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好色之徒 他是土狗。
……
裴洹吃痛, 却是眉头也未皱一下。
凤眸之中的少女,宛如受到惊吓的小兽,死死地咬住来犯的猎人不放。
她咬的太过用力, 一开始还是愤怒, 恨不得咬断他的手,咬着咬着情绪生变, 更像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 她牙都酸了, 这才松口。
一室的静谧,沉默漫延。
她出了一口恶气,理智渐渐回笼, 垂下的视线中, 男人的大拇指上的咬痕极深,牙印清楚,已见血丝。
倏地, 一颗心忐忑起来,七上八下的, 跳得极其的厉害,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小人打鼓,也像是小鬼踏舞,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继续低头,思量着如何收场。
“可解气了?”
裴洹竖起被咬的大拇指,左看右看,似是在欣赏她的齿印。
这女子好狠的心。
若是让她用嘴,她是不是要把他给咬废了?
他的平静, 让她不仅没有松气,反而更是不安。
她心思几转,先发制人,当下哭出声来,又想到他上回说过的话,不敢哭得太厉害,怕勾起他想欺负她的恶趣味。
“你们都欺负我,不给我活路……”
“你把我咬成这样,倒还委屈了?”
听他的语气,好像有些无奈,并不怎么生气。
思及此,她扇动着被泪水打湿的长睫,颤颤地掀起眼皮,怯怯地瞟他,但见他眼底似有一丝笑意,仿佛见了鬼,却也能看出来,他好像没有怒火。
“您上些药,再包起来,就说不小心伤到了。”
“那你这里,用的是什么借口?”
他说着,手指从她脖子那朵布桃花上划过。
她又受惊,身体往后仰,“我说长了个疖子。”
“疖子?”
裴洹低低笑出声来,“倒是个好说辞。”
他应是想到什么,更加愉悦,慢慢将自己的身体撤离。
她逮着机会,提裙就跑。
一口气跑到问仙池对面,这才放缓脚步,那种被阴湿之物盯上的感觉,让她鬼使神差般往水对面看去。
大开的雕花窗后,长身玉立的男人正遥遥地望着她,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竟然感觉他在笑。
太可怕了。
……
将近自己的住处,不意外看到满面焦急的苏怜风。
苏怜打眼看到人,怒气冲冲地赶上前,一开口就是训斥,“苏听雪,你怎么这么蠢,定了两年亲事,你居然能让人抢了!”
很显然,与李家定亲之人易主的事已经传开。
苏凝霜好容易把亲事抢过去,自是恨不得立马昭告所有人,怕是一刻也等不及,生怕迟一步她会就反悔。
若是搁在从前,面对苏怜风的发怒,她大抵是要认下那个蠢字,还要赔着不是,贬低自己和弱化自己,以求能息事宁人。
而今,她突然不想再一昧伏低做小。
“二姐,亲事本该就是大姐的,我不过是还给她,一家子姐妹,哪有什么抢不抢的,万一你这话传出去,名声有损的不止是我和大姐,你也会受牵连。”
“你……”苏怜风皱眉,“你……苏凝霜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她都是怎么说服你的?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她说的那些梦里的事都是反的,就是想让你害怕,坏了你和李公子的姻缘,好让她乘虚而入。”
如此的质疑和气急败坏,仿佛是真心为她着急,怕她被人欺负和蒙蔽。
不得不说,哪怕是心思浅显如这位二姐,都能看出苏凝霜的心思,旁人又怎会看不出来,尤其是那位年纪最大的祖母。
然而心偏了就是偏,说什么无用。
她思量着自己也不能一下子改变太多,要不然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下顺着苏怜风的认知,声音低下去,“大姐说,她是为我好,李伯母本就不满意我,近日又有那些风言风语,倘若我真的嫁进李家,可能就和她梦里的一样……”
“她那是骗你的,你这个蠢货!”
“她就算是骗我的,我又能如何,祖母向着她,我争不过,我拿什么争,与其被她们逼得连命都没了,还不如早点把亲事让出去,还得落个清静……”
她哭起来,一副很是伤心难受的模样。
饶是此般情形之下,仍是娇美如雨打的梨花,至纯又至艳,让人心生嫉妒,嫉妒的火一起,很快愈烧愈旺,旺得苏怜风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这三妹妹长得像个专勾男人的狐媚子,如今没了亲事,便成了自己的劲敌,真叫人恼火!
“母亲不是一向对你不错,你不知道求她……”
“母亲在祖母面前,到底是晚辈,她再是疼我,也不会和祖母争执。二姐,我知道你替我不平,可我不像你,你有姨娘还有大哥,做什么事都可以……我无依无靠的,别说是大姐抢我的东西,就是你来抢,我也没有法子!”
