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美男如蛇 英雄救美的
……
夜渐深, 还有人未眠。
琉璃罩内的烛火还在燃着,照着桌案上认真书写的人,一列列的墨字在宣纸上生成, 串连成一个故事。
书字的人时而停笔细思, 时而奋笔疾书,凝脂玉色的脸在灯火之下, 似无暇的暖玉, 晕生着明珠般的美好。
垂柳在一旁陪着, 看着自家姑娘认真的模样,慢慢放下心来,暗道能静下心来写本子, 瞧着比往常更用功, 应该没多大事。
苏听雪十分专注,一写就到大半夜。
她这一动笔就是好多天,闭门不出, 日夜不断。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伤心难过到出不了门,裴氏来看过她几回, 回回都是带了不少的好东西,吃的用的都有。
裴氏还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她。她乐得自在,更自在的是裴洹居然一次也没有出现,她不无侥幸地想着,要是自己那一咬断了对方的念头,便是再好不过。
在此期间,章华的事也有了结果,找人替考一事证据确凿,被剥夺了功名, 且还被终身禁考,成了一个白身。
而苏凝霜的婚事快速推进,或许是怕夜长梦多,一应流程,诸如纳吉纳征请期等皆已走完,只等到了日子完婚。
阖府上下被章氏敲打过,无人敢再提这亲事的种种波折,包括她曾与李家定亲之事,还被耳提面命交待过,一旦有人问起,必定咬死一开始与李家定亲的人就是苏凝霜。
至于她和李项的事,全都是谣传。
李项来找过她好几回,她都没有见。
对于她来说,昨日种种已成过去,似流水向东一去不复返,解释也好,保证也好,也无法挽回逝去的流水。
近半个月过去,她终于出门。
裴氏有感于她走出来,对她要去外面逛一逛的事一口应下,吩咐人给她准备马车,却被她拒绝。
她带着垂柳离府,直奔那最为繁华之地,走过文胜桥,来到绣铺,绣铺里还有客,她和锦娘交换了一个眼色,装作挑选东西的样子。
等到客人离去,她才和锦娘去到后面,简单装扮一番,再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另一顶帏帽,从衣着和装扮来看就是那种常见的大户人家的婢女模样。
从后门出去,穿行两条胡洞后,在巷子中行了一段路,来到天水书斋。
柳掌柜看到她,忙热情招呼,富态的脸上堆着笑,“子虚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她也不多话,直接拿出自己写好的上部书稿。
“这是你家公子新写的?”柳掌柜更是热情,笑得眼睛都成了一道缝,近些日子那《人鱼记》卖得好,不少人都问有情公子的新本子几时有。
他先看到第一页的名字,喃喃着:“《蛇人歌》?这次的本子莫不是写的是蛇妖?”
当下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才看了几页便连声叫好,却是生生打住,没有再继续往下看,而是眸光微闪,道:“我们书斋与你家公子合作几年,正好今日我家东家也在,我帮你去问问,这银钱能否涨些?”
有钱不赚是傻子,苏听雪自是感激,又客气几句。
他让她坐着稍着,拿着书稿去后院,再绕到隔壁的雅室,轻轻叩门之后,门从里面打开,出来的人是陈垓。
陈垓接过书稿后,放到茶几上。
望着站在窗边的人,犹有些不敢置信,挠了挠着,“侯爷,这么说苏三姑娘就是有情公子?”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写出那等惊世骇俗话本子的居然是位养在深闺的姑娘。
而苏听雪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娇弱,与那些字里行间给人一种世外闲云野鹤般的感觉大不相同。
他没等到裴洹的否认,便知道这就是事实,不由想得更多,“难怪侯爷您对她另眼相看。”
裴洹听到这话,凤眸微微眯起。
窗外已经结果的桃枝,桃枝横斜着,可见累累的果子,小巧玲珑的,煞是惹人喜爱,他伸手出去,摘了一颗下来,搁在掌心中把玩着。
“不止如此,李项近两年所作文章中的那些被人广为传颂的好句子,应该也是她的功劳。”
“您是说那李项之所以有今日之才名,全都是因为苏三姑娘?”陈垓更是震惊,忽地想到什么,表情古怪起来,“那若真是如此,那他哪里还有什么锦绣前程,顶多不过是泛泛之辈罢了。”
又实在是好奇和惦记,于是拿起那沓书稿,像做贼似的偷偷翻看,看了几页后,惊奇地出声,“侯爷,这本和以前的都不一样,原先的皆是女妖怪,这次竟然是男妖怪。”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聒噪,讪讪然闭嘴。
裴洹却被打断思绪,慢慢转过身来,“男妖怪?”
