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迫不及待 想成亲了。
……
那些人守在不远处, 以防有人靠近,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正好听不见他们说话, 又全都是背对而立, 也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
哪怕是有人看过来,也只能看到一道倾俯的男子身形, 颀长又霸道, 将被抵在身前与假山之间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叠在一起, 如同连体。
一声极沉的闷哼,裹挟压抑的欢愉,低低地砸在寂静的黑暗中, 须臾转瞬即逝。
冷雪沉香的气味强烈起来, 令人面红心跳,苏听雪的身体越发的娇软,已然完全依赖着裴洹的托抱。
微热的风吹散他们的喘息, 渐渐平复缓和,草丛中突然响起虫鸣声, 一声比一声尖锐着急,仿佛被人惊扰到,誓死捍卫自己领地。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虫鸣的伴奏之下,似同谱一首让人心动情乱的曲子。
“秦珩已经回京,他一路顺藤摸瓜,确定所有的人和事串连起来,最后都归于京城的武国公府,这事牵扯甚广,我已禀明陛下,是否接着查还需圣裁。”
裴洹说的不止这一件事, 还有一件就是柳掌柜和锦娘等人也都抵达,被安置在京中的某处宅子。
“侯府有好些铺子……”
他才一开口,苏听雪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连忙拒绝,“不用,我寻个机会出门转转,看看这铺子应该开在哪,再租个合适的铺子。”
她若是连这点都要靠他,岂不完全是他的依附,日后还怎么立身,又如何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在?
色衰而爱驰,靠山则山倒,这些道理虽俗,却经过无数人的验证。
他似是猜到她的想法,并未再三强求,而是告诉她,但凡她出门,他会派人在暗中保护。
这个人情她没有拒绝,一是安全问题最为重要,二是也要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蓦地,草丛里的虫鸣戛然而止。
一时之间,周围忽然陷入寂静中,空气却像是在躁动,她感知到他身体又起变化,暗骂这人当真是随时都能兽化,还说什么不近女色。
呸!
她推了推他,“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第一推,他纹丝不动,如山如松。
第二推,他似是逸出一声叹息,强忍着身心的不舍和抗拒,艰难地将她放开。
她得了自由,先是扶着假山稳住自己的身体,然后深吸一口气,软着腿绕过假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由始至终她都低垂着眼,不敢抬头看近在咫尺的人,哪怕是走得远了,也没有回头,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便再也走不掉。
夜风都带着燥意,一如人心的迫不及待。
他已经等不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估摸着苏听雪应该已到到了住处,这才垂下眼皮,睨着自己的下半身,吁出一口差点没能压制住的火气。
那修长如松如竹的身影很快远去,与黑暗融为一体之后,又展露在橘黄的光亮中。
忘俗院不止是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屋子里也是明亮,门口的下人见到他,连忙上前行礼,道是老夫人还没有睡。
他目不斜视,矜贵从容地迈步进屋。
秦氏确实还醒着,却是已经上了床,打眼看到他掀帘进来,笑道:“早就和你说过了,回来得晚就不用来看我。”
人是半靠在床头的,手边还搁着一本账册,显然是在等他。
他优雅地坐在床边的圆凳上,随手将那账册一收,“我不是也和您说过,让您夜里莫要用眼,免得越发的看不清。”
祖孙俩有来有回的,瞧着很是亲近。
秦氏看着他,语气不辨喜怒,仅是陈述事实般道:“你母亲不通这些俗物,我这老婆子也只能顶着,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的话里没有他,却字字像是在点他。
他焉能不知自己祖母的心思,未与往常一样说自己还没有成亲的打算,而是顺着往下说,“祖母再操心些日子,等到您孙媳进了门,您就可以把这些事交给她。”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淡然的脸上出现惊喜之色,“你这是想成亲了?”
他不置可否,却反问,“祖母,您想找个什么样的孙媳?”
“你这孩子!”她笑了一下,又很快敛去,“不管什么样的,第一就是要品性好,心里有你,否则旁的全都是虚妄,莫要像你父亲那般……”
说着,她眼眶微红,神情间却流露出悲愤之色。
这是有怨。
她怨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儿媳赵氏,又不好在孙子的面前说太多,毕竟是孙子孙女的亲娘。
裴洹也不想说这些,遂说起此次奉密旨出京之事。
当听到冯霖的案子极有可能和白家相关时,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白贵妃圣宠不衰,还育有四皇子和五公主,龙凤双生祥瑞昭天,白家所图大有可能。”
“陛下是明德之君,定能独断乾坤,何况圣心难测,我等臣子只管尽职尽忠。”
“这倒也是。”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事关社稷天下,陛下必然会圣心独裁,想来也不会允许外戚太过强盛。”
又看向自己的孙子,目光慈爱,“这事你已上奏禀明,也就别再管了。”
裴洹轻轻颔首,说:“案子暂告一段,我明日起复职。”
“那就好。”她神色一松,“你这一趟未见清减,可是在你四姑母家里住着还算舒心?”
