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仇人相见 有点意思。
……
裴氏以前住过的屋子不算大, 自是比不上隐香阁,却也算是雅致,床柜等大件家伙什瞧着是老的, 一应生活用物皆是重新添置。
推开西边的雕花窗, 可见一丛芭蕉,叶大而葱郁, 若遇下雨天, 雨打芭蕉如洗绿, 别有一番景致。
苏听雪思及嫡母描述的景致,学着对方说过的姿态半靠在窗边。
许婆子垂柳等人在归置她们带来的东西,摆的摆放的放收的收,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 许婆子捧着一个小布包过来。
“姑娘,这是奴婢这些年从您手上得的银钱,加起来有二十多两。”
这意思是还给她。
“你自己留着罢。”
“这本就是姑娘的东西, 奴婢如今是姑娘的人,且侯府规矩大, 人也多,姑娘正是用钱的时候。”
这话倒也不假。
她一个京外来的表姑娘,还是记名的这种,府里的下人们未必看得起,不拘是想做什么,还是想打听什么事,大抵是要花些钱财。
“母亲给了我一些钱。”
“夫人是给了姑娘一百两碎银,可奴婢瞧着怕是不够。”
“我自己还有钱。”她给垂柳使了一个眼色,垂柳便取来她放钱的匣子,打开让许婆子过眼。
许婆子一看, 自是吃惊不小,“姑娘,您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
苏家姑娘的月例人人皆知,这些年也没有人补贴她,她哪怕是不吃不喝也攒不下三百两银子,在许婆子看来,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这一千多两的积蓄。
她笑了笑,道:“你现在也是我的人,有些事我也不瞒你,我有赚钱的路子,还有一些是从侯爷手上赚来的。”
许婆子大喜,“奴婢就知道姑娘不是一般人。”
又问:“侯爷今日会不会过来?”
“不会。”
侯府下人多,人多就眼杂,万一被人看到,那她就被动了,所以她再三叮嘱过,不让那人来看她,哪怕是晚上偷摸的也不行。
但她的到来,对于侯府上下而言,无异于一朵桃花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引得底下的大鱼小虾纷纷观望。
下人们都在传她如何的貌美,如何的不似凡人,猜测裴洹将她从浮州带进京,有没有可能是动了凡心?
“哥,你还真是根木头,苏表妹那样的大美人你都半点不为所动,你莫不是如外面传的那样,对秦大哥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是裴浅私下来找自己的兄长时,屏退闲杂人之后问出的话。
裴洹拿着一本书,没怎么用力地敲了一下她的头,“胡说什么?你以后少见秦玉都那小子,免得跟他学坏了。”
她瞪着和他一样的凤眸,哪里还有人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放松,还不满地撇嘴,“我哪是这么容易就学坏的,你与他相处最多,也不见你学坏一些,你若有心悦的姑娘,祖母也不至于为你的亲事为难。”
“我心里有数。”
“这话你和祖母说去。”
她不经意地往他手上一看,目光顿时一亮,“哥,你也……”
“我记得你喜欢看这有情公子写的话本子,赶巧碰到有卖的,便买了一本。”
“这应是最新的!”她拿过书,那欢喜的神情瞬间符合了她的年纪,“谢谢哥。”
说完,迫不及待地想翻看里面的内容,当下急切地告辞。
人一走,陈垓就嘀咕,“若是大姑娘知道那有情公子就是苏三姑娘,不晓得会是什么样反应。”
“她不让说。”
裴洹的脑海中,立马浮现一张娇美却认真的脸,对他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由他们自己了解,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越是从旁人口中知道的事,有人越喜欢反驳,以此来证明自己非人云亦云之人。”
那小骗子何等的通透!
这一路行来他们朝夕相处,他深切体会到她的与众不同。
他换了一身衣服,大步往门外走,
陈垓跟上,小声问:“侯爷可是要去找苏三姑娘?”
“她不让我找她。”
“您可真听她的话。”
陈垓心说,这是不是就是惧内?
“那您这是要去哪?”
“进宫。”
……
一夜无话,斗转星移。
或许是这一路走来都是陌生的环境,睡的也都是陌生的床,倒是让苏听雪适应了些,已不怎么认床。
一大早起来,侍候的人是垂柳,秋女去取的饭菜。
侯府的饭菜量小,却样样精致。
正用着饭,昨日那领路的婆子又来,说是奉老夫人的命令,今天带她去见府里的其他人。
这婆子名巧妈妈,说话快言快语的,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是裴家的那些堂支庶支,全都住在侯府的西院。
她跟着巧妈妈见完一圈下来,将近到了大半晌。
赵氏发了话,她也不自讨没趣去请安,为怕别人说自己没有礼数,故意说给巧妈妈听,“我想着舅母应不是不喜我,而是性情如此,却又怕自己猜错,妈妈是府里的老人,最是得外祖母看重,可否替我解惑?”