苏怜风闻言,骤然心一虚,尔后又抖擞起来,暗道这三妹妹蠢笨至极,应该猜不出自己的心思和想法。
“你有什么值当我抢的,我若是你,丢了这么大的脸,合该躲着不见人才是。”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也就是我心好,念着姐妹情,若不然你这么蠢,迟早会被自己蠢死。”
苏听雪作羞愧难过状,心里只觉可笑。
她们姐妹仨,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假。
白碧桃上的果子又大了些,一天一个样,如同人,也如同人心,不停地变化,而那些掉在地上的果子,像是夭折的关系,或者是谋划。
苏怜风走了好久,她还在树下站着。
垂柳越来越担忧,愁眉苦脸的,眼眶也红着,“姑娘,您要是伤心,您就哭出来,您别这样……您这样奴婢看着好难受。”
哀莫大过于心死。
垂柳以为她是悲伤到极致,反而哭不出来。
她确实哭不出来,却也笑不出来,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也没损失什么,我还是我,没有少一块肉,也没有失去什么,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是您对李公子一片真心,现在亲事被大姑娘抢了去,您真的不在意吗?”
这时树上有什么东西落下,被她随手接住。
是一枚萎掉的桃果。
她把玩起来,眼神中泛起讥诮之色,“我与他来往两年,原以为他和其他人不同,而今看来他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我也就不在意了。”
倘若结果都一样,又有何区别。
垂柳似懂非懂,却也知她一向主意正,忽地想到什么,面色变了变,“那您现在没了亲事,侯爷那边……”
她闻言,下意识一收掌心,将那果子紧紧握紧。
那个衣冠禽兽的混账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
陈垓进来时,裴洹还立在窗边,似在看风景,目光却定在自己拇指的咬印上。
这会儿的工夫,那齿印的颜色更深,深红泛紫,俨然有血渗出来,皮下更有积血,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侯爷,您的手……”
难道是被苏姑娘咬的?
侯爷到底对人家姑娘做什么了?
他满眼的迟疑,眼神微妙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裴洹还在看自己的手,凤眸含笑,仿佛在欣赏着什么杰出的艺术品,“你看这两边的牙印,是不是对得很齐?”
牙印布在手指的正反两面,看上去确实对称,皆是两道印子。
他震惊不已。
侯爷莫不是疯了?
这被人咬了还如此开心,且这牙印有什么好看的。
“侯爷,要不要包扎起来?”
“再等等。”
等到渗出来的血都凝结,牙印的颜色看上去有些恐怖,裴洹才同意抹药,然后用素白的布条包扎好。
伤的是偏偏是右手,他照常看书写字,不管是做什么都像是故意悬起大拇指,如同胜利的宣告。
陈垓只觉他此举异常,又不好多说什么。
夜里,秦珩上门,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手,故作夸张地问道:“释因,你受伤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真是心疼死我了。”
说着,人还往他身上靠。
他嫌弃地避开,凤眸睨着,满是警告之色。
秦珩讨了个没趣,抖开折扇摇起来,桃花眼中不掩八卦之色,“你是怎么伤到的?”
“被野猫咬了。”
一旁的陈垓闻言,面露错愕。
秦珩余光瞥见,眯起眼来,“哪里来的野猫?陈垓,你是怎么照顾你家侯爷的,竟然能让他被野猫给咬了?是什么样的野猫,你告诉我,我去活捉了它!”
陈垓低下头去,不敢回答。
“你去云州一趟,查查方伯锡在那边的事。”
裴洹的话,将秦珩拉回到正事上,应下之后才开始质疑控诉,“我说裴释因,你不会是故意支开我吧,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装腔作势着,手握成拳捶了裴洹一下,“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出生入死,你却背着我……咦……你身上怎么会有女儿家的香味?”
须臾,他离得极近,像狗一样嗅闻起来。
裴洹一把将他推开,凤眸中尽是嫌弃,“你今晚就走。”
“你心虚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桃花眼晶亮,“好你个裴释因,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女人了?你这手是被人家姑娘咬的吧,难道是苏三姑娘?”
陈垓更是错愕,暗道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他从陈垓的表情中得到答案,作恍然大悟状,“难怪好端端的苏三姑娘和李家退了亲,定亲的人变成了苏大姑娘,裴侯爷,你老实交待,是不是你从中捣的鬼?”
裴洹不置可否。
老友多年,他立马就有了数,桃花眼里的八卦之火都烧了起来,全是兴奋之色,“还真是你,你如此煞费苦心,处心积虑的,难道真的看上她了?”
应该是看上了罢。
裴洹还是不说话。
“行,能让你这不解风情的家伙开了窍,这一趟倒是不虚此行。”秦珩拍了拍好友的,眨着眼睛,“原来你也是好色之徒。”
好色么?
裴洹想了想,或许还真是的。
自己对那小骗子动了心思,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随她而动,她的一颦一笑,她哭起来的样子,皆让自己有反应。
他从不避讳自己的想法,既然动了心,那就不会放手。
等到秦珩走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方帕子,凑到鼻下细闻,闻到淡淡的香味,再爱不释手地将帕子打开,只见上面赫然绣着一条土黄色的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