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们说咋办啊?”许铁柱恨铁不成钢, “你们刚刚哑巴啦?!”
这时候的人性子比较老实,害怕时梦雨真的会按时同办事,“她可是外国人, 林镇长都拿她当贵宾, 万一她真的告我们,我们丢脸丢大了?!”
许铁柱哼了哼, “她给的价格才一块五,外面卖一块九,一斤多了四毛钱。你就忍心?!咱们一天有一千个鸡蛋,那就是四十块钱。”
“那也只是四十,咱们要赔的违约金可是五百。连零头都不够。”陈进忠提醒他, “而且这鸡蛋突然涨得这么邪乎?谁知道能维持几天。我还是按原价卖吧!”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和媳妇是拿着时总的工资的。他敢违约, 时总估计会把他开除, 他不敢冒这个险。
许铁柱急了,“你开什么玩笑?咱们这么多人, 得拧成一股绳,他们才能屈服。这叫法不责众。你突然反悔, 这是逃兵。”
陈进忠满脸不赞成, “我就是跟你们过来看看。我本来也没想闹事。时总对我够好的, 我和小草辞职,她都给我们送年礼。我现在反悔不卖她, 我说不出口。你们别带我了。我去卖鸡蛋了。”
他去找仓库管理员卸鸡蛋。
有些人跟陈进忠一个想法,讪讪地,“铁柱,我女儿在厂里上班,我得罪不起。我也算了。”
这一冒头, 又有两个人跟上。
最后只剩下许铁柱和王英。
这两人的孩子还小,自然没有人在厂里打工。
许铁柱骂骂咧咧,“全是窝囊废!活该被人欺负!”
王英问他,“咱们怎么办?”
许铁柱哼了哼,“我就不信她真能告我。”
王英见他打断主意,心下松了口气,“我跟着你。我就不信,警察会抓我。我还欠信用社那么多钱呢。欠钱是大爷。”
两人互相打气,最终一致决定将鸡蛋拉到集市上面卖。
刚过来,就被许多人围住,“鸡蛋吗?我要一百个!快快!这是钱!”
“多少钱?”有人扯着嗓子问。
许铁柱转了转眼珠子,“两块!”
刚刚还一块九,现在已经涨到两块。但是没人嫌贵。大家都在抢货,生怕晚了一步,货就被抢完了!
两个人带来两千多个鸡蛋,眨眼间就卖光。比送去仓库多赚五十块钱。
“咱们发了!”
两人乐得见牙不见眼。
卖完鸡蛋回村,他们将集市上发生的事绘声绘色讲了,还埋怨陈进忠等人是死脑筋,“纪爱党摆明坑他们,他们还傻乎乎将鸡蛋卖给纪爱党。我看到纪爱党把那些货全部拉去市里,人家中间商挣差价,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全是傻子!”
村里人也觉得这些人傻!鸡蛋卖给谁不是卖。
陈进忠回到家,将钱交给媳妇,让她记账。
田小草也听到村里人是怎么说他们的。因为黄永平比他们早回来,已经把物价上涨的事说了。
一部分村民也加入抢货队伍,一部分村民还留在村里。
陈进忠叹气,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咱拿着时总的工资,不能这么干。”
田小草摇头,“你没错。就算我们不拿她工资,也不能出尔反尔。她按合同办事,咱们也得按合同办事,这样才能稳赚不赔。”
陈进忠点点头。
他这边还算好,毕竟他是给时梦雨打工。
但有些人家就纯粹是跟着陈进忠等人后面。
陆三平甚至没有孩子在厂里打工,只是一根筋,认死理。
回来后被媳妇甩脸子,“你怎么这么傻?!人家许铁柱多会变通,你怎么跟猪一样蠢!”
陆三平抿唇,“其他家都是送去仓库的。咱们签了合同的。要是不按合同办事,时梦雨会找我们要违约金。”
他媳妇不信,“她那么大一个老板就缺你那五百块钱?”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陆三平人老实,害怕还不上钱,再把他抓去坐牢,“现在的价格,咱们也有得赚。你就别灰心丧气了。”
他媳妇却摇头,“不是这么算的。以前确实能赚,但现在粮价上涨了。咱们再按那个价,就会亏本。咱们贷五千块钱呢,这怎么算?”
陆三平结结巴巴问,“粮食涨了多少?”
他媳妇就把物价跟他说了。
陆三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不会吧?怎么涨这么多?”
他觉得不用担心,“咱们家里有粮食,不用花钱买。”
他媳妇当即就怒了,“你说的什么屁话!咱们要是把粮食拉去镇上卖,差价跟养鸡差不多。我们何必还辛辛苦苦养鸡?”
陆三平被骂,一时无言。这……他也不想到物价突然涨这么快啊?!如果不按合同办事,那个外国人肯定会告他。他可不想成老赖!
小河村家家户户都在讨论这件事,时梦雨这边同样如此。
纪爱党带人过来,工人接替时梦雨的活,负责卖货。
她就解放出来了,纪爱党拉她到角落里汇报,将镇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粮价涨这么高,咱们再按原来的价格收购鸡蛋,农民可能会亏本。”纪爱党忧心忡忡,“这可怎么办?”
