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不做妾 为何不许我
……
浮州城养猫的人不少, 那些猫非关在笼中豢养,而是以散养居多,养家在墙角或是隐蔽处留有猫洞, 让它们自由进出。
那些在外面看到无人管束的猫, 说是野猫,其实大多都有主, 便是苏府内也养了几只猫, 平日里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它们是苏老太爷在世时宠爱的狸奴生养的后代子孙, 因为章氏的不喜,自从苏老太爷不在后,便没有以往的受宠, 除去有人备食外, 倒是与野猫差不多。
裴氏疑心咬伤裴洹的是其中一只,自是抱歉连连,忙命庄嬷嬷去取药, 还询问是否要请大夫上门一瞧。
裴洹一一制止,道是自己已经上过药, 更不必请大夫。
“我已无碍,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侯爷放心,我会传令下去,让人看好那几只猫,必不会让它们再伤了你。”
“四姑母不必大惊小怪,我也是瞧着那猫儿着实讨人喜欢,这才招惹了她,不怪她。”
裴洹一本正经地说着,余光瞄过来,隐有一丝笑意。
苏听雪感觉到他的目光, 越发低着头,注视自己的脚尖。
这事当然不怪她!
兔子急了还咬人,若不是这位侯爷人面兽身色欲熏心,还得寸进尺,想对她为所欲为,她又怎么会情急之下咬他,流氓就是流氓,居然还怪她太过讨人喜欢,倒是挺会为自己的卑劣找借口。
呸!
她又福了福身,再次行礼告退。
这次没有人叫住她,她得以顺利离开,然而哪怕是出了隐香阁,那种被阴湿之物盯上的诡异感觉还在。
一直到走出去老远,远到她不知不觉走岔了路,那被人粘上的毛骨悚然之感才慢慢消失。
她停下脚步,暗道自己怎么快走到西院,将要转身之际,瞅到苏怜风跑过来,后面还跟着苏承礼。
苏怜风应是哭过,俏丽的脸上还有泪,脸色明显带着怨恨,苏承礼则有些气急败坏,表情阴沉沉的。
这兄妹二人自小被樊姨娘教养,向来亲密团结,鲜少争吵争执,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一念至此,人已经快速藏好,不想被他们看到。
苏承礼步子大,没几步就把苏怜风给拉住,许是以为附近没人,音量也没有收敛,透着急切与懊恼,“我知你和姨娘的心思,侯府那样的富贵,谁不想攀上一攀?可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万不能让你为妾?”
“做妾有什么不好的?你看看姨娘?在这浮州城内,多少人羡慕?比之那些个夫人还要体面。”
“那是因为母亲不能生养,倘若正室有儿有女,妾室和庶出子女又能有多少好?我是将来的苏家之主,你若是为妾,我日后如何抬头做人?”
“姨娘都同意了!”苏怜风低吼着,显然不服气。“我心悦侯爷,我愿意给他妾!大哥,要是以后我给侯爷生了儿子,你就是侯府公子的亲舅舅,哪里会没有体面?”
苏承礼很生气,嗓门更大了些,“妇人之见!你是我的胞妹,旁人可以做妾,你不能!”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苏怜风也气,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难不成你想抬举苏听雪那个贱种?”
贱种?
她么?
苏听雪扯角微扯,她知道他们兄妹姐妹之间感情淡薄,却不知在同父异母的姐姐看来,她不过是个贱种。
这样的血脉亲情,还真是令人齿冷。
而苏承礼,并没有纠正喝斥苏怜风的说法,反倒顺着往下说,“侯爷是什么人,她那样的出身,怕是给侯爷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做妾?”
原来在外人的眼里,她连给裴洹做妾都是不配的。
苏听雪不无恶意地想着,若是让这些人知道那位侯爷私底下一门心思想纳她为妾,不知会不会惊掉下巴。
“可她长成那样,如今又没了亲事,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心思?侯爷也是男人,哪个男人不爱色,万一……”
“没有万一!”苏承礼打断苏怜风的话,带着几分不屑,“她和华表哥不清不楚的,谁知道还是不是清白之身,先前刘公子……后来都嫌弃不已,话里话外嫌她不干净,侯爷那样的身份,岂能不膈应?”
