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的试探 白如沁。
……
天子脚下, 繁华反倒是其次,往来行人的面貌才是京城底蕴的彰显所在,那些悠闲的、骄傲的、惬意的, 或者是新奇惊叹的神情, 与京外的百姓大不相同。
鳞次栉比的商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便是苏听雪见过后世的发达, 也在浮州城生活了十年, 仍然被这古色古香的浮世兴旺所震撼。
她和裴浅逛了几家绣铺和成衣衣料铺子,买了好几样浮州城少见的绣线,一路还留心观察着行人身上的衣着绣图。
裴浅瞧着是个冰美人, 一副性子冷淡的模样, 但在她面前话不少,走到哪说到哪,倒是一个好向导。
两人同是长相出众的姑娘家, 一个娇美一个冷艳,如暖白的梨花与冰蓝的兰花, 很是引人注目。
她们从一家成衣铺子出来,正准备进旁边的茶楼小坐歇息时,迎面碰到一人。
那人一袭如火的衣衫,越显风流张扬,甫一见到她们,桃花眼一眯,掩去眼底的精光,手中的折扇一收,装作不认识苏听雪的样子。
“浅儿妹妹,你身边这位姑娘是……?”
裴浅在遇上他的那一刹那, 整个人气势大变,俨然一朵又冷又带刺的花,微微抬着下颔,凤眸一片冰冷之色。
“这是我四姑母家的妹妹。”
苏听雪暗忖着,此人随裴洹出京一事应是秘密进行,她也像是完全没有见过对方的神色,略显不自然却有礼地福了福身。
“你四姑母家的妹妹?”秦珩做恍然大悟状,“那岂不是与你兄长一同进的京,好他个裴释因,带了这么个貌美如花的表妹回来也不说一声。”
又抖开折扇,动作行云流水,一派潇洒地摇起来,“敢问表妹芳名?”
裴浅挡在苏听雪身前,美目泛着寒光,“秦公子,我表姐胆子小,你莫要把她吓到了。”
秦珩勾着嘴角,一脸的玩世不恭,“我好歹也是个美男子,岂是吓人之辈?敢问表妹,是也不是?”
他们四目相对,如冰雪和春水的碰撞,分明是极其矛盾的两个人,视线交汇时却涌动着诡异的气氛。
一个不退,一个不让,看上去针锋相对。
“容貌身体受之父母,性情却是后天而成,你是否美男子,与你是否吓人无关,秦公子,还请让一让。”
“浅儿妹妹,我与你兄长也算是好友,你这么说我,我好生伤心。”
秦珩桃花眼潋滟着水色,瞧着仿佛泛着泪光。
裴浅半点不为所动,对身后的苏听雪道:“雪儿,既然这里有人碍眼,那我们换一家便是。”
“原来表妹叫雪儿。”
“雪儿也是你能叫的?”裴浅面有薄怒,不虞地瞪着他。
他摇着折扇,恣意放纵,“这名字很是好听,我为何不能叫?怎么说我与你兄长也是朋友,他的表妹也是我的表妹,雪儿表妹,你说是不是?”
苏听雪挺想骂人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他分明是在撩拨裴浅,裴浅越是生气,他好像就越享受。
“不是。”
“什么?”他没料苏听雪会回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裴浅却是被这回答取悦到,冷若冰霜脸上隐有一丝笑意,“秦公子,你可听清楚了,我家雪儿说不是。”
“雪儿表妹,我与你表兄相熟,你是他的表妹,我理应当成自己的表妹一般对待,这有何不对?”
“秦公子,难道你没有自己的表妹吗?”苏听雪如水的眸中,满是疑惑不解,“你的那些表妹,我表哥必是不会当成自己的表妹,他如此,你也应如此。”
“雪儿表妹,你……”
“都说了,她不是你表妹!”裴浅又怒,冷冷地睨着秦珩,然后对苏听雪道:“雪儿,我们走!”
一迈过茶楼的门槛,她就叮嘱道:“你以后见了这个人,记得绕着走,千万别和他说话,他找你说话你也不要搭理他。”
苏听雪未有半句质疑,乖巧点头应下。
她却越想越气,气得停下来平复自己的怒火,“那个登徒子!平日里招花惹草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打你的主意,简直是无耻至极!”
那与裴洹一般无二的凤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的、气恼的、还有一丝恨意。
这反应似乎太强烈了!
