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谁纠缠谁 给她作证。
……
垂柳在外面焦急着, 又敢上前探听,只能紧着心,不安地张望着。
门开时, 她乍眼看到出来的人, 吓得立马低下头去,仅是一眼, 也能瞧出裴洹的心情之好, 如清风明月。
恭恭敬敬地将人目送走, 赶紧进屋掌灯。
灯光突然亮起时,还坐在床边的苏听雪下意识用手遮了遮,似是有些见不得光。
那娇美怯弱的模样, 有几分失神。
“姑娘, 侯爷和您说了什么?您怎么……?”
垂柳见她面色不太对,心生纳闷。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就是惊着了。”
说完,她取出裴洹之前给她的银票。
垂柳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过来细数,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道:“姑娘,一共十张,加起来一千两银子,难怪姑娘您惊着了,奴婢看着也是吓了一跳。”
“这是侯爷给的,说是给我的报酬。”
“你帮他带了一个人进府,他就给这么多?”垂柳震惊着, 喃喃,“不愧是侯爷,出手真是大方。”
苏听雪只觉无奈。
那位侯爷从某方面来说,简直是斤斤计较,还蛮不讲理,她和李项是未婚夫妻,私下有些亲密举动合乎情理,他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以他的身份地位,应该还没有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她越是不让他得手,他可能越是不会善罢甘休。
说是不强迫她,又用别样的手段迫使她屈服,她亲了李项一下,他也要,那以后她和李项做了夫妻,那他是不是也要,那她成什么了?
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垂柳不知她心思,还在感慨,“侯爷这么大方,他身边当差的人月钱肯定不少,难怪那个秋女卖身葬父都敢写五两银子。”
“他的事,我们还是少些谈论的好。”
她不想提那个人。
垂柳以为她是因为裴洹的身份,怕是有所冒犯,赶紧应下,“奴婢知道了。”
人声散去,夜色更深。
而此时陈垓也在和秦珩说起这一千两银子。
“我们离京时带了三千两银子,侯爷一要就是一千两,也不知是做什么。”
秦珩摇着扇子,倚在窗前,听到他的话后猛地转身,桃花眼中全是八卦之色,“你说你家侯爷一下子就花了一千两银子?”
“不知是花了,还是做什么用了?”陈垓挠头。
“什么事能让他花一千两银子?”秦珩兴奋着,潇洒地将扇子一合,“若说这浮州城能让人一次就出手千两银子的地方,一是赌坊,二就是花楼,你家侯爷……”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有人上楼的动静。
他几步过去,堵着人问,“好你个裴释因,你快老实交待,你去哪了?”
“可查到什么了?”裴洹不答反问。
正事要紧。
他幽怨地斜了一眼,却是连忙取出一张纸,“孙泰私宅的那间密室果然什么都没有了,倒是在方伯锡的住处发现一个暗格,内里有一方白色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朵红梅,另还有一首诗。”
纸上就是他抄下来的诗句:昔年玉桥头,孤芳自飘零。今朝重阙里,红梅一枝春。
裴洹看了几遍,道:“孙泰已有所察觉,先前还欲闹事,打算来一出愤而离席,他必是早有准备。”
今日他在苏家设宴,为的就是方便秦珩带人去查那些人的宅子。
“这么说来,我们是白忙活一场。”秦珩摊手,很是无奈的样子。
“也不是。”
裴洹就着烛火,将纸给点着。
火舌吞噬着纸上的字,一个个地化为灰烬,当火星子漫过红梅二字时,他凤眸中却是一片幽深。
……
半夜。
章氏悠悠转醒,一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苏凝霜。
苏凝霜眼睛肿着,满目的担心,声音哽咽着,“祖母,您可算是醒了。”
香婆子有心帮她说话,一边受章氏示意上前相扶着,一边轻言细语,“老夫人,您可算是醒了,大姑娘一直守着,险些晕过去都不肯走。”
祖孙相伴多年,章氏自是疼她,哪怕先前被她惊到气到,一听她不顾自己的身子,守着不愿离开,只剩满心满眼的怜惜。
“你这孩子……”
“祖母,是我不好,我让您担心了。”她流着泪,一脸的自责。
章氏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偏心她,道:“你不愿嫁给华儿,祖母也不逼你。”
事情闹成这样,以侄媳妇的心思,对大孙女本就不中意,若再强行结亲,恐怕嫁过去日子也不好过,这门亲事确实是不宜强求了。
又道:“李家那小子和雪姐儿的亲事已经定下,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她不说话,只顾着哭。
气氛一时沉默,人心却是浮沉,檀香也无法使之安定下来。
“那些都是梦而已,当不得真的,你把它们都忘了,切莫再想再提。”章氏劝她,语重心长,“至于你的亲事,我和你母亲会帮你留意,万不会委屈了你。”
“祖母,我不想嫁人,我想陪着您。”
“傻孩子,女子怎能不嫁人?”
