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接下来的几天,洛京的百姓们,肉眼可见的发现,整个京城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原本因为荣王大婚,京城泛起的热闹和喧嚣,似乎一夜之间就被肃穆和不安所取代。街上巡视的士兵多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时不时就扫视着众人,彷佛在寻找着什么,又彷佛只是为了威慑。
原本搭在路边以便百姓同乐的酒食礼棚,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拆除了。
那些本为了蹭这一波荣王大婚热度,特意推出各种喜庆套餐或者名酒的酒肆等店老板们一看这情况,吓得直接将原本按计划定好的各种喜庆活动取消。就连原本最热闹,士子们最爱聚集发表观点的群英荟萃楼,谈笑风生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反而多了一些三五人的交头接耳。
这些人各有各来消息的渠道,很快,消息便在他们之间传递开来,不明所以的人,只能偶尔听见漏出的“昭王”、“王府”、“刺杀”、“身死”几个词,一个字比一个字可怕。仅仅这几个词,便让人心惊胆颤起来,不少士子还不等那说消息的说完全部的消息,便找了借口溜了,生怕自己有命听没命活。
朝堂之上,各种暗潮更加汹涌。
荣王大婚当晚,昭王遭遇刺杀,明康公主身死,荣王府被昭王围困,………一连串的消息,就像一连串的炸弹,在整个朝堂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特别是当不少御史们听见,连太子贤王以及不少宗室臣子都被困在其中时,那更是炸弹直接点燃了一般,立马跳了起来,连夜开始写奏章。
至于那些本就被昭王围困的大臣,自然更不可能放过这个报复的机会,几乎是当晚一回去,就开始琢磨这奏章的用词了,力求用最可怕的词来形容林昭这个女性亲王,恨不能直接将其打成妖孽。
不过第二天,奏章就像雪花一般飞向乾安殿,有弹劾林昭私自调兵围府,有造反嫌疑的;有弹劾林昭目无纲纪,擅自杀人的;更有甚者,甚至开始隐约将曾经的天兆和今天的动乱联系起来,企图将所谓的天兆,归结为妖兆,彻底抹掉林昭的最大依仗。
所有人都等着乾安殿天子下圣旨,对昭王进行严厉处置。然而,乾安殿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一样,不管多少奏章如雪花一般飞进去,那头巨兽依然沉默着,天子甚至直接罢了三天一次的大朝会,除了下了一道让昭王继续在府中禁闭的口谕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原本围着昭王府的羽林禁卫,都撤掉了。
这件事之后,天子只发了一道圣旨明告天下,“郑门萧氏,本出世族,深受国恩,却不思感恩,藐视天威,挑衅皇权,蓄谋死士,刺杀亲王,害死公主,公然挑衅天家威严。无君无父,人神共愤,行径恶劣,天地不容!
主犯萧氏虽已伏诛,但此等大恶,不严惩不足以平吾愤,不株连不足以肃纲纪。着即,郑氏萧氏全族,凡男丁无论长幼,尽皆诛连;其尸骸弃于市,挫骨扬灰,以儆效尤。女眷一律流放南疆。家资田产,抄没充公。凡与此案有牵连的仆从、党羽,一经查实,立斩不饶。”
哪怕此案按道理还需要三司共同审定,天子才能下这道圣旨。但天子的沉默就像一道无形的威压,威慑着所有的朝臣,所以,哪怕面对这样一道不那么正规的族诛圣旨,也几乎没有一个朝臣敢去反驳。
当然,也没有群臣会去反驳。毕竟,郑家不过地方世族,在这洛京压根没有任何影响力。如此情况之下,自然没谁会冒着生命风险,去为他们说话。况且,但凡参加了大婚的官员们都清楚,郑家并不冤枉。
于是,圣旨颁发没多久,一队千人羽林卫便被天子派出,朝城外而去。
而在这股喧嚣中,有一处府邸却格外安静,甚至府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那便是顶级世家王家的府邸。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时,一个消息乍然出现,王昭仪暴毙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倏然看向王家。
而此刻,王家,自王昭仪突然暴毙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王鲁就报了病。
没多久,王家的仆从们更是愕然发现,曾经那个手持羽扇,笑谈天下大事的家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足沉默的,眼底却是压不住的疲惫和愤恨的老人。
如果宋轶看到此刻的王鲁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个他一贯有些妒忌且不显老的人,那原本如墨的乌发,彷佛一夜之间便成了斑驳,那几乎平滑到没有皱纹的脸,此刻也多了好几道褶皱,甚至他那原本一贯打理得非常好的须发,此刻也凌乱了不少。
灯火昏暗中,一个老仆走了进来,王鲁原本正闭着眼,摩挲着自己书案上的那个玉兔镇纸的,闻听到声音,扭头看向走来的人,正是自己最忠心的仆从,也是他的管家,王忠。
“夫人如何了?可歇下了?”王鲁睁开眼,沙哑着声音问道。
王忠低声回答,“家主,夫人已经郁郁一天了,刚刚歇下!”
