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红颜祸水 “你不是。
……
郊野之地, 草色葱郁,一应景致寻常而粗放。
那茶棚的店家也算是阅人无数,往来的商贾旅队, 或是百姓路人, 行行色色人员繁杂,却从未见过这般出众的男女。
如同天上下凡的一对金童玉女。
他先是不太敢看, 只敢用余光偷瞄, 但见他们互相喂食, 一双眼睛陡然瞪得老大,饱经风雨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一时忘了分寸, 怔怔地盯了好一会儿。
这下是切切实实的有人在看。
苏听雪没好看地白了罪魁祸首一眼, 落在裴洹的凤眸中,尽显娇嗔与灵动,恰如那一枝海棠凝香来。
他视线下移, 移到她手上。
嫩白的肌肤,如玉笋般的手指, 指长而细,握着筷子的姿势,让他不由想到自己被这双手握在掌中的感觉。
一股燥意自下腹而起,他眸色骤地一深,喉结跟着滚动。
她在他的紧盯之下,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哪里知道他想的是那日,还以为他是不许她换筷子,要亲眼看到她用这筷子用食。
当下暗啐,却是夹了一筷子菜, 慢慢地送到自己口中。
这总行了吧。
他见之,喉结又动了几下,难以自抑地咽了咽口水,为平息身心的躁动,也跟着吃起饭食,以此来压抑。
一顿饭吃得气氛古怪,其他人都不敢往这边看。
再起启程时,他们还是共乘一辆。
临上马车之时,苏听雪似是有些留恋乡野的景致,半点不知事般地将周围好生观察了一番,隐约察觉到应该是有人在暗中注视。
藏蓝色的车帘子放下,遮光又隔绝,她问裴洹,“这些人会跟我们多久?”
裴洹大手一揽,气息欺近,“暂未可知,或者一两天,或者三五天,也或者会一直跟我们至京城。”
她愕然。
如果那些人要亲眼看到他们进京才放心,那岂不是说接下的很多天他们都要在别人的眼皮底下扮演一对有情男女。
不。
这么说也不对。
他们应该就是啊!
不管她有没有情,至少他们已说定要成亲,那怎么着也算是一对有情人。
她头大起来,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心下叫苦不迭,这人面兽身的男人正值血气方刚,忍一时可以,还能一直憋着忍着?
这可如何是好!
而他的干燥有茧的指腹,正在她脸上流连着,“他们想跟,那就让他们跟,我们这一路进京不必太过赶路,沿途停停看看,且当是一次游玩,你正好比一比这世间的山川景致,是否与你梦中的相似之处?”
游山玩水吗?
她大为意动。
这个时代的女子不说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出门的机会也是不多,更别说是远行游玩,大部分的女子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一次。
“这般可会耽搁你的差事?”
“无妨。”
“那你决定就好。”
她暗喜,却矜持着。
裴洹从她的眉宇眼梢间的细微变化,感知她的喜欢,也跟着雀跃起来,从身到心,再由心至身,直至情动难抑。
他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下,凤眸暗得吓人,气息如火起,“情儿,帮我。”
她心尖一颤,又羞又恼。
这算不算是先给糖再给大棒?