乡下粮价涨了,但是城里反而没涨。因为这时候粮食依旧是两个价格体系。有粮票,价格就跟以前一样。没有粮票,价格由市场决定,现在涨得邪乎。
好像一夜之间,手里的钱就成了废纸,不值钱了!
时梦雨问他有多少人按照原价把鸡蛋卖给她。
纪爱党一一细数,“原先有12家养鸡场给我们供蛋,现在只有5家,全是小河村的。”
时梦雨点点头,如果按照资本家的本性,她应该要求这些人按合同办事。但是这样一来,这门生意也不能长久。农民是最禁不起损失的,他们根本没有试错机会。
许多时候也得有两全之法,她很快下了决断,“他们按合同办事,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亏本。1200只鸡每天需要消耗多少斤饲料?”
纪爱党大概了解养鸡的情况,“差不多要两三百斤。”
时梦雨颔首,“咱们仓库不是囤了许多粮食吗?他们送鸡蛋过来,你就按照原价卖给他们。算是弥补他们的损失了。”
纪爱党眼睛一亮,“是个办法!”
他想了想又追问,“那些反悔的呢?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们,咱们给粮食。”
时梦雨觉得这时候许多农民没有合约意识。
这样对长期合作很不利。她之所以建保鲜库,跟他们签合同,就是看他们开了那么多养鸡场,鸡蛋卖不掉,回头再降价。如果涨价,他们就反悔。那这合约跟废纸一样。
而鸡蛋降价的时候,他们却要求她按照合同价收。这不是耍流氓吗?
时梦雨拍拍他肩膀,有心考较他,“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纪爱党咽了口唾沫,交给他办?他怎么办?
时梦雨幽幽道,“真按合同赔五百块,他们可能掏不出来,如果不赔钱,以后谁还拿合同当回事!这事交给你。由你决定。”
纪爱党一头雾水,所以要怎么解决?他也没头绪啊?!
时梦雨肚子饿了,将店铺交给纪爱党,就带着其他人去吃饭。
没有回别墅,而是去了程护家的自助快餐。
往常生意很好的餐厅,现在却没什么人。
时梦雨疑惑,“其他店生意那么好,你们店怎么回事?”
程护家苦笑,“这些人为了买货跑去排队,压根顾不上吃。”
时梦雨点点头,指了指价格牌,“现在物价上涨,你这价格也该变一变。要不然你会亏本。”
程护家犹豫再三,还是跟着改了。
她端了菜和饭到桌前吃饭,程护家坐到她对面,给她剔除鱼刺,“你知道物价为什么涨这么快吗?”
时梦雨就把政策说了。
程护家眉心跳了跳,“这也太吓人了。一夜之间涨那么高。”
时梦雨苦笑,“农民种地,交完各种税,压根不挣钱。现在涨一涨,也不是坏事。”
程护家问她,“你的工厂受影响吗?”
时梦雨摇头,“不会。我的纺织厂生产的氨纶是出口的,跟国营大厂签的长期合同,上面要挣外汇,他们不敢随意涨我的价。服装厂,七月是淡季,没接到几个订单,多数都是做我自己的牌子。没什么影响。”
至于面包厂和玩具厂也不受影响,面包都是当天生产,当天卖,又不接别人订单。玩具厂一半做出口生意,跟氨纶同一个道理。出口国内都是提前进了源材料,不受影响。
程护家笑道,“这么说你反而能赚一笔?”
“那是当然。”
时梦雨吃完饭,特地去服装店看看。
商场店的衣服卖得飞快,这时候的衣服是均码的,客人在身上比划一下,直接开单拿走。生怕晚了一步,衣服就被别人抢走了。
销售员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额头全是汗。
门外挤满了人,全是来挑衣服的。
原先卖五块二的棉汗衫,现在涨到六块五。就这还供不应求。许多人抢着买。
这都八月份了,夏天都快过去了,许多人还买短袖。因为长袖的衣服已经全部抢完,只剩下这个。
有两个大妈还在争抢一件棉汗衫,每人拽一条袖子,“我的!”
“明明是我的!我先拿到的!”
销售员怕她们把衣服扯坏了,忙上前阻止,“别这么扯!咱们店衣服多的是。已经补货了,马上过来。”
两个大妈扭头瞪她,“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我信你个鬼!”
销售员额头滴汗。
现在到了吃饭点,街上依旧是抢货的人,车子根本过不来,只能工人大老远将货搬过来。
商场就在市中心位置,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工人吭哧吭哧将货抬过来,累得口干舌燥,“我的妈呀,这路太难走,全是人墙。”
销售员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跟工人寒暄,立刻拿剪刀去掉绳子,然后将衣服堆到台上,供客人挑选,“快!别抢了,这些全是!”
刚刚还抢先同一件衣服的大妈立刻松手,纷纷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
“这件好看!”
“这件也不错!”
其他人见到又来了一批衣服,纷纷挤过来抢货。
时梦雨没在店里多逗留,她去商场里面逛了一圈。现在的商场已经改革,不再是商场兜底,全是厂家自己租商铺,招销售员卖货。
外面在涨价,这些厂家也跟着变动。
不论是私人工厂,还是国营工厂,都是如此。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原材料价格也在涨,衣服不涨价,他们就会亏本。现在厂里自负盈亏,厂长比谁都紧张衣服能不能赚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