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的目的 向她坦白。
……
男人的掌心温暖而干燥, 还能感觉到粗糙的薄茧,微微地磨着她细嫩的皮肤,有点说不出来的痒, 却不让人难受。
当然, 不难受并不等于喜欢。
她有些迟疑,猜不到他想做什么, “侯爷, 您贵人事忙, 要不长话短说?我听着就是,不必另寻地方。”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怕!
怎么不怕。
但她知道怕也没用。
“侯爷,万一被人看到了, 对你名声不好。”
这小骗子哄他玩呢。
裴洹凤眸微斜着, 看着像是在笑,却又冒着丝丝的寒气,“你是自己走, 还是我牵着你走?”
她闻言,内心骂了好几句。
这人模狗样的东西口口声声说不强迫她, 还美其名曰给她选择,却是根本不给她退路,说是逼迫她都不为过。
“侯爷,您真的想逼死我吗?”
裴洹的眼神,瞬间几变。
这小骗子倒是知道如何拿捏他!
隔着帏帽的轻纱,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也知道此时的她,那张娇绝的脸上必是对他的厌恶与嫌弃。
生平第一次,他尝到失败与求而不得的滋味。
他面色正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凤眸在晴光之下,少了往里的漆黑,隐约生出些许的琉璃色泽,“我有话和你说,是关于你姨娘的。”
她微微一怔,压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红梅离开苏府时,才生下孩子不到百天,她没有那孩子长到六岁之前的记忆,但她穿来之后别说是见过对方,便是关于对方的事,都是所知寥寥无几。
到目前为止,她也仅是知道那位生母应该还活着,旁的一无所知。
“你有我姨娘的消息?”
她急切地相问着。
当然,她是装的。
虽说没有那几年的记忆,她却可以肯定红梅从不曾出现过,对于一个生活中没有的人,她能有什么感情?
如果有,好像也都只是伤害。
“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听到这样的话,她心下冷笑,真想告诉这位侯爷,其实她也没那想知道生母的事,然而有些事想与不想是一回事,该了解的还是要了解。
她手往外抽,在他的有意松力之下,从他的手中挣脱,小声道:“我自己走。”
他失了对她的掌控,内心忽地一空,那种想不顾一切抓住对方的念头与疯狂,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两人出了胡同,拐到正街上,然后进了一间临街的茶楼。
茶楼有上下楼,透过楼上大开的窗,尽可将那文胜桥与桥下的风景尽收眼底,桥下的水流缓慢,继续往前行着,很快就会抵达明月湖。
乌篷船慢悠悠经过,岸边柳树依依,往来的行人中,偶尔能见卖花的姑娘和孩童,往来地叫卖着。
茶室的门被关上,未有楼里的伙计随侍,也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
他亲自沏茶,那大拇指还包扎着,显然是没有好全,或者说是咬痕还在,却也不影响他的熟练,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茶香开始四溢。
倘若他们并不认识,苏听雪还有心观赏美男和茶技,眼下却只能警惕着不安着,猜测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优雅地将茶壶里的水倒入紫砂茶盏内,两指并拢一推,推到她面前。
她已摘下帏帽,露出和手上皮肤差不多的褐黄皮,纵使眉目五官依旧如画,原本的娇美生生减了几分。
“侯爷,您有话直说。”
这样的他,有点吓人。
他轻笑一声,矜贵又随意,还有几分慵懒气,不像是身居高位之人,倒像是个闲散的富贵公子。
“怎么?怕我这茶里下了药?趁机要了你?”
她摇头。
这倒是不怕的。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哪怕是强迫她,也不可能会使下作的手段。
“我不渴。”
又补充道:“我近日火气旺,不喜喝热茶。”
他闻言,眼尾微挑,似是有些满意她的回答。
“正好,我火气也大得很。”说完,声音提高了些,“去买两碗酥山。”
守在门外的陈垓闻言,快步离开。
一出茶楼的门,立马有两人上前,身量颇高衣着普通,看着就是老实又正派的人,倘若苏听雪在的话,应该能认出他们,他们已换了一身衣裳,赫然就是先前调笑追赶她的那两名男子。
其中一人问:“可是侯爷又有什么吩咐?”
陈垓望了望天,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严肃,“去买两碗酥山来。”
那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问话的人立马去办。
留下的人小声嘟哝一句,“侯爷莫不是相中了那位姑娘,只是用的这些手段,我怎么瞧着不太上得了台面,到底行不行啊?”
陈垓眼一瞪,“谁让你非议侯爷的,侯爷手段过人,怎会不行?”
“我就是想着那手段也一般,英雄救美什么的,都快被那些纨绔公子们用烂了,没想到侯爷还用……”
“去,去,去,一边去,快点走,别被人看见了。”
陈垓这一赶,那人就挠着头退下,一边走还一边嘟哝,“真的一般啊,我若是出手,手段都要强些……”
“快闭嘴吧,若是被侯爷听到了,你怕是别想跟着了。”
秦公子就是前车之鉴啊!