“就是男妖怪,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男妖怪。”
陈垓没有听出自家侯爷语气中的不对,以为是愿意和自己讨论,不免兴奋起来,“侯爷,您说苏三姑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她是怎么想出美男蛇这种妖怪的?这美男蛇变成了人,还当上了侯爷,居然没有被人发现,也只有一个叫歌儿的丫鬟,无意中看过他半人半蛇的样子,险些被他掐死,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
他絮絮叨叨着,没有看到裴洹骤深的眸色。
须臾,人已过来。
从他手中取过书稿,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
末了,一掀衣袍坐在茶几旁,薄唇紧抿着,手指轻点桌面,面上喜怒难辨。
半晌,低笑一声,修长的腿一伸,身体往后靠去,俊美邪肆中还带着几分阴沉,又不掩与生俱来的贵气。
陈垓见之,脑海中莫名冒出三个字来:美男蛇。
蓦地,目光中划过惊愕之色,狐疑地看着自家主子。
裴洹立有所感,凤眸一沉。
五指伸开放在眼皮底下,细细地端详着,不时转动着那被咬的大拇指,眼神越来越暗,直到一片漆黑。
“好一个子虚姑娘。”
子虚乌有么?
……
苏听雪等了约一炷香的工夫,柳掌柜才回来。
一进门就是连声告罪,说是让她久等。
“你家公子的书卖得不错,我们东家很是看重,还请子虚姑娘帮我们东家给你家公子带个好,让他好好写,我还等着中部和下部呢。”
她自是应下,接过柳掌柜递过来的钱袋子。
依着她一向的惯例,所有的本子都分为上中下本部,她今日来交的是上部的稿子,所得的银子应该是八两。
钱袋子一上手,她就觉得沉了些,不由掂了几下。
柳掌柜见之,笑道:“你们东家说了,你家公子的书,往后每本都按三十两银子算。”
她赶紧道谢,替自己道谢。
出了书斋后,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拐进胡同走了约一半路时,迎面有两名男子往里而来,个子颇高身材适中,面相上看着倒像是正经人,衣着却有些浮夸,带着几分流里流气。
他们一摇一晃着,似是喝高了,走路打着飘,是那种不自然,也不太正常的走姿,让人不由心生警惕。
更让她紧着的心是,这时的胡同里,除了他们外,再无其他人。
她避着他们,尽量挨着边上走。
谁料那两人看到她后,忽地眼神都变了。
一个说:“这小娘子看着身段不错,也不知长得什么模样。”
另一个说,“看她这遮遮掩掩的样子,难不成是来私会情郎的?”
他们调笑着,居然朝她走来。
她想也未想,提裙拔腿就跑,没成想刚跑出这条胡同,正欲转进下一条胡同时,与人撞在了一起。
刹那之间,她闻到冷雪沉香的气息。
惊愕抬头,但见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竟然是裴洹!
出尘如玉的面庞,清冷而俊美,凤眸幽幽静静,似夜色下的秋水,一袭飘逸的青衫,衬得他越发从容。
说起来他们已有近半月未见,他没来找她,她也就当他不存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她险些唤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乔过装,还戴着帏帽,他应该认不出自己,那声“侯爷”未出口,被她给生生吞回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看,这小娘子还真是来会情郎的,在外面都敢搂搂抱抱,好生不知羞。”
追上来的人不知他的身份,无礼地调笑着。
“滚!”
他放开她的同时,喝斥着那两人。
那两人被他的气势惊到,你看我,我看你的,应该是看出他身份的不一般,一时犹豫起来,迟疑着不再上前。
紧接着,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很快就不见了人。
如此一来,这条胡同就剩他和苏听雪。
苏听雪怕露陷,不敢出声,只能向他福身,祈祷他把自己当一个过路的哑巴,救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关心也在不意。
为了不让他认出自己,她还故意含胸弓背,借此变化自己的身形,好叫他不能从体态上产生任何的怀疑。
隔着帏帽的轻纱,她的面庞很不真切,隐约能辨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却看不清五官眉眼,更无法窥见神态表情。
当她准备走人时,不想被他拉住。
她顿时一惊,脸色微变。
裴洹似半分力气未用,轻轻一扯,就将她扯进自己怀里,俯低着眼皮,声线极低,“苏听雪。”
他认出自己了!
这怎么可能?
她心惊着,却也知躲不过,遂闷闷地相问,“侯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裴洹睨着她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纤细如故,肤色却是带着褐黄,不复以往的白嫩,但这双手的形态他闭着眼睛都给描绘出来。
他目光深幽,大掌将她的手包裹着,“你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