王鲁沉默得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玉兔镇纸上,指腹一遍遍的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沙哑着声音问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王忠立马明白,家主这是想要知道外面朝堂天子等人的动向呢。这可是好事啊,这几日家主沉默不言,连扇子也不摇,话都不说了,外面的事情也不关注了,可把他急死了。因此,王忠立马上前,弯腰躬身,对着王鲁汇报道,
“禀家主,荣王大婚那日事件,外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因为明康公主遇害一事,天子已经下明旨,族诛郑萧两家,羽林卫已经出动了。现在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呢。宋谢李几家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不过,老奴听闻,前段时间,不少御史博士们都因为昭王的事,上奏了天子。听说,太子贤王出动了不少人写奏章,想……”
王鲁却并不想要听这些东西,直接问了自己最关注的人,“昭王府有什么动静?”
“昭王?”王忠对此不明所以,哪怕是心腹,王鲁也不可能将王昭仪暴毙的内幕告知他,自然不清楚王昭仪是林昭逼死这件事。不过,听到王鲁提问,他还是尽职尽责道,“昭王殿下被陛下关了禁闭,倒是没什么动静。不过,老奴听说,这几日昭王殿下一直在明康公主府内,主持着明康公主的丧事。她还派人去皇宫里面搜罗了不少竹简书籍,甚至,招募了不少士子在明康公主府篆刻古籍,说是要用来给公主陪葬。”
“篆刻古籍?”王鲁不可避免的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老仆。毕竟,虽然这个时代纸张并未得到普及,但对像他们这般的权贵而言,纸张却并不是什么稀缺东西,哪怕是要给明康公主陪葬书籍,也不必麻烦的篆刻啊。
王忠点了点头,“昭王不仅要书籍,还让那些士子必须篆刻在竹简上,着实让人奇怪。听闻朝中不少大臣私下都在议论此事,不少人都觉得,昭王怕是因为明康公主的死,受了刺激………嗯……可能人已经直接疯了。”
王鲁却并不这么认为,一个能够当晚就杀了萧夫人,震慑了所有人,又让天子处死了他女儿王昭仪的人,怎么可能真疯呢?可若不是疯了,他也无法解释,林昭这么做的原因。
自废除了人牲之后,向来贵族陪葬,要么礼器,要么金银珠宝等,以及主人的日常物品。明康公主又不是什么才女,何以特意给她陪葬书籍呢?就算是书籍,何以不抄录纸书,非要麻烦得竹简篆刻?
对于底层人而言,纸张或许遥不可及,可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纸早已成为随手可得的东西了啊。
纸张书籍,不是价值更加高吗?
还是说,这里面又有什么其他用意?昭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大概整个时代,只有一人,能够理解林昭的作为了,
林明珠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几乎立马就明白了林昭的用意。都是现代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几千年之后,大部分古代的陵墓都可能被挖被盗呢?届时,埋再多金银珠宝也没用,只会被盗贼盗窃一空,甚至尸身都会损毁,徒留下一个不知名的墓谜。反而是那些陪葬了各种竹简的墓,有可能因为竹简具备的考古属性,被人保护起来,墓主人更是可能传名千古。
林昭哪里是在陪葬竹简书籍,她是在让明康公主史书留名。
毕竟,考古史书也是史书不是?
都是九年义务过来的人,从小就读过文天祥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谁没有一个史书留名的梦?哪怕是林明珠自己,拿出那些方子以及土豆时,也不可避免得畅想过一番,未来史书上会如何写自己。
当然,这只是隐秘的幻想罢了。
可如今,她那位老乡,却正帮着明康这个长姐实现。想到这里,哪怕自穿书之后一直沉溺在各种团宠幻象中,早已不太愿意自己动脑思考的林明珠,也忍不住艳羡起这个长姐起来。
毕竟,身体的死亡不过是第一重死亡,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千年之后,任你是再权势滔天的王侯将相,大部分最终也只有一个结局,就是被人遗忘,只剩下一个莫测的名字,让人揣测你的一生。正如这个时代的人用迷蒙的目光去遥望过去一样,未来的人也只能用迷蒙的目光,遥望这个时代的人。
而竹简,给了他们一把钥匙!
明康公主,则成为了那个开启这把钥匙的人,注定将载入史册!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天会更一段时间三千字哈!
好累啊!打字打得眼花!
这篇文里面圣旨都是胡诌的,历史上真正的圣旨不是这样的,别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