会,也不想听她多说什么。
她走近一些,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好半天,道:“我是梦到你屡次不中,却是有原因的。梦里有人说你和三妹妹命格不和,她天生克你,你才会前程受阻。”
“荒谬!”
李项握着的手一松,背到身后,“乱梦而已,全都是无稽之谈。”
“李公子所言极是,原本不过是我们姐妹之间的私房话,哪里想到妹妹和三妹妹会在外人面前说道。这也是我的不是,我这个做大姐的没有好好约束她们,给你添了烦恼,实在是对不住。”
她的态度和她的言语,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脸色缓和了些,“这也不能怪你。”
“我就知道李公子是通情达理之人,以你的才华,日后必能出人头地。你做的文章我也看过,那句‘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实在是精妙,难怪会被人广为传颂。”
她不夸还好,一夸他又冷了脸。
“苏大姑娘若是没有其它事,就此别过。”
“李公子!”她没料到讨好未成,反惹他不快,暗自着急着,“我还有话说。”
他皱着眉,眼神带着几分不虞。
她像是有什么顾忌,四下看去,见无人经过,这才如同下定决心,道:“我三妹妹模样生的好,却性子单纯不知事,行事有时难免让人误会。”
“苏大姑娘想说什么?”
“我是说我三妹妹讨人喜欢,刘公子没少提她,章家表哥更是拿她当亲妹妹一般,便是侯爷,似是对她也有些不同。”
这话里的意思,李项不可能听不明白。
他又变了脸,阴阴沉沉的。
苏凝霜见之,却是很满意,“李公子莫怪,我也是盼着她好,怕你误会她。”
“我知道了,多谢苏大姑娘提醒。”
“你我之间何需客气。”她垂下眼皮,黯然中还有一丝羞涩,“到底是我欠你的,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时常会想起你,若不然也不会梦到你……”
又仿佛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李公子,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李项听懂她的话,也明白她的心意,复杂的情绪有隐有些许暗喜,却还是有礼的姿态和表现,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她目送着他,眼神不断变化着。
最后,那些怨尤和不甘,全化作志在必得的期待。
不远处的树后面,一抹青灰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半炷香多点的工夫,身着青灰色褙子的许婆子出现在苏听雪面前。
一脸的精明相,两眼放着光,却神神秘秘的,还带着几分担心,像个长辈似的语重心长,“三姑娘,您要长点心哪,谁知道大姑娘存的是什么心思。万一她瞧着李公子如今入了侯爷的眼,又想要回这门亲事,你怕是争不过她。”
“这都定的亲事,哪有说抢就抢的道理,便是大姑娘有老夫人撑腰,也做不出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事。”
垂柳忿忿着,一脸的不服气,有些嫌她不会说话。
她半点不识趣,还一拍大腿,振振有辞,“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前街胡家不就出了这样的事,胡大小姐成亲当日,上花嫁的却是胡小姐,也只能是将错就错。”
那胡大小姐是原配嫡出,亲事也是原配在世时定下,胡小姐是继室所出,继室之女抢了原配之女的亲事,最后得偿所愿。
可怜那胡大小姐,为此几次寻死觅活,人也变得疯疯癫癫,在一个下大雨的天气里跑了出去,失足掉进明月湖溺水而亡。
“大姑娘有老夫人帮衬,老夫人疼她,事事都依她,三姑娘您不得不防啊。”
“妈妈所言有理,我会记在心上。”苏听雪说着,给垂柳使了一个眼色。
垂柳送她出去时,塞了一串钱给对方。
她掂着比平日重不少的钱串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三姑娘大气,日后必有大福报。”
福不福报的苏听雪没想过,只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然而现在看来,这样的期望已被很多因素干扰,如那树上的果子,若想顺利长大成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垂柳回来,小声问她,“姑娘,您打算怎么做?”
她倚在窗前,看着那株白碧桃,杏眸如水,“人生路长,岔道口多,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人不是物件,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若能被抢走的,那说明本就不属于我。”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垂柳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些。
她笑了一下,透着几分无力。
“我只是累了。”
……
一连好几天,府里上下都在谈论着李项的事。
原因无它,只因裴洹还去了一趟松山书院,当着书院一众人的面,单独与他说了许久的话,明显有抬举之意。
这个时代妻凭夫贵,未婚妻也是妻,是以苏听雪也沾了光。
她无论走到哪,总能听到下人们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三姑娘”,那些或是羡慕或是感慨的目光如影随形。
一则是有李项的缘故,则就是她跟着裴氏学管家的体面。
无人知她心中隐忧,更不知她的不安,旁人眼里的锦上添花,在她看来却是烈火烹油,一个不好就会引火上身。
这般情形之下,外面还有传言,有人说李项之所以能入裴洹的眼,自身才华是其一,其是苏家未来姑爷的身份。
有人信了。
且付诸行动。
章华的母亲叶氏亲自登门,见到苏听雪后,好一通夸赞之词。
“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有福气的,有幸托生在苏家,又得了一门好亲事,全因你有个好母亲,若非你母亲体恤你,你哪来的今日。”
一番话夸了她,又抬高了裴氏。
裴氏与她面子情不错,闻言和气道:“也是这孩子省心懂事,我由不得多疼些。”
她听出这话里的偏爱,不免多看苏听雪两眼,自是惊艳了又惊艳,又思及红姨娘,目光有些微妙。
除了苏听雪,苏凝霜和苏怜风也在,还有章氏,章氏端着长辈的姿态,却频频给大孙女使眼色。
苏凝霜上前,接过下人的手给她倒茶。
她面上工夫不错,也夸了几句懂事之类的话。
若是搁在以往,这样的活计必会被苏怜风抢先,而今苏怜风却是动也未动,压根没有要巴结她的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皱起眉来。
寒暄一番后,她也不绕弯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华儿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也该定下来,弟妹,你说是不是?”