糖还没有吃到嘴,她要什么大棒,又清楚自己挣不脱,长睫轻颤着缓缓垂下,故作羞涩矜持状。
“这还在马车上,身边全是人,我怕自己一紧张,下手失了分寸。”
这不是拒绝,而是威胁。
裴洹岂能听不出来,幽暗的眼神变得更为黑漆,似无底的深渊,张着空洞的大口,恨不得将她一口给吞了。
半晌,他低笑一声,慵懒地伸展着自己的长腿,换了一个姿势。
……
马车继续以较均的速度前行,因着路况的不平,车厢或是扭动或是摇晃,密实的藏青色遮得严实,哪怕风起时也不会掀动半分。
一行人走一段歇一歇,遇上热闹的镇子,更是会停下来看一看。
哪怕还未出浮州的地界,风俗风貌已是不同,当地百姓说话的口音也有不小的区别,街上贩卖的有本土的产物,还有一些外地的东西。
他们下马车后,沿着街道走。
苏听雪怕太过惹人眼,戴了一顶帏帽,饶是如此,单凭她娇态和身段,还有裴洹的气度长相,少不得一路走来都要经受行人的注目与惊艳。
他像是嫌不够招摇,竟然牵起她的手。
刹那之间,似有电流从肌肤上传到身体里。
“那些人还跟着。”
她听到他这话,不得不歇了甩开的心思,想着不就是牵个手,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且当是和他培养感情。
借着戴帏帽的优势,她倒是可以不怎么避讳地四处张望,余光瞄到身有两名男子始终离他们不远不近。
看来那些人确实还跟着。
穿越十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看着周围的一切,难免有种隔世的恍惚,恍惚上辈子的事不过是幻梦一场。
当她多看了两眼那卖同心结香囊朱索彩绳的摊子,裴洹立马察觉到,牵着她走过去。
她随手拿起一根朱索,他也跟着拿了一根,先是把自己手上的朱索戴在她手上,又让她把自己手上的那根系在自己的手腕。
红绳定情牵姻缘,许婆子垂柳等人见之,皆是为她感到高兴。
陈垓跟在后面付钱,心道侯爷的手段怎地还是如此俗套。
苏听雪垂着眸,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绳,仿佛被系住的不是她的腕子,而是她的后半生,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隔着帽边垂下的轻纱,她目光大胆地看着身边的人,论长相气度身段皆是男人中的极品,哪怕没有感情,她也不亏,甚至可以说是赚大了。
这般悠闲地牵手逛着街,倒真像是在谈恋爱。
忽地几人策马而来,张狂至极,引得行人纷纷避让。
裴洹身手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带到路边,而那已经过去的人突然急勒缰绳,身下的马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马上的人调转马头,露出粗犷的脸,放肆的目光盯着她,似是想透过轻纱,窥见她真实的模样。
“这小娘子遮着脸,莫不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言语之轻挑,听起来很是让人不舒服。
“来,把帽子摘了,要是让爷看中了,保管让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裴洹以身挡着她,深身的气势一起,“找死!”
那人不知死活,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随行的同伴也跟着笑。
“这小白脸……”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下的马猛地跪倒,他瞬间直直往前面栽去,以脸着着地。
随行的人惊呆了,反应过来后纷纷下马,扶他的扶他,检查马的检查马,一时乱成一团,伴随着他痛苦的叫唤声。
“你们死人哪,还不快给我废了那个小白脸!”
从他们的衣着来不是什么权贵子弟,又不是寻常的走商,有点像是书里的江湖人士,但听他的口气,应该是几分底气的人。
苏听雪躲在裴洹身后,示意许婆子和垂柳不要过来,让她们走远些,以免被伤到。
她们迟疑地走开,秋女也跟她们一起。
那几个人围上来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怕明知以裴洹的身份和手段,这些人讨不了好,但还是难免紧张,毕竟两辈子加起来,她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
陈垓一夫当关,三两下就将那几人揍得哭爹喊娘的。
那为首的知道自己是碰到硬茬子了,还不服气地忍着痛叫嚣,“你们给爷等着!”
“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陈垓一脸的轻蔑,这些人连他都打不过,还敢惹他家侯爷,当真是活得不耐烦。
“不想死你们就试试看,滚!”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隐约听到有人说什么红颜祸水之类的话。
苏听雪心里一个咯噔。
这些年来没少听人在背后说红梅是祸水,也清楚以自己的长相,一旦给别人带去什么麻烦,正好和这四个字相配。
她看着身边的人,小声喊冤,“我不祸水。”
裴洹闻言,没由来的心揪了一下,下意识更握紧她的手,“你不是,这世上的人祸都是故意为之,你什么也没做,何错之有?”
