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抹红绣 她看清楚了
……
白贵妃闺名一个樱字, 是白家的庶女。
白樱十一岁初长成时,便以美貌艳惊永定城,十四岁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 却不料生了一场大病, 被送到京外静养。
四年后归来,入东宫为妾, 今上登基后被封为贵妃。
这些旧事阖京上下皆知, 到了今时今日还是很多市井百姓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无需刻意打听便能知晓。
而白贵妃之受帝宠,更是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孩子童都知道的事实。
苏听雪惊叹于这位宠妃的貌美, 仅是半眼足矣。
她重新低头, 作恭敬之态,“贵妃娘娘恕罪,近日京中的传言有误, 非安平侯之意,也非臣女之愿。安平侯从未有过那等心思, 臣女也从未有过那等想法,还请贵妃娘娘明鉴!”
哪怕她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却美而自知,知道自己的长相有多出众,实在不想不明不白的碍了别人的眼,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何况有些事该说清楚的要说清楚,该解释的也不能含含糊糊,否则一个不小心,葬送的是自己的性命。
这时她感觉上位的人动了。
轻盈的脚步缓缓起舞般, 移着莲步很快到了她面前,视线之中是一抹白,淡樱的香气更加好闻,仿佛置身于花间,令人不由沉醉。
“你跟我来。”
她心惊着,不得不跟上。
白贵妃坐到临于窗下的茶几前,示意她也坐下。
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她都没有拒绝的权利,唯一能做的就是遵从。
甫一坐下,茶几旁边铜炉的水正好翻滚,发出汩汩的声音,只见一双纤细的玉手将上面的水壶提起。
一应行云流水的动作过后,茶香开始四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为何不愿?”
白贵妃的声音很淡很轻,如这茶香一般让人心情放松。
但苏听雪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自始自终都紧着心,心想着能盛宠十几年的女子,岂会单凭一张脸?
这深宫之中多少阴谋算计,就怕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一副不受人间烟火所扰的仙子模样,却是个谈笑间杀人的主。
她紧着心,回道:“臣女是个庸人,庸人常自扰,一心想着能循着本心,过些平淡自在的日子。”
“何为自在?”
这是不信她?
她更是提着心,心内好生斟酌了一番,私心想着越是高位之人,越是见多人心诡谲,若以套话谋生机,或许会适得其反,倒不如抛却桎梏,有什么说什么。
一念至此,她缓缓抬头,近距离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比之方才一瞥,更为惊艳,如那处在深谷的静幽秋水,平平无波仿若天上来,映着碧空白云高山枫叶,美得好似仙境。
“说来不怕贵妃娘娘见笑,臣女时常自扰,所思所想难免有些不合常理之处,心中向往的自在是与男子平等,不分尊卑,有生财之道,有养家之能,不必看他人的脸色而活。”
“与男子平等?”
白贵妃重复着这句话,将沏好的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那纤美的手指,如细长的嫩玉,当她恭敬地双手去接时,没由来的觉得她们的手形很像。
青瓷的茶杯中,盈着新沏的茶,茶色黄中有绿,似黄蕊泛翠。
“自古以来,皆是男子为尊,你这心思着实是不合常理。”
她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一丝怅然,却无半丝恼怒,心里有了数,回道:“贵妃娘娘说的极是,臣女有自知之明,万不敢以自己的自扰,去扰了别人的日子,乱了别人的规矩。”
白贵妃闻言,淡淡一笑,然后掩袖喝茶,一举一动皆是优雅。
胜雪的袖口处绣着白樱,离得近才能看得清,浮光的料子,如流水般飘逸,不经意间划过袖内的一抹红。
殿内很静,弥散着茶香。
白贵妃没有再问她什么,她也就跟着小口小口地抿着茶,一杯茶喝了快一炷香的工夫。
“今日这茶不错。”
这是白贵妃在搁下茶杯时说的话。
茶确实是好茶,进贡的茶不可能不好,何况是送到天羽宫的茶,那为何今天的茶不错?
她细思着这话里的意思,想着或许自己的表现应该还算可以。
一杯茶喝完,她不可能主动添,而白贵妃也没有再给她倒,她便知今日之事已了。
果然,对方接下来的话是:“改日本宫再请你进宫喝茶。”
她自是起身谢恩。
告退离开之时,余光瞟到白贵妃似是乏了,淡然又透着几分慵懒地扶着自己的额头,宽大的袖口往下滑的刹那,内里的红绣稍纵即逝。
但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
一出进宫时的那扇门,她打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人,一个是裴洹,另一个是裴浅。
裴洹穿着织金妆花的朱红色官服,越显身姿挺拔威仪,面冷如寒玉,凤眸深如海,似风雪中的松柏,也似定海的神柱。
裴浅几步上前,上下将她一通扫,见她全须全尾的,蹙着的眉心一松,“我跟着你来的,想着若是有什么,也能及时给家里传消息。”
又压着声,问:“贵妃娘娘可有为难你?”
