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接下来,整个南越朝堂都非常精彩。
在林昭画的大饼和吴庸这枚棋子的激励之下,四大氏很快就暗中指使亲信上书勾厉,含沙射影地指出:南越本就与西雍有联姻之约在先,后又百般拖延,如今北周已乱,西雍再无后顾之忧,若南越再不拿出足够诚意安抚西雍,恐有兵祸之危。
至于“足够诚意”是什么,他们不说,只等着勾氏自己往套里钻。
勾厉自然不上当,冷着脸道:“卿未免过于小瞧寡人了吧!”
这样的话亲信自然不敢认,只道自己忧心南越未来,这才特意上书,想为王上分忧。
随即,将林昭提出的联盟条款以书面方式呈述了出来,即一百艘舰船和粮食,一千公主护卫,10年内西雍公主有所出男嗣即为世子等,建议加上这些联姻条款,作为安抚西雍的诚意。
勾厉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愤怒,立马就示意殿中的禁卫,将那上奏官员拖出去,斩首示众。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蓝穆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打断。
只见这位南越大司马手持玉笏,出列躬身,以一种痛心疾首的忠臣口吻道,“王上,老臣知晓这些条款,颇显苛刻。可当下北周已生乱,西雍再无后顾之忧,我南越又授人以柄在先,如今再不能得罪西雍了,否则社稷堪忧啊!”
他的话一出口,四大氏其他人也立马走了出来附和。
有了前面试探林昭得出来的消息,勾氏兄弟立马就猜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官提出来的联盟建议,而是林昭这个西雍亲王提出来的联盟要求。
林昭这是分明知道这些条款,他们勾氏不可能答应,便拉拢四大氏,想要压着他们答应呢。
虽然不知道林昭如何说服了四大氏,但这样的条款,勾氏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勾珲直接对着蓝穆喝声厉问道,“大司马,你口口声声为南越着想,却劝诫王上接受这般有辱南越的条款,意欲何为?莫非,你蓝氏要背叛南越,卖国求荣了不成?”
蓝穆自然不可能接受这样一顶卖国的帽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道,“王上,国相此言,何等让人寒心。我蓝氏几百年来侍奉各任王上,兢兢业业,所求为何?无非是南越强盛,家园安宁而已!何来‘卖国’二字?”
说罢,他直接看向勾珲,“如今形势国相难道不知,北周帝已死,北周如今动乱,早已自顾不暇!我南越求亲在先,后又不断拖延,早已引得西雍帝王愤怒。
若我等不能给西雍足够的安抚,让那西雍虎狼之国找到时机,兵锋南下,受苦的是我南越百姓,动摇的是我南越社稷。届时,国相纵然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何挡得住西雍大国之兵?”
“你——”勾珲愤怒至极,一时竟头脑空白,说不出话来。
勾氏其他亲信见状,就要走出来辩驳一二,直接被上首的勾厉打断。
“够了!”
勾厉端坐御座之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在大司马蓝穆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极冷。
随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拂袖而去。
不过,据林昭所知,此番交锋之后,四大氏虽然看似暂时赢了,但也沾染了不少污点。勾氏虽然在朝堂上要依靠四大氏,但也不是全无自己的亲信的。
没多久,整个兆城就传起了四大氏卖国投靠西雍的流言,说四大氏收了西雍的好处,要拿南越的江山做人情,是南越罪人!