苏听雪若有所思,轻轻握住她的手,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为有些不自在,“我就是气他行事没有分寸,险些吓到你了,你不用担心。”
她们刚认识没几天,纵使她对自己印象不错,愿意与自己交好,但还没到彼此可以说知心话的时候,最忌交浅言深。
苏听雪这般想着,道:“我没有被吓到,表姐放心。”
“那就好。”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知道那个人,文不成武不就的,是京里有名的纨绔子,比他大哥差远了。”
秦珩出身将军府,他大哥是原配之子,他是继室所生,虽同为嫡出,兄弟俩却是天差地别。
“几个月前他在花楼与人争风吃醋,失手打伤了人,秦将军一怒之下罚他在庄子上反省,还以为他会悔过,没想到这次回来还是一样的德行,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秦珩的家世和身世,苏听雪是从裴洹那里得知的,他大哥的母亲出身尊贵,而他自己的母亲不过是个商贾之女,是以秦家上下都偏向他大哥,他虽同为嫡子,实则从不曾受到关注和重视,甚至多年来一直被人打压。
高门内宅之中,多有龌龊之事,所以他的伪装,必是有不为人知的苦衷。
这会儿的工夫,裴浅已恢复如常,指向不远处,道:“那里开了一家新书斋,我们去看看。”
苏听雪点点头,却在她往前走时,有意转身回看。
秦珩就站在茶楼门口,定定地望着这边,桃花眼中竟有几分落寞。
两人的视线一对上,他先是一怔,尔后扯了扯嘴角。
……
书斋是新搬来的,挂着还铺着喜绸的匾额,上面写着天水书斋四个字。
苏听雪见之,心下失笑。
这还真是巧。
也就是说柳掌柜等人在进京的路上,铺子已经选好,只等人一进京就开张,应是半天都没有耽搁。
若论效率二字,某人当称得上是雷厉风行。
书斋内的格局布置与浮州城的一模一样,柜台后面的柳掌柜更是没变,有那么一刹那,她还当自己没有进京。
她眼下没戴帏帽,不是有情公子的丫鬟子虚,不管对方是否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她面上都不会露出端倪。
裴浅上前相询,询问的正是她的书。
柳掌柜热情招待着,将那些话本子全部取来。
“你这里竟然有《蛇人歌》?”
裴浅很是意外,又问:“还有没有更新的?”
柳掌柜没有否认,却下意识往苏听雪这边看了一眼。
他倒不是认出了她,而是觉得有几分熟悉。
“有情公子的本子全在这里,暂时没有更新的,若是有,我这里应是比别处书斋都要上得早些。”
“当真?”
这话不是裴浅说的,而是新进来的人。
问话的是一个丫鬟,从衣着到发饰来看,一眼就能判断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她认出了裴浅,脸上的惊喜敛去。
“奴婢见过裴大姑娘。”
裴浅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随后进来的人身上。
“白姑娘。”
苏听雪听到这三个字,抬头望去。
乍一眼,是个美人。
再一眼,是个骄傲的美人。
一袭金绣华服,满头的顶极珠翠,眉间点钿面如银盘,看人时不怎么用正眼,通身的贵气和傲气。
“这是武国公府的大姑娘。”
听到裴浅的介绍,她规规矩矩地见礼。
一应礼数周全,不显山也不露水,然而天生一张芙蓉面,任是无论怎么低调也招人眼。
白如沁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似刀子上下打量着她,声线中透着几分傲慢,“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那挑剔的口吻,仿佛在谈论一件货物。
又道:“听说裴侯爷此番出京带了一名女子回来,想来便是你吧?”
这话听着便有歧义,且像是早知她的存在。
她心念一动,不免有所猜测。
裴浅蹙着眉,在她之前不答反问:“这是我侯府的事,白姑娘一个外人问起,是否逾越?”
“你我算起来是表姐妹,我不过是随口一问,表姐何必紧张?”
“我们裴家和你们白家没有亲缘,更没有交情,白姑娘这声表姐我可当不起,我就怕有些人不积德,什么脏的臭的张口就来。”
白如沁说的表亲关系是从赵家那边论的,赵氏和她父亲是隔了代的姨表亲,但裴浅不认,认的是从裴家这边来讲的事实。
两人你来我往的,一个想攀扯,另一个拼命撇清。
那丫鬟瞪着苏听雪,似是在看仇人,仿佛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她更是心生怀疑,却假装感觉不到,不动声色地靠近柜台,拿起那本《蛇人歌》,轻声问柳掌柜这本子怎么卖。
“这本子我们要了!”
那丫鬟冲过来,从她手中将书夺走,扔下一块碎银,还挑衅地睨着她。
裴浅想过来帮她,被白如沁一把拉住。
“一个本子而已,便是让给我又如何?”
“凭什么?”
“你不是她,她的事你也不好做主,还是要问问你这位表妹,她若是识趣,你又何必拦着?”
人心隐晦,话里有话。
看来这位白姑娘是知道什么!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隐藏。
苏听雪如水的眼眸生寒,在那丫鬟得意的目光中,伸手将书抢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