她问的裴氏,表明她要提亲的对象是苏怜风,倘若是苏凝霜,那她要问的就是章氏,却是看也不看章氏,又道:“风姐儿也大了,也是时候过个明路,省得有些人多想。”
这个有些人,指的当然是章氏和苏凝霜。
但事情出乎她的预料,该站出来的人没站出来,不该站出来的人竟然站了出来。
“母亲,女儿再是大了,也不及大姐。长幼有序,这种事还是应该先紧着大姐才是。”
苏怜风的话,让她瞬间变了脸。
“风姐儿,你这是何意?”
“伯母,您这话不应该问我,您应该问我母亲和我祖母,我不敢和大姐相争,万一传出去别人还说我性子跋扈,居然抢长姐的缘分,坏了自己的名声。”
她气极。
章氏也气,却还是忍着气,道:“风姐儿到底懂事了,知道有些事情不该争,霜姐儿是华儿祖母相中的人,正儿八经的缘分,也是时候……”
“祖母!”苏凝霜出声打断,“舅母祖当年或许只是随口一说,我不想您为难,这事还是算了。”
这下叶氏更气。
先前姐妹俩争着抢着,明争暗斗的,如今却是一个两个都推三阻四的,把他们章家当成什么了?
“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她转向裴氏,气急败坏,“弟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大喜事怎么成了这样?”
裴氏还能说什么,只能安抚她别生气。
“我怎能不气?风姐儿,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是不是有人逼迫你?”
苏怜风不说话。
苏凝霜替章氏喊冤,“伯母,这是万万没有的事,想来是妹妹有自己的思量。”
章氏闻言,忽地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那你呢?也有自己的思量?”
苏凝霜咬着唇,蓦地看向苏听雪。
苏听雪就站在裴氏身后,容色过人,一脸乖巧,却有别于以往的怯懦,像是含羞的荷花直起腰杆,亭亭玉立风姿卓绝。
恍惚之间,她仿佛又看到多年后的那位诰命在身的三品官家夫人,被人拥簇着、巴结着、讨好着,一颦一笑皆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掐着掌心,语气低落,“表哥心里没我,我也不想祖母难做。”
章氏动容不已,又心疼她,“你个傻孩子,什么叫华儿心里没你,婚姻之事,长辈做主,成亲之后,他必会把你放在心上。”
“祖母,不会的,他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你说什么?”
叶氏惊问。
她早前问过儿子,儿子说两个表妹谁都使得,分明是心无所属,怎地就有人了?莫不是这丫头胡诌的?
“你快说,是谁?”
苏听雪心下泛冷,娇怯着开口,“伯母莫急,大姐应是弄错了,表哥自幼读圣贤书,心性中正,品行端方,行事从未失过分寸礼数,若真有心仪之人,必会告知您,岂会单单告诉大姐?”
又对苏凝霜道:“大姐,你不想让祖母为难,也别编出这样的瞎话来,若是传扬出去,你让表哥如何自处?”
苏凝霜瞳孔缩了缩。
她眼里的苏听雪,还是娇弱的模样,一脸的单纯不知事,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缜密到让她无从反驳。
倘若她再坚持声称章华心里有人,那就是打叶氏的脸,倘若她就此作罢,那亲事又会落到她头上。
上辈子的事,她不想再经历一回!
怨恨与焦急让她口不择言,“三妹妹,你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没做,却能得到一切,表哥心里有你,就连侯爷也对你……”
“住口!”
裴氏“呼”地起身,对着还没回过神的叶氏道:“表嫂,这事就此作罢,你且回,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你了。”
玉清赶紧上前,欲送叶氏离开。
叶氏目露迟疑之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沉着脸走人。
人一走,裴氏就摔了杯子。
“霜姐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一时之间,气氛无比压抑。
便是身为婆婆的章氏,此时都顾不上她的失态,而是紧盯着跟前的苏凝霜,“霜姐儿,你怎么……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苏听雪已是红了眼眶,一脸的羞愤欲死,“母亲,大姐那样说我,我还怎么有脸见人?我还怎么活?”
不让她活,那就都别活了!
“大姐最近变得好奇怪,先前还劝说我讨好侯爷,又说梦到我嫁给李大哥之后,过得很不好。母亲,她是不是想拆散我和李大哥,抢走的我亲事?”
“三妹妹,你冤枉我……”
“那你敢发誓吗?”苏听雪含着泪,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直击要害,“你要是敢发誓,若有抢我亲事之心,此生所嫁之人一辈子不能高中,你敢吗?”
苏凝霜大骇,满眼的不敢置信,“你……”
“你若不敢发誓,是不是真的想抢走李大哥?”
众人的目光全看向她,她大恨,又大急,“那三妹妹,你敢发誓你和侯爷之间是清白的吗?”
“!”
苏听雪一惊,接着一疑。
难道这位大姐知道了什么?
她行事小心隐蔽,那件事除了她和裴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除非是裴洹的手段,但那又如何!
“我敢!要是我和侯爷之间不清白,就让我所嫁之人一辈子不能高中。”
死道友不死贫道,男人得势就变心的例子不胜枚举,大不了她以后不当什么官太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着平淡自在的日子。
有何不可!
话音一落,视线之中出现两道身影。
一道风流潇洒,是苏春台。
另一道轩然霞举,正是裴洹。
裴洹凤眸幽幽,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这个小骗子。
看来她也不像她说的那样喜欢自己的未婚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