四大氏也没闲着,立马就通过相关人员,透出了前段时间武德帝让礼部写的那封嘲讽满满的信,说勾氏丢人都丢到西雍了,派去的求亲使者竟是个病秧子,直接回击了勾氏一巴掌。
两股流言在兆城对撞,谁胜谁负,一时难分。
而这样的博弈,正是林昭想要的。
至于四大氏每天都递给她,催促她赶紧将吴庸这枚致命棋子曝光的信,林昭并没有立马回信,毕竟,她又没打算彻底得罪勾氏,林菀还要嫁来南越呢。
吴庸这枚棋子需要出现,但绝不是现在。
放下四大氏这边给的信,林昭随即看向书案旁堆积好几封信,有司徒旭特意传递过来的信,也有王直从洛京传来的两封信。
司徒旭的信,说的还是北周帝死这件旧事。不过,和武德帝只给他传了一个结果不同,司徒旭倒是详细给她写了北周太子宇文御,突然一波带走了北周帝的过程。
原因,竟然跟她上次随手写的那封,让他加快北周帝死的信有关。
不过,这事林昭知晓后就放下了,很快便又拿起了洛京那边传来的信。信有两封,一封信是关于当下朝堂动态,一封则是崔漱玉那边建州送来的信。
她首先打开的是那封关于朝堂动态的信。
林昭本以为自己即将看到的消息是,朝堂派去的使者出事,武德帝大发雷霆,派人杀了荣刺史他们,顺便确认了建州旱灾一事,随即发动全国之力运粮救灾。
毕竟,她已经习惯了花国的这种模式。
没想到的是,这些派去的使者并没有出事,反而真的确认了建州旱灾一事。可与此同时,事情的走向,也和她所预料的不同,更与书中所言截然不同。
她看着眼前王直信上所言,“建州大旱,陛下派人前往建州调查,却发现建州刺史早已多次将大旱一事上报,可朝中尚书台一功曹收到消息之后,却一而再匿而不报,甚至公然将荣刺史的奏章偷藏了起来,导致朝廷未及时知晓此事。
陛下发怒,诛杀了功曹全族,并在朝堂公然斥责尚书令,御下不严,命其思过。”
也就是说,此次旱灾武德帝不仅没有惩罚建州官吏,还直接将这件事牵扯到了尚书令身上。
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让人在洛京散播消息,贤王林琏不可能对此没有一点准备。可这个走向,还是让林昭很诧异。
林琏竟然能够买通尚书台的官吏,将荣遥的罪过直接抹除?
那可是尚书台,太子舅舅宋轶的地盘。
还有武德帝,竟然真的信了此事与建州一系官吏没有任何责任,一个所谓的功曹就能胆大到,将一个刺史的折子一而再的的偷藏?
若不是自己早已知晓武德帝是个什么人,林昭都要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突然弱智或者被人控制了?这里面明显就有问题。
武德帝也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他还是顺了幕后之人的意。
为何呢?
想到前段时间收到的齐妃被贬的消息,再想到尚书令宋轶背后的太子,林昭突然明白了过来。
自己前段时间光顾着将那个齐宇扔回齐家,却忘记了齐家背后是贤王。
齐妃被贬,齐家又因为她的一通操作,在武德帝心中留下芥蒂,荣王据说更是像废了一样,还被贬成了郡王,自己又身处南越,此刻洛京中最得意的可不就是太子一系了?
太子势大,武德帝肯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特别是在天兆之后,明知道太子可能就是雍国林氏王朝短命的罪魁祸首,他是绝不可能让这个儿子再登基的。
这不就要趁机找太子一系麻烦了吗?
至于荣遥是否真的“多次上报”,林昭持保留态度。以贤王的手腕,伪造几份奏章并非难事。但武德帝显然不在乎真相。他要的只是一个敲打太子一系的由头。
这洛京的水越来越浑浊了。
不过,目前这跟她的关系还不大,最要紧的是建州旱灾一事。虽然事情并没有按照她预设的路径走,但荣遥等人依然身处建州,林昭并不觉得建州这个旱灾能够被悄无声息得按下去。
如今最紧要的是,如何提升武德帝心中关于灾情的紧迫性。
林昭看着王直书信上所言,“几位大人前往建州后,很快便禀报陛下,建州旱灾一事的确已经很严重了,但在荣刺史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灾情虽然无法缓解,却并未发生庶民动乱,也未有大规模死伤。天子盛赞,如清君不愧是如清君。”
也就是说,在武德帝看来,建州旱灾一事,并不算大事。
也是,于帝王而言,只要没有流民动乱,没有大规模死亡,不过死几个人而已,如何算得上大事?