轻纱弱化了她的视线,他的五官显得没那么真切,仿佛笼罩在淡雾中,如烟雨中的翩翩如玉公子。
这人长得真好看。
……
当晚,他们一行人在一个名为华阳的镇子落脚。
赶了一天的路,尽管是走走停停,但舟车难免劳顿,自然是人困马乏,哪怕是前世有过出远门经历的苏听雪都觉得很累。
马车的颠簸短时还好,再是能躺头上,时间一久身体根本受不住,说是被颠得快要散架都不为过。
她还想着找什么理由早点歇下,免得给某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机会,保不齐会引发对方的兽性,少不得要做些什么。
谁料裴洹直接让她去休息,似是半点杂念也无。
如此一来,倒让她有些惊讶。
裴洹眸深而含笑,低声道:“怎么?你还想和我秉烛夜谈?”
她被他突然凑近的气息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没有,我累了!我要好好睡一觉。”
说完,迫不及待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很快被关上,他看着那桐漆木门,眼神慢慢变化着,笑容也快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森冷漆寒。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一步步下楼,身后跟着沉默如透明人的陈垓。
两人出了客栈,早有人牵着马等在黑暗中。
无需说什么话,连眼神都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默默地随他一起上马,然后策马而去。
马蹄声在黑夜中分外的清晰,将将入睡的人都能被吵醒,何况是痛得睡不着的人,只觉听到这样的声音更加的心烦意乱。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也敢学爷骑马骑这么快,那小白脸别让爷再遇到,否则爷非废了他不可,还有那小娘子,看爷怎么收拾……”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道暗纹玄衣的修长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站在黑与明的光线融合之处,越显丰神俊美,如神祗下凡。
但在他看来,却似见鬼一般。
“你……你这个小白脸,你想做……”
他惊愕地看着指着自己的剑尖,大声呼喊,“来人,来人哪!”
没有人应声。
这时陈垓等人提溜几个人进来,随手往上一扔。
那几人正是他的随从,全被堵着嘴五花大绑。
他伤得不轻,一动就痛,龇牙咧嘴地强作气势,“你们是什么人?我可告诉你们,我不是你们能惹的,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走,我就不追究……”
“我是什么人?”裴洹剑尖下移,指着他的腿根处,“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只要知道,胆敢觊觎我的女人,那就是找死。”
“你……你别乱来!”他吓得浑身一抖,很快传来一股尿骚味。“我告诉你,我们是武国公府的人,你若是动了我们,白家不会放过你们……”
“白家?”
裴洹冷哼一声,将剑一收。
他以为是被自己的来头唬住了,当下得意起来,“怕了吧,爷也不怕告诉你,爷的姐夫是武国公世子身边得用的人……”
“聒噪!”
裴洹厌恶地转身,给陈垓递了一个眼色。
陈垓当即上前,问道:“公子,这人怎么处置?”
“既然是白家人,那就废了吧,说不定会被白家送进宫,也能派上用场。”
“你们敢……”
人被堵了嘴,再也发不出声来。
那几人吓傻了眼,有人也被吓尿了,抖得像筛子。
裴洹睨着他们,声线极冷,“白家掌军的这些年,就养出你们这样的软骨头,还真是丢人现眼。”
这几人被说破身份,更是惊恐。
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他们听都不敢听的。
“好大喜功之人,也只配养出你们这样的废物,回去告诉白正奇,他要是不知如何管束自己的人,我裴洹不介意代劳。”
他这一自报身份,几人皆是魂不附体。
他们怎么这么不找眼,居然惹到了这个煞神!
那为首之人原本已被吓昏,才悠悠一转醒,听到他这话,又是两眼一翻,再次昏过去。
“孬种!”
陈垓鄙夷不已,双手将剑举起,动作利落地刺下去,连血都没有溅出来。
昏死的人被痛醒,痛得面部狰狞,如同重回地狱。
而裴洹已经转身出门,那颀长的身影,像是勾魂成功之后的黑无常。
他先行一步,策马急驰回到华阳镇。
客栈很安静,所有的客人应是都已入睡,只余留夜的灯笼散发出莹莹的光,经过苏听雪的房间时,他停了下来,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进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一墙之隔,本该睡着人却没有睡,以一种并不雅观的姿态紧贴在门后面,听到旁边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这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