巧妈妈被她一捧,难免有些受用,遂回道:“夫人喜静,向来如此。”
“那就好。”
她作放心状,似松了一口气般。
将近秦氏的院子,隔着大开的门,一眼看到里面的人,除了秦氏和裴浅,还有一对母女模样的人。
两人五官相似,皆是秀丽端庄的长相气质。
年纪大的那个一见到她,当下激动地站起来,“你就是四姐记在名下的那个孩子吧?”
她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激动,但并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被她的容貌所震,更多的是受到刺激。
而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谁。
侯府长幼排序分两种,一种是族谱上的,另一种是约定俗成的。族谱上的排位嫡支与堂支庶支的混为一谈,而约定俗成的则是将嫡支单独出来。
嫡支这一脉上一代有一嫡四庶,嫡子就是裴洹的父亲,四庶包括一个庶子三个庶女,其中庶子排在第三,年幼时已经夭折。
这女人称呼她母亲为四姐,那就是上一辈中的五姑娘裴文淑。
裴文淑身边坐着的姑娘,是其女沈曦。
沈曦给她的感觉像是没有做梦之前的苏凝霜,端庄是真,却也有假装的成分。
“这就是苏家表姐,长得可真好看,难怪能被四姨母记在名下。”
说着,居然起身过来,拉着她的手,以便能看清她的样子,“苏表姐是个有福气的,生母身份虽低了些,却能被四姨母看中。”
她的娇美,她凝脂般的肌肤,她如水的眼眸,她的五官眉眼,越是近看越是精致,也最是能让人相形见绌。
沈曦与她一比,立马黯然失色。
“表妹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有福气的,母亲心地仁善,待我们庶出的子女都很好,府里上下没有不敬重她的。”
她给裴氏长脸,也给自己贴金,这还不够,又道:“她常说她是庶女出身,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得遇公允明理的嫡母。她从外祖母的身上学到很多,为人处理,以及如何善待庶出的子女。”
秦氏听到这番话,眼神微动。
身为一个嫡母,最紧要就是不能落下苛待庶出子女的名声,而她口中的公允明理二字,正恰好戳中这位侯府老夫人的心。
只不过秦氏不知道,这话不是裴氏说的,而是她根据裴氏对嫡母的态度,以及裴洹口中自己祖母的性情喜好推衍而来。
仅是一丝细微的变化,对与秦氏相处多年的人来说,不难猜到这些话的影响力。
裴文淑捏着帕子的力道紧了紧,似是很欣慰,“四姐说的没错,母亲待我们极好,你这孩子是个嘴甜的,难怪四姐会把你记在名下。”
这话听着可不是什么好话。
苏听雪却当是在对自己的真心夸奖,神情间流露出些许的羞涩。
沈曦还拉着她的手,看着更加亲近的样子,“苏表妹生的好,我看着都喜欢的紧,何况是四姨母。四姨母从几个庶出的儿女中选中苏表妹,想来便是因为苏表妹这模样,还有这会讨人欢心的嘴。”
这更不是什么好话了。
她一脸的单纯无害,凝脂般的脸上尽是不知人心险恶的美好,“我也不知母亲为何会把我记在名下,五姨母和沈表妹若是想知道,可以写信去问我母亲。”
裴文淑闻言,面色顿时一变,“你这孩子莫不是故意的?你曦儿表妹没有别的意思,她是在夸你,你怎么误会她,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五姨母,您这是怎么了?”她像是被吓到,芙蓉面上又不掩茫然之色,“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你应该知道你母亲对我有误会,她怀疑是那药是我下的……”
“什么?”她装作大惊的模样,喃喃着,“不是说被奸人所害?难道您就是那个奸人?”
奸人二字一出,一堂的人皆静。
裴浅看似还是冰美人的姿态,那双与裴洹一般无二的凤眸却是眼尾微挑,仿佛是凝着冰的湖面开始松动。
裴文淑又羞又恨,恨意却不敢表露出来,忙为自己喊冤,“我当然不是那个人,你可以问母亲,当年害她的是个婆子,那奴才记恨曾被你母亲责罚过,便趁着你母亲生病时,将治病的药换成绝子汤,我毫不知情,一心盼着你母亲快点病好,巴巴地将那药送去,却不想害了她。”
说着,她哭出声来,瞧着很是后悔。
苏听雪略敛下眼皮,玉色的小脸上不掩悲伤之色,“原来是这样,母亲从未与人讲过这些事,五姨母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清者当自清,无需疑神疑鬼。”
“我母亲自然是清者自清。”沈曦的掌心出了汗,却还是不放开她,“她是怕你误会我。”
“沈表妹问我,我如实回答,这其中何来的误会?五姨母怎会如此,难道在她看来,你所问之事实则心存恶意?”
这下不说是裴浅,便是秦氏的眉眼都动了。
秦氏眯起眼来,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她清楚感知到,却表现出一无所觉的样子,半点不受影响。
而裴浅的嘴角都勾了起来,凤眸中划过一抹兴味。
这个表妹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