林昭看着信上所写的,武德帝关于建州救灾一事的措施,毫无意外,都不过是一些寻常的政策,譬如免除赋税,开仓放粮,开放山林河泽,平抑粮价与禁遏籴,令周边的英州等地,接济粮食,总归是那几条。
甚至,连原书剧情中武德帝的祈雨,下罪己诏,都没有做。
很显然,从当下来看,武德帝并不觉的建州这场旱灾很严峻,会动摇他的统治。
事实上,相比于书上剧情,此刻旱灾也的确没那么严重。
书里面建州旱灾爆出来是八月中旬,而现在不过七月中旬,相差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改变的东西还是很多的,特别是在旱灾之中。
但这也不是林昭希望看到的。
毕竟,如果武德帝不觉得建州旱灾这件事严峻,不够头疼,自己又怎么能够趁机挟南越粮食进入建州,执行自己的计划呢?
总要想点办法,推进一下才行,总不能真的再等一个月吧!
想到这里,林昭直接将王直那边的信放下,拿起了崔漱玉的信。然后,她就被崔漱玉的一连串好消息砸懵了。
真正是“好消息”啊,瞧瞧里面写了啥。
“殿下,漱玉此信,下笔着实艰难。
非因无话可说,而是心中种种思绪翻涌,竟不知从何说起。
建州旱情,愈演愈烈。
幸赖殿下智谋,建州旱灾一事,终于上达了朝堂,建州灾民终于看到了希望。然漱玉须向殿下禀明一件始料未及之事,荣遥其人,于此次救灾之中,所行所为,与我等先前预判大相径庭。
我等曾以为,此人封锁建州、压制消息,是为掩盖金矿罪行,粉饰太平。
眼见旱灾一事暴露,必然会竭力阻止这件事。可此人不仅没有阻止,还率全州官吏亲迎,涕泪俱下,高呼终于迎来了天使,建州有救了。
而且,据我等所知,这些日子,如清君虽然没有大规模赈灾,但其实早已暗中调拨粮食,维持各县城最基本的口粮配给。
受灾严重的村落,更是派了专门的人前往,打深井,以期待能够稍微缓解无水之忧。
甚至,把自己的水分给了那些人。因为缺水,差点把自己渴死了。
为了寻找水源,更是亲自领着人沿着建州建河不断向前,追溯上游。
可以说,为了缓解建州旱灾一事,其人可谓是殚精竭虑。
当日,陛下派来的大人到来时,此人甚至已经形销骨立,官袍空荡如悬架,不说其身旁的百姓,便是我等明知道此人真面目的人,也难免感怀。
殿下明鉴,漱玉绝非为其人开脱。
金矿血案、私藏兵器、桃娘所叙悲剧——漱玉刻骨铭心,终生不敢或忘。然,正是带着此等‘知其有罪’的目光去审视,如今亲眼所见之种种,才更令漱玉等人辗转难寐。
我等曾以为,恶人行事,必处处可憎。纵然演得再好,也遮不住骨子里的虚伪。可那如清君脸上的焦灼,救灾时的尽心尽力,丝毫不似作伪。
纵使知其恶,我等也不得不承认,对于建州百姓而言,他并非一个贪官恶吏。
在这场旱灾面前,身处其位,如清君已然竭尽所能,呕心沥血,尽己所能辗转腾挪,试图稳住局面。只面对天地之威,到底个人所为有限而已。即便殚精竭虑,也不过苦苦支撑!
