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共饮茶水 “还要吗?
那丫鬟没料到她也会动手, 一时怔住。
她拿着书,一脸的平静,仿佛是随意取得, “先来后到, 这本书是我们先要的。”
一旁的垂柳无需眼色与暗示,已然明白她的心思, 赶紧过来也往柜台上扔了一块碎银子, 且比那丫鬟扔的正好大一点。
柳掌柜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挤着笑模样打圆场,“几位姑娘莫急, 小店备货充足, 你们要的书都还有。”
说完,他又拿出来一本《蛇人歌》。
“那这本就给你,我们还是要这本。”那丫鬟说着, 还要来抢。
苏听雪岂会让其得手,手往腰后一背, 书就被垂柳给接了过去。
“这本我们已经要了,你们买另外一本也是一样的。”
那丫鬟瞪着她,又气又恼的,摆本是不愿意,转头去看自己的主子。
白如沁下巴抬得更高,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睥睨着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如看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既是一样的,那本姑娘就要你手里的那本,你另买一本便是。”
她装作不懂的样子, 不避不躲,水眸如镜。
“我初来京中,不知京中的规矩,难不成京里的人买东西都喜欢抢别人手上的?”
裴浅原本要帮她说话,正欲开口讽刺白如沁几句,闻言只觉痛快,眼尾快活地上扬,“永定城可没有这样的规矩,不过是白姑娘一家之言,我今日倒要看看,我们若是不让,白姑娘该当如何?”
这是挑衅,也是激将,可见两人之间的龃龉。
白如沁本想以势压人,却不想苏听雪不吃这一套,眼下被她们这么一架,自然是有些下不了台来。
那丫鬟倒是机灵,赶紧替自家姑娘出头,“裴大姑娘,这是一场误会,我家姑娘急需此书,奴婢不免心急了些,想着早点买到手为好,若是这位姑娘有成人之美,怎会有这样的波折?”
事到如今,她还不忘责任推给苏如雪。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她连脸都忘了捂,不敢置信地看着裴浅。
裴浅面冷如霜,眼中满是嘲弄之色,“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奴才而已,也敢对我表妹说三道四。白姑娘,你们白家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白如沁仿佛也挨了一巴掌,脸色极其的难看。
四目相对,已然是水火不融。
“裴浅,你逾越了!”
“白如沁,逾越的人是你!”
她们说的是这事,也是其他的事。
裴浅冷哼一声,回头对苏听雪道:“雪儿,你别怕,他们白家再是势大,也不能在京中一手遮天,连一本书都要抢!若是他们真敢动手,我们侯府也不是随他们揉捏的软柿子。”
所以这不是姑娘间的是非,而是事关两家的恩怨。
白如沁没占了上风,也知难再占上风,表情几番变化,却没有发作,“浅儿表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传扬出去,还当我欺负你,我实在是冤得很,改日见到婉姨,我可得要好好解释一二。”
婉是赵氏的闺名。
裴浅闻言,表情更冷了些,扔下一句“随你”的话,拉着苏听雪出了书斋。
等上了马车后,苏听雪不无担忧地道:“表姐,我怎么瞧着你和那白姑娘不对付,她今日像是拿我作由头,实则是冲着你来的。”
“她就是冲着我来的!”
裴浅冷艳的脸上,有恼怒,也有难受。
马车已经驶动,碾压着青石板,发出厚重的声音,一声声压在她们的心头,沉沉闷闷的,说不出来的压抑。
半晌,她肩膀微微一懈,扯了扯嘴角,露出自嘲之色,道:“这事说来可笑,她刚才说的婉姨是我母亲,相比我这个女儿,我母亲更喜欢她。”
一个当娘的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反倒喜欢别人的女儿,任是谁听了也知其中必有内情和缘由,但她不说,苏听雪也不会问。
看来白家和裴家之间绝对不是权势斗争产生的矛盾,而是另有原因。
“她连我的东西都要抢,这些年是不是没少为难你?”
“她仗着白贵妃的势,以为阖京上下所有人都应该巴着她奉承她。”裴浅的声音虽淡,却不掩气愤。
又道:“你别担心,也别怕,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一句习惯,可见她遭遇过多少被自己母亲偏心的事。
苏听雪看着她,若有所思。
……
一路进京的途中,裴洹大致把侯府的关系都交待过,唯有两件事不明,一是他和赵氏不亲近的缘由,二是其父的死因。
甫一进侯府,许婆子就得了吩咐,暗中打听这两件事。
她顶着以前在苏家时的那种看似精明,又能被人轻易看穿的一张脸,逢人就爱攀扯几句话,东一嘴西一嘴的,有些人还真被她给套出了一些话。
“……老侯爷是军中的主帅,那武国公世子是副帅,他一意孤行,罔顾老侯爷的军令私自带人去夜袭敌营后被抓。老侯爷拼死将他救出来,自己受了极重的伤,不到两个月因伤重不治而亡,所有人都说是他害死了老侯爷,自那以后侯府和白家就结了仇。”
这事应该不会有假。
但又有点说不通。
倘若老侯爷是被武国公世子连累致死,两家因此结仇,那为何侯夫人对白如沁比对自己的女儿还好?