“四姑母处处周到,我自是住着舒心。”
“你四姑母是个好的,若当年没出那样的事,她顺利嫁进沈家,沈家与我们侯府之间的走动肯定不会这么疏淡。”
裴文淑无子,又没有记名的嫡子,十几年来都没有在沈家站稳脚,更别说掌管中馈后宅,这门姻亲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
一念到这里,秦氏难免无奈。
“她心性不俗,看中的那个孩子瞧着也是个好的。”
倘若庶女是想给自己的女儿谋个前程,她身为外祖母,也愿意为之操心打算,何况那孩子模样极佳,还能在人前维护自己的母亲,瞧着性情不错。
她多想了,又没有想太多,哪里知道真正有打算的是自己的孙子,当然也没有看到裴洹微敛的凤眸中,那险些露出形迹的波澜。
“听说浅儿很喜欢她。”
身为后宅的当家人,任何的风吹草动也逃不过秦氏的眼线,闻言眉眼一舒,脸上又有了笑意,“浅儿性子冷,难得有愿意相交之人,如今有人作伴,倒是件好事。”
说到这里时,方才的念头又冒出来,想着若是能将人留在京中,以后孙女也能有个往来的朋友。
思及此,她心下微动。
……
翌日。
苏听雪去早起用过饭后,来到忘俗院请安。
她故意落在裴浅和沈曦后面一点,却又晚不了多少,约摸是前后脚的样子,既不显自己怠慢,又让人挑不出错来。
裴浅见她进来,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
秦氏鲜少看到自己孙女待人热情的模样,心里的那个念头更是坚定了一些。
沈曦有些挂不住脸,又恼又嫉妒,恼裴浅性子古怪难讨好,嫉妒苏听雪一来就得了裴浅的另眼相看。
“苏表姐这模样,还真是人人见了都欢喜,由不得多看两眼。”
苏听雪当作没听到,上前给秦氏行过礼后,乖巧地坐到裴浅身边。
裴浅却替她发了声,不冷不热地道:“曦表妹这话倒是没有说错,雪儿这模样放眼京中还真没几人能比得上,多看两眼便能让人心旷神怡。”
“也是,美人如景,越赏越入眼。”沈曦按捺着心中酸恨,还是端庄得体的姿态,“若说放眼京中,我以前只当是无人能及贵妃娘娘之艳光,如今看来苏表妹与比相比,竟然是不相上下。”
贵妃娘娘几个字一出,气氛顿时一凝。
秦氏的脸色淡下来,裴浅的凤眸中隐有几分怒色。
苏听雪连忙站起来,像是被吓得不轻,“沈表妹休得胡说,我是什么身份,贵妃娘娘是什么身份,你岂敢将我与她相提并论,若是传出去,你给我招祸是小,若是给侯府招祸,那该如何是好?”
这下沈曦更是挂不住脸。
“苏表姐,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地就当了真,这里全都是自己人,怎会有闲话传出去?苏表姐在怀疑什么?”
又是这样的口舌机锋。
苏听雪芙蓉面一冷,凝脂般的肤色如覆着一层寒霜,越显梨花白,水杏般的眼眸更像是沁出薄冰,潋滟着如镜的寒光。
“沈表妹当知隔墙有耳的道理,岂能以为无人听到就口无遮拦?人不应有疑心之人,却应有谨慎之心,避免祸从口出,祸了自己不说,还祸及他人。”
一句口无遮拦,一句祸从口出,像是两记响亮的大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沈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一室的古怪,忽地又沉寂。
苏听雪却没有揪着人不放,更没有把气氛架在尴尬处就不管,而是玉面缓了缓,又道:“幸好这里都是自己人,你说的话我们且当是没有听到,你以后莫要再说便是。”
这话分明是给沈曦台阶,但对于沈曦而言,这比骂她还要难受,几近羞愤难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秦氏一锤定音,终结了话题。
那看向苏听雪的目光,隐有一丝赞赏之色。
苏听雪适时提起自己欲出门买些绣线的事,旁人不觉有异,只因她说过自己的爱好就是绣花和写字。
裴浅当即表示要陪她,她也正有此意。
若是没有发生之前的事,沈曦无论如何也要跟着,而经过刚才的被人落了面子,眼下怎么也开不了自己也想去的口,却因着心中嫉恨,免不了要说几句不好听的话。
“表姐不是最不耐烦做女红,今日怎地会愿意和苏表姐去挑绣线?”
裴浅轻哼一声,“我是不喜欢做女红,可没说过不喜欢挑绣线。”
苏听雪闻言,心下失笑的同时,暗道或许还真是姑侄相近,这位表姐的性情与说话的方式,还真是有几分像远在浮州的嫡母。
京城之远,侯府之深,她将会在这里扎根立足,有些事该清算,有些人也不能姑息。
她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从沈曦身上掠过,尔后慢慢垂下眼皮,遮住那眸底油然而生的冷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