而且,我也与子书、元晦两人探讨了一番,此前如清君封闭建州,虚言安抚民众的行为,虽然有怕暴露金矿一事的嫌疑,但也是防止旱灾导致流民生乱,百姓暴动的必要之举。
只眼下,建州旱灾依旧肆虐,民心虽苦,却因荣遥之故,尚未生大乱,也是事实。
若一个人,对十万人有活命之恩,却曾让三百人死于非命。他是该活,还是该死?漱玉本以为答案清楚。可看着对着荣遥磕头,感恩戴德的百姓,漱玉忽然又不知道了。
大奸或大贤,或已不能单独评判此人。只如今,整个建州稳固,几乎全系于此人一人身上,我等根本不敢妄动。也不敢想象,若没有了如清君,建州会如何?
漱玉知道这话大逆不道,但思来想去,还是必须如实禀报殿下。只盼殿下早日归来,一解建州危急,拯救十几万庶民性命。”
若不是看到了信上那个熟悉的图形印记,林昭都要以为,这封信被掉包了。
作为她留在建州一系,监控建州动态并收集罪证的棋子,崔漱玉等人竟然和如清君这个她要铲除的人产生了共情?
要知道,上一封信,崔漱玉等人还在痛斥荣遥等人封锁消息,粉饰太平。如今转身一变,就变成了防止旱灾导致流民生乱,百姓暴动的必要之举了?
甚至,还对荣遥此人,做出了“大贤”的评价。
何等荒谬!
可转念一想,林昭似乎又有点理解。
一来,崔漱玉等人到底年轻,还保留了一些理想和天真。
虽然当初被荣遥等人暗中抓了,在金矿受了一场折磨,后又知晓了私藏兵器之事和桃娘等人的惨状,知晓荣遥这个如清君,绝非表面正人君子这样简单。
但耐不住,在这场旱灾上,荣遥等人不管是习惯了表演,还是为了遏制灾情,防止灾情过重引发暴乱,让天子派人深入建州,发现他们暗中偷挖金矿。
总之,面对这场旱灾,他们看见的荣遥,非但没有坐视灾情、草菅人命,反倒是冲在最前、呕心沥血,比任何一位寻常刺史做得更多、更好、更无可指摘。
荣遥那如清君的名声,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成的。这么久都没被人揭破,甚至武德帝都被迷惑,可想而知,此人绝不是表面君子那么简单。
哪怕只是演,演了十几年,也成真的了。
论迹不论心,不管荣遥努力救灾是为了什么,单从荣遥作为建州刺史,为了应对这场旱灾做的事情来看,他无疑是一个非常合格,甚至可奉为楷模的好官标杆。
面对这样日复一日的冲击,崔漱玉等人潜意识里又如何能不起波澜?再加上,武德帝都没有对他进行惩治,只是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几人自然免不了心生动摇。
不过,这对她可不是好事啊!
林昭留崔漱玉等人在建州,可不是简单的监控旱灾发展那么简单,她同时还希望,这些人能够在她需要时,主动制造或催化一场可控的、具有足够冲击力的流血危机(不一定是全州的暴乱,但一定要足够严峻),刺破建州灾情可控的局面,让武德帝重视甚至对此产生焦虑。
唯有如此,她所筹谋的“南越粮船”方案,才会从一个“或许可以考虑的选项”,变成皇帝眼中“迫在眉睫、不得不用的救命稻草”。
毕竟,为了减少人员伤亡,她揭发建州旱灾这件事,本就比书里面早了一个月。王直的信也证明,因为这早的一个月,武德帝此刻对于建州大旱一事,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灾难的“痛感”无疑是需要时间累积,她的提前揭发,相当于在火药桶的引信刚点燃时就报警,大家看到火星,但没看到爆炸,自然不会极度恐慌。
如果她想要在这早了一个月的时机里,达成剧情里面武德帝暴怒,进而焦虑得发现一切正常措施都无法解决建州一事,采用她顺势呈上去的“方案”,就只能另辟蹊径。
主动制造混乱,是个非常不错的办法。
而这,无疑跟当下建州旱灾之下维稳救灾的措施,是背离的。
同时,也必然是要流血的。
如此,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电车难题,她为了救很多人,当下必须牺牲一部分人。
先不论生命本身是否可以数量来衡量价值,一个人的生命价值是否就真的小于两个人的生命价值。就单纯这件事本身,就是违悖道德的。