苏怜风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应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竟然浮现几抹喜色,跺了一下脚后,扭着腰往回跑。
苏承礼愣了一下,皱了皱眉,跟着追过去。
……
假山完美遮盖住苏听雪的身形,她为了更好地躲避,娇弱的身子呈弯弓状,无意识地突显出玲珑的曲线,细枝柳腰窈窕动人。
等到那对兄妹进去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起身,一手扶着自己的腰肢,却莫名心生异样,猛地身体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冷雪沉香的气息,直往她鼻腔里钻,她不用别头去看,也知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人,如鬼魅随行,也如阴魂不散。
“他说错了,我不怀疑你,也不嫌你,更不膈应。”
男人的声线很低,又很淡。
她暗啐。
那她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侯爷,您也听到了,不说是别人,就是我的兄姐也看不起我,我有那样的姨娘,若是还给人做妾,如何能直起腰来?我虽愚笨,却也想堂堂正正做人,不想被人当个物件一样随意议论调笑,更不想被人卖来卖去,或是送人易主。”
“我可以许你贵妾之位,亲自抚养子女之权,并保证能护你无虞,你也不愿吗?”
她怔了一下,睫毛微颤着,娇怯地抬起眼皮。
入目的是一张得天独厚的俊脸,清冷又不失矜贵雅致,凤眸似寒月,内里蕴藏着星光,幽幽静静明明灭灭。
那寒与光侵略性十足,不掩占有欲,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聪明,不会算计人心,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侯爷的抬爱,我实在是无福消受,还请侯爷见谅。”
妾通买卖,人身都无自由,何来自在日子?哪怕是像樊姨娘这样地位不一般的妾室,也能伏低做小,处处矮人一头。
这人的身份尊贵,以安平侯府的地位,与之匹配的必是高门贵女,出身高贵的嫡妻若想清除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简直是不用费吹灰之力。
她虽命如浮萍,却还想好好活着。
桃色的衣裙,粉嫩细滑的脸,稍显稚气的美貌,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分明是娇弱如菟丝的女子,骨子里的倔与固执,竟如那坚韧的青松白杨,不蔓不枝不移不倒。
裴洹目光中隐含暗火,似恼似怒似怨似嗔。
他在她身上体会了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动情、第一次想要一个女人、第一次被拒绝、第一次被嫌弃……
哪怕他已退让到这般地步,许她贵妾之位,许她可以养育子女,却还是换不来她的依从,强烈的失望与受挫感让他恼火至极。
“苏听雪,你可真行!”他咬牙切齿着,俊脸如玉覆寒霜,眸色更是暗极,“你说的不错,你确实是不聪明!我裴洹论长相论身份论能力,哪里比不上那些庸俗之辈,你宁愿给那些人操持家务料理柴米油盐的琐事,也不愿跟我,简直是愚不可及!”
她是蠢,她是笨,她是不够聪明。
若是她精明,若是她更能入乡随俗一些,或许就能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兴高采烈地给这位侯爷做妾。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她可能真是个傻子。
她又低下头去,比先前更低,不敢直面他的怒火。
他被她的装可怜和装胆怯给气到握拳,语气森然起来,“你可知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得到你!你若是欲擒故纵,那你赢了!”
“侯爷,我没有……”
正是因为看出她没有,他才更恼怒。
“好个没有!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我若真想用强硬的手段得到你,你以为你以死相逼就能躲得掉?”
她哑然,一时无言,又惧又怕之下,莫名生出一股意气来,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陡然抬起头。
水杏般的眸子里盈荡着波澜,细细密密的,一如她眼下的心境,那波光不断,层层叠叠着,重复着同样的坚定。
“侯爷,您若真看上了我,为何不许我妻位?”
裴洹闻言,凤眸微眯。
这女子倒是真敢想!
苏家不过是侯府的附庸,她一个贱籍所出的庶女,能许她贵妾之位已是极限,她居然还妄想做他的妻。
“你身份不够。”
苏听雪心下冷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配,就是因为不配,所以她才故意这么说的,若他不吃自己激将法,觉得她有野心,日后或许是个搅得内宅不得安生的大麻烦,而就此歇了纳她的心思,那自是再好不过。
倘若他受了她的刺激,还真的脑子一热娶她为妻,她岂不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我知道我身份不够,可又只想做正室,那还请侯爷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
裴洹气极反笑。
他忽地欺身,气息迫近,“苏听雪,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她愕然。
这是哪里话。
他若真是非她不可,那怎么不娶她?
“侯爷,您想多了,我就是不想做妾……”
“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娶你,不管好赖你都欢天喜地?”
当然不是这样的。
哪怕是对李项,她也没有欢天喜地,但为了让这人死心,她还是艰难地点头,“我只想做正室。”
裴洹又气笑了。
他气息更近,一寸寸地压下来,完全不给她逃离的余地。
她心跳如鼓,内心挣扎着,暗忖着如果他真想对自己做什么,这大白天的,一旦被人看到,那真的就是再无退路。
然而她又不能喊叫,否则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给自己找枷锁套进去,左右为难之际,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进一步动作。
良久,他嗤笑一声,忽然一拳砸在她身后的假山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