章氏又是一声叹息,越发的心疼她。
好说歹说,才把她劝去休息。
她一走,香婆子就过来相扶,扶章氏重新躺下,“老夫人,您也别太担心,大姑娘心善,定能否极泰来。”
“她呀,就是心思太重。”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道,打小就是个思虑重的。
章氏慢慢闭上眼睛。
须臾,又睁开。
“早知李家那小子是个有出息的,我当初也不会反对,如今他和雪姐儿的亲事人尽皆知,雪姐儿对他也颇为上心,万不会把亲事让出来,这倒是有些难办。”
香婆子闻言,欲言又止。
章氏见之,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老夫人,那奴婢就说句逾越的话,这已定的亲事,要真是换了人,且不说三姑娘会不会闹,大姑娘的名声也不会好,您再是疼大姑娘,也要三思。”
“我哪里不知道这个理。”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之前才会说别寻亲事的话。
章氏重新闭上眼睛,“梦而已,霜姐儿怎么就当真了?若是真,华儿非良配,那李家小子屡次不中,又岂是个好归宿……”
……
翌日。
裴氏被请到松香院,还有苏怜风和苏听雪姐妹俩。
章氏端坐在中堂下,看着气色不佳,面庞瞧着显老不少,整个人也没有多少精气神,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些。
苏凝霜没有坐,静立在一旁。
人到齐之后,她先是给裴氏敬茶赔罪,“母亲,是我行事不妥当,请您息怒。”
裴氏冷着脸,茶是接了,一是看在章氏的面子上,二是不想落得一个苛待庶女的名声,“你知错就好,昨日那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你要记住,你是长姐,不说是要友爱体恤妹妹们,也不能见着她们有什么好东西就生出争抢之心。”
这话不可谓不重。
她有些受不住,哪怕心思如此,却不会承认,“母亲,我没有要和妹妹们争抢,我一心盼着她们好……”
“大姐这话自己信吗?”苏怜风撇嘴,“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别装了,你之前和我争章家的亲事,谁人不知?你现在还想抢三妹妹的亲事……”
“我没有!”
“你要是真没这个意思,为何不敢发誓?”
她一噎,表情逐渐难看。
苏怜风和她不对付,逮着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依不饶,“你看,你不敢发誓,指定是心里有鬼。依我看,你梦里的李公子不是次次落榜,而是一举中榜前程大好,落榜的应该是你梦里的丈夫,也就是章家表哥,可对?”
不等她反驳,又道:“你还说我嫁人后心里有人,遭了夫家的厌恶,被休回了家,那个人不会也是你吧?你张冠李戴颠倒黑白,还真是居心叵测!”
“不是这样的,我就是梦到你和三妹妹都不好……”
“李公子日后若真的没有出息,你怎么会生出争抢之心?”
或许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的敌人,苏怜风和她相争多年,对她的脾气心性还真是摸得差不多,居然猜了个七七八八。
无论她怎么辩解,不肯发誓是事实。
苏听雪都有些佩服她,这该是何等的意志坚决,才能做到如此地步,换句话来说,将来的李项必是有极高的成就,以致于她这么豁得出去。
她想争想抢,又不承认,又当又立的,实在是让人厌烦。
“大姐……你真的想抢走李大哥吗?”
“雪姐儿,你休要听风姐儿胡说!”章氏沉着脸,用眼神警告着苏怜风,“你们是姐妹,哪有姐妹相争的道理,当妹妹的要敬着长姐,长姐自会顾及你们,若以下犯上,也就休怪为长者不怜惜你们。”
这是暗怪苏怜风和苏凝霜争章华一事。
在章氏看来,一切的乱相根源就在此,要是大孙女的亲事早定下,如今应是都已嫁去章氏,哪里来的这些波折。
“祖母,您就是偏心。”
苏怜风一跺脚,“大姐做出那样的事来,你不怪她,反倒怪我和三妹妹,三妹妹也是可怜,捡了大姐不要的亲事,才刚捂出点好来,大姐就想把亲事要回去,她一个当大姐的不要脸,难道还要我们给她脸吗?”
“你住口!”
章氏大怒,气得浑身发抖,一连咳了好几声。
她气二孙女目无尊长,又气儿媳妇冷眼旁观。
若不是裴氏不发话,苏怜风也不敢这么放肆。
这人的心一偏,那就再也无法公平公正,哪怕是面对同样血亲的骨肉,也会区别对待,且相差不止十万八千里。
苏听雪对她无任何期待,也就没有失望,却也要作出伤心欲绝的姿态,“祖母,难道大姐要抢走我的亲事,我也不能说吗?”
“你大姐是一时糊涂,她没有想抢你的亲事,她就是对李家小子还有些没放下,你不要多想。”她轻描淡写着,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母亲可敢保证?”