这些人还不知死活,迟早要连累他。
等到那人捂着嘴一走,他皱起眉来,左右四下一看没人,也嘀咕一声,“确实一般。”
……
酥山很快买回来,送到茶室内。
冒着冷气的冰山上,淋着鲜亮的樱桃酱,看上去很是诱人,苏听雪是真的心火旺,急需这一口清凉的解热,“多谢侯爷,您先请。”
裴洹手一动,她便紧跟着。
一口冰凉下肚,只觉毛孔都跟着舒畅,眉眼间隐有一丝变化,似被骄阳晒蔫的花,突遇一阵清风细雨,重新娇艳起来。
饶是皮肤褐黄,仍然美得惊人。
这娇艳如火,映在对面之人的眼睛里,刹那之间燎原,哪怕酥山的寒凉都压不下去。
裴洹又吃了一口,那冰凉滑入他喉咙时,他喉结滚动着,又咽了一下,“你可曾听过前两江总督冯霖?”
她心下一惊。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
两年前,冯霖任两江总督,浮州亦是其管辖范围,听说他贪污受贿情节恶劣,被判满门抄斩,家产也全部抄没充公。
她老实点头,“自是听过的。”
“相传他有百万家财,但抄家时却不足万两,我此番来浮州城,便是为此事。”
不是说要说她姨娘的事,怎么扯到两年前的那桩大案?
这样更吓人了!
“侯爷,您……为何和我说这些?”
“你应该猜到我此次离京并非是为散心,免得你猜来猜去,我索性告诉你。”
这么好心?
她不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早知就不吃什么酥山了,他的话比阴气还森寒,她哪里还有什么火气,这下心彻底凉了。
“侯爷,我不聪明,又没怎么见过世面,您告诉我这些,我也帮不了您的忙,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她身体刚起,手就被人按住。
裴洹盯着她稍微改面的脸庞,暗道这小骗子当真是谨慎。
“你怕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他的声音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宠溺,仿佛在哄她。
这下不止是吓人,还有些惊悚。
他不会是故意拿她姨娘引她上钩,实则是想拉她入伙,然后让她帮着做一些事,比说如色诱谁谁谁,若真是如此,那她便是陷入万劫不复中,连小命都难保,更别说自在的日子。
须臾间,她如坠深渊。
她想深渊若有灵,幻化成人形,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侯爷的模样,长着人的样子,心肝却是黑的。
“侯爷,您是做大事的人,您的事都是大事,我就是个小人物,当不起您的抬举,您能不能放过我……”
“看你,怎么又哭了?”他缓缓起身,倾过来,长指摩挲着她的脸,脸上的那层东西不怎么防水,隐约有要花的趋势。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吓得不敢大声哭,还不得不把眼泪瞥回去,生怕惹出他的邪火,越想欺负她。
“两个月前,冯霖逃亡在外的儿子被抓,据他招供当初冯霖早料到自己会出事,提前将家产转移。”他不顾她眼里假装的慌乱与害怕,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他在任期间,亲信不少,两江各州的官员都以他马首是瞻,出事之后那些人皆被清查。”
也就是说,冯霖的钱没有找到。
若不然他也不会来查此案。
苏听雪暗忖着,难道他怀疑那些被转移的东西在浮州城?
这不太对。
她记得曾听便宜爹抱怨过,说冯霖就是钻进钱眼里的,什么都要钱,幸亏自己的上峰是个清正的好官,最是不耻冯霖的为人,从不行巴结讨好之事,更不会私下贿赂。
按理来说,冯霖若真的藏匿财产,必会托付给亲信之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择一个不讨好巴结自己,甚至不屑自己的人。
“你是不是想说方大人为官清廉,与冯霖的案子毫无干系,不可能是冯霖所托之人?”
这人莫不是还会读心术?
她装傻摇头,“我什么也没有想。”
裴洹看着她,眸中笑意又现,声线更低沉,还有着叫人觉得诡异的亲昵,“这天下的人和事,最不能看的就是表面,你说是不是?”
她像是被看透,心惊不已,却不避也不躲。
当然,也不说话。
这种时候说多错多,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苏府设宴那一日,我派人暗查过方伯锡的住处,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
这人好生莫名其妙,说了一大堆不干的事,还让她猜来猜去,莫不是耍着她玩?
思及此,她只作懵懂状,也不开口问。
她哪里知道自己越是这般,更显娇气纯美,宛若纯白的梨花,分明是洁净空灵的姿态,却散发着好闻的冷香,也更让人心生绮念。
那海棠色的唇微张,吐气如兰,又像是食人草的花,美则美矣,却是夺命的艳丽。
裴洹被咬过的大拇指动了动,仿佛想重温曾经的销魂滋味,哪怕被咬。
他目光紧盯着,越发的幽深晦暗,暗中似有什么东西疯长着,如蛇吐信子。
蓦地,气息欺近一些,“这些年,你姨娘可有找过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