她摇了摇头,望向裴洹。
裴洹眸中的暗沉之色渐散,道:“没事就好。”
“我哥听到消息赶来,也是怕出什么事。”
裴浅解释裴洹也在的原因,她便上前道谢,有礼而规矩,却在垂眸抬眼间目光流转着,传达着她确实没事的信息。
四目相对时,仿佛有千言万语。
“这事是因我而已,我会解决。”
“我和贵妃娘娘说了,说外面的那些传言全是假的,你没有那样的心思,我也没有那样的想法,我瞧着贵妃娘娘好像信了我的话,或许已经没事了。”
她想,应该是没事了吧。
“贵妃娘娘真的会信吗?”
裴浅不太敢信。
“就怕她表面上不计较,背地里却有算计。”
她缓缓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裴洹闻言,深深地看她一眼。
尔后,道:“我送你们回去。”
他把她们送到侯府门口,没有和她们一起进去,又返回去办自己的差事。
那一人一骑很快消失在巷口,似流星耀世而过。
她忽地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涌上心头的那一瞬间,又强行被她给按下去。
……
忘俗院内,不时传出沈曦担忧的声音。
“外祖母,您说万一贵妃娘娘恼了苏表姐,迁怒我们侯府,那该如何是好?”
“苏表姐若是没有进京,便不会发生这些事,也不知四姨母要是知道这些,该有多担心?”
“我思来想去的,苏表姐不肯回浮州,怕是想在京里寻一门好亲事,要不然外祖母您给她找个人家,那些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她说来说去的,反反复复左左右右,听起来都是担心,也全都是为侯府好,若是不知情的人,还当她有多懂事。
秦氏却没怎么搭理她,一句也不回应。
当前院的下人飞奔来报,说是苏听雪和裴浅回来了,才极轻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的话。
不多会儿,两人一同进屋。
无需秦氏主动问起,苏听雪第一时间交待进宫之后发生的事,当然是挑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全半个字也不会说。
“你是说你说自己没有那样的想法,贵妃娘娘就信了,还亲自沏茶,请你吃了茶?”
沈曦难以置信地相问,企图找出不对的地方,然而她知道苏听雪不可能撒谎,毕竟那是宫里,有无数的眼睛盯着,却还是不死心。
“你生的这般好看,贵妃娘娘见了你,不可能什么也不说。苏表姐,你再仔细想想,她是不是暗示过什么,或者有什么眼色你没有看懂?”
“沈表妹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是盼着我有事?”
“我怎么可能会盼着你有事,我是怕你有些事看不明白,让外祖母也跟着误会,一旦再有什么事,侯府岂不是被动?”
“沈表妹所言极是,可能是我愚笨。”苏听雪点头,娇美的脸上流露出适当的困惑,“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我瞧着贵妃娘娘应是对我有些好奇而已,她没有恼我,也信了我说的话。”
秦氏皱着眉,暗道那位贵妃娘娘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一是有着不属凡世的神仙之姿,二是性子实在太过淡然。
至于武国公府那边……
不管白家人想做什么,他们侯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什么好惧的。
“贵妃娘娘向来诸事不争,她此番召见你,或许真是因为好奇。”
“外祖母,贵妃娘娘怎么可能因为好奇就召见苏表姐,我们不能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万一她事后算账……”
“好了。”秦氏打断沈曦的话,目光略有几分不虞,又看向苏听雪,“这一通折腾你也累了,赶紧回去歇一歇。”
苏听雪自是听从。
她离开忘俗院后,一路抬着头走路,所遇的下人见之,皆是一脸的惊奇,无一不奇怪她怎么会跟个没事人似的。
许婆子垂柳等人看她平安归来,全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对着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她的说辞与在忘俗院的一般无二,几人也都信了她的话。
垂柳高兴起来,问她饿不饿,在看到她点头之后,赶紧去到厨房,准备给她下一碗面。
而秋女,还是和往常一样守在外面。
她慢慢地走到窗前,窗下的芭蕉被日头晒了大半天,宽大的叶片稍微有些发蔫,微微地卷起叶边。
一室的静,透着不同寻常的古怪。
许婆子不知何走到她身后,小声相询,“姑娘,你说那位白贵妃生的很是好看,看着就让人想亲近,奴婢倒是有些好奇,她是怎么样的好看法?”
她抬起头来望着天,不答反问,“妈妈,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我姨娘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