裴氏终于开口,却是不给她和稀泥的机会。
她怔了一下,心下微恼。
“当然可以。”
“那好,霜姐儿你发个誓,就说你不会抢雪姐儿的亲事,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要是发了这个誓,我可以保证给你另寻一门亲事。”
苏凝霜掐着掌心,指甲深陷肉里。
放眼整个浮州城,最大的官就是知府,四品官阶。
嫡母再是出身侯府,又哪里来的本事给她找到一门三品官身的亲事,这哪里是交换,分明是逼她。
“母亲,原本和李公子定亲的人应该是我,我不会争,也不会抢,但若是李公子自己觉得委屈,想把亲事换回来,我……我管不了。”
别说是苏听雪和其他人,就连最偏心她的章氏都觉得这话不要脸,甚至可以说是不知廉耻,如果这都不算争抢,那什么叫争抢?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苏听雪哪有不揪住的道理?
但有人比她快一步,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嘲弄,“难怪大姐私下找李公子说三妹妹的坏话,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不是我说,大姐你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风姐儿……”
“祖母,难道我说错了吗?”
章氏气结。
裴氏已经是冷若冰霜,看着苏凝霜,“我竟是不知道,你心性如此之左,真是枉费母亲对你的教导。既然如此,我也把丑话撂在这里,你若真敢抢,那苏家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苏凝霜身体晃了晃,眼里的坚定却没有散。
苏家何曾把她当过女儿!
她在章家受欺负时,无人替她出头,不说是这个嫡母,就连祖母都劝她要忍要大度,忍受丈夫的冷落,对妾室庶子女们要大度。
这样的娘家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反观三妹妹,因为丈夫有出息,嫡母逢人就夸,抬举着吹捧着,像是自己亲生的一般,便是祖母都以之为荣,一口一个我家雪姐儿。
那时的她们,没人想过她的感受。
她掌心掐得更紧,咬着唇不说话,以沉默回答,以沉默反抗。
“好,好得很!”裴氏一拍桌子,气极起身。
这时苏承礼忽然回来,一见人都在,当场对苏听雪发难,“祖母,母亲,你们在正好,我倒要问问三妹妹都做了什么好事?”
众人皆惊。
裴氏立马把苏凝霜的事搁在一边,问他发生何事。
他气急败坏着,将事情一说,却原来是章华在书院里逢人就说被苏听雪勾引,又被李项不分青红皂白打了。
“他说三妹妹缠着他,被他拒绝后恼羞成怒,才会捡了大妹妹的簪子不还,还扔到池子里泄愤。三妹妹,你说,你有没有做过那些事?”
苏听雪不看他,朝着裴氏跪下,“母亲,这是诬蔑!我要和章家表哥当面对质!”
……
叶氏和章华一起被请来,母子俩应是路上对好了口供,一致倒打一耙。
“表弟妹,我先前还纳闷,这亲事怎么突然不成了,原来是你家雪姐儿从中坏事,还害得那李家的小子不明就里的和我家华儿打了一架,当真是红颜祸水,和她那个生母一样,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主……”
章华不敢看苏听雪,却是脏水一下子泼来,“还请表叔母明查,我所言句句属实。我想三表妹是气不过大表妹不要的亲事落到自己头上,所以才会勾引我,以此来报复大表妹。”
好一个勾引!
色欲熏心之人,自己见色起意,却还要冠冕堂皇地将罪名扣在别人头上。
事到如今,示弱和装傻都无用。
苏听雪索性不装了,娇美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冷若冰霜,却越显容色过人,“表哥说我勾引你,可有证据?”
他打着自己见不得人的算盘,想着若是她名声坏了,也只能给自己做妾,一想到这样的美人儿将属于自己,暗自窃喜着,无赖道:“这种事哪有证据?你若不是认我也没有办法,只是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做对得起李公子吗?”
“分明是你纠缠我!”她声音带着哭腔,表情竟是更冷,“你想纳我为妾,被我拒绝,就想毁我名声逼我就范。我读书不多,也知礼义廉耻,你自称饱读圣贤书,难道不知吗?”
“三表妹,你别胡说,你说我纠缠你,你可有证据?”
正如他所说,这种事哪有证据。
苏听雪面冷,心更冷。
他龌龊的心思,她一清二楚。
她看着所有人,忽然觉得很荒谬,自己谨小慎微地活着,为怕这张脸惹麻烦,几乎不怎么出门,也尽量不招人眼,却没想到麻烦一个接一个。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很轻很淡,又压迫感十足的声音,“本侯亲眼看到的,可否为证?”
话音一落,裴洹的长腿已迈过门槛。
玉冠华服,贵气逼人,令人惊艳于他的长相,又被其气势所震慑,不敢多看。
他缓步走来,黑金绣纹的靴子如踏人心,凤眸漫不经心地一扫,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矜贵从容地转身,睥睨着章华。
“本侯初入苏家那一日,亲眼所见你纠缠三表妹,拦着不让她走。”
章华面色大变,“侯爷,您误会了,是她……”
“你是说本侯看错了?你在半道上堵她,她绕道走都不行,被你一把拉住,这也是她纠缠你?”
章华大急,满头的冷汗。
叶氏也急得不行,“侯爷,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裴洹冷哼一声,“你们是说本侯亲眼所见也不能为真,是本侯错怪了你们?”
又转头看向苏听雪,眼神如晦,“三表妹,你看,本侯给你作证都不行,这可如何是好?”
苏听雪:“……”
这人到底是来帮她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