苏听雪这般想着,手上绕线的动作不停。
许婆子又道:“侯爷和大姑娘都是老夫人养大的,夫人性子淡,对谁都不亲近,成日没个笑脸,莫说是侯爷和大姑娘,便是对老侯爷,也不过是尔尔,但说来也是奇了,听说她很是喜欢白家的大姑娘,每逢见着都有笑模样,还想让侯爷娶白家的大姑娘。”
垂柳也一道整理着新买回来的绣线,闻言嘟哝了一句,“这说不通啊……”
苏听雪暗道这没什么说不通的,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她思及给赵氏请安时的情景,微微蹙起眉来。
窗外的芭蕉绿如新碧,叶大如扇,随风招摇时像是马上就会转起来。
这时秋女进来,小声道:“侯爷说,他今晚子时会来,让姑娘准备一下,他要带您出去一趟。”
……
夜里。
亥时还没有到,她就已准备妥当,只等裴洹上门。
沙漏刚到子时,守在外面的秋女就进来相请,说是人到了。
檐下的灯笼光影范围有限,照不到阴暗处,那幽幽的光线中,男人背手而立,修长的身影如在孤夜中伫立的冷杉。
她一眼见之,只觉这人单凭身段已是极品,随便往什么地方一站,纵是看不真切,也是一道风景,衬得夜色也变得别更有意境。
他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在她刚走近时恰好转身,极其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谁也不说话,两人默契到像是已经心有灵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一处民宅,宅子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立马迎出来。
“姑娘!”
锦娘在看到裴洹后,生生止住脚步,恭敬地行礼,“侯爷。”
裴洹对苏听雪道:“我在外面等你。”
苏听雪“嗯”了一声,随锦娘进了屋。
半个时辰后出来,果然见他还等在外面,且所站的位置姿态与她进去时的没什么两样。
这人竟然老老实实的在等她!
蓦地,她心里泛起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还有一丝窃喜,窃喜于他对自己的事如此有耐心,暗忖着如果她好好经营他们的关系,或许会大大超出预期。
她是个俗人,也是个自私的人,更是个识时务的人,深知身处这样的时空,若想要过得自在,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值得去做。
一念至此,她折回屋内,用自己刚才喝过的杯子倒了一杯茶,想了想之后撇去一些,只余大半杯,然后再端着出去。
“释因!”
裴洹听到她叫自己,颀长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再缓缓转身,深沉的凤眸中似亮起星辰,一片璀璨之色。
这片星海中,全是她。
她凝脂玉色的脸,柳叶泛舟的眉,水杏般的眸子,如诗如画,仿佛神笔御赐而成,浑然不似世间人。
当她走来时,恰是仙女下凡,细腰盈盈,翩然若蝶。
那纤软的柔荑,将茶水捧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目光含水,声线娇软,“你渴不渴?”
裴洹觉得自己是真的渴了。
他口干舌燥着,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她长睫微颤着,嗓音更软了些,似是这时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当,将茶水撤回,“我怕你渴了,急着来给你送茶,一时忘了这是我喝过的,你等着,我重给你倒一杯。”
人还没有转身,手就已被人握住。
他的大掌覆着她的手,手中的茶杯稳稳当当,半滴水都没有洒出来,再被牵引着,送到他的嘴边。
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直漫延到心尖,烫得她心一缩,脚趾也跟着蜷起,小脸却仰着,大胆地看着他。
他在她的注目下,一点点地把茶喝光。
她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喝个茶都能这么张力十足,那滚动的喉结都在勾人,一举一动全透着魅惑。
这个男妖精!
一杯茶喝出了酒的醉意,气氛旖旎。
他们还共同握着空掉的杯子,她问:“还要吗?”
“还要。”
她又进去倒了一杯。
他还握着她的手,却不是往自己的口中送,而是送到她唇边,“你先喝。”
等她喝了一口,他再把剩下的喝完。
夜色如晦,又在陌生的地方,孤男寡女的似是在私奔路上,苦命鸳鸯共饮一杯茶,又刺激又自由,还有一种让人身心愉悦的浪漫。
她忽然心头一颤,紧跟着狂跳起来。
这是又恋爱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