这几乎等于送人去死。而这些人,在崔漱玉等人看来,本不必死的。
本来,如果荣遥等人竭力阻止武德帝的人进入建州,她是可以将其包装为揭露荣遥等人真面目必须的一环,是“以小换大、不得不做”的正义之举。用一套功利主义计算来掩盖鲜血:牺牲几十人,拯救十几万人,这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可惜,荣遥此人,比她想象得更加可怕。
他压根就不需要阻止武德帝派的人,只瞬时做了那样一场似戏非戏的事情,就将整件事情彻底扭转了。而且,很显然,他成功了,不仅蒙骗了崔漱玉等人,就连武德帝都没有怪罪于他。
不管是出于其他目的,还是真的没有怪罪,事实就是如此。
甚至,还盛赞,如清君不愧是如清君。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想继续这种制造局部冲突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即便她强硬的令崔漱玉等人实行,他们也未必会愿意,毕竟这里面牵扯了不少无辜的人命。
搞不好,还会损害他们心中林昭刻意营造的,她这个天兆之子的“完美”形象。
到时候,一个疏忽让武德帝查到建州之乱有她在背后推动,那她就完犊子了。在武德帝的视角看来,她就都已经不是“道德瑕疵”的问题了,纯纯是实在挖自家墙角。
天兆怕都救不了她。
特别是崔漱玉,作为她收拢的第一个女子,林昭在她的身上费的心思最多,也是第一个因为信仰和对权势的渴望,将忠诚交付于她的人。
她曾亲手为她点燃那根蜡烛,告诉她:你可以成为光。
如果,如果此刻,她为了达成目的,强行命令崔漱玉去推动暴乱,让一些在她看来不该死的人赴死,等于是亲手掐灭了崔漱玉眼中那簇名为“信仰”的光。
林昭很清楚的知道,她可以虚伪、可以算计、可以冷酷,甚至伪善。但明面上,作为天兆之子,她必须是正派的,仁慈的,伟光正的。甚至,还必须比一般的君王,更“仁德昭彰”才性。
因为她做的本就是女子称帝这样开天辟地的事,挑战的是几千年来形成的男性主权秩序,而天兆所带来的万民信仰和信任,是她唯一的杀手锏,也是她当下凝聚人心的核心基础。
这道信任的城墙,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坚城都更难攻破,也比任何坚城都更容易崩塌,而信任崩塌的开始,往往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背叛。只需要她在道德上有一点瑕疵,便很容易让天兆被质疑,让她当下所拥有的一切,都如流水一般失去。
“着实两难!”林昭忍不住感叹道。
放下了手中崔漱玉的信。本以为崔漱玉这封信,能让她找到推动武德帝心中危机的办法,没想到反而令她陷入了两难困境。
揉了揉太阳穴,林昭免不了皱起了眉头。
此刻,大概唯一的好消息,怕也就只有洛京青衣那边送来的,土豆已经快成熟了。
果然,计划和实际实施起来,完全是两回事。
哪怕是她拥有剧情这个金手指,也不例外。
当然,她可以等!等到建州旱灾不断发酵,等到一切失控,如剧情中所言的状况一样。可她等得起,建州等不起。若真那样的话,她此前提前将旱灾这件事捅破,又有何意义呢?
一切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可如果不等,她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算了,林昭放下手中的信,眼下最要紧的,是谈妥南越联姻条款,确保粮食到位;如今,南越条款都还没谈妥,她就是再愁也没有用。至于建州那边……
林昭顿了顿,最终决定先让崔漱玉继续观察,等粮食有了着落,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实在不行,便让时间给她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