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太荒谬了。
戴慈安听着房门外女人的哭声、老道士神叨叨的警告声心里烦的要命, 回头看见屋子里贴满了符咒就更烦了。
更荒唐的是屋子里的镜子全被红色的布紧紧包裹了住,就连会反光的花瓶、水盆、大大小小的镜面器皿也全裹上了红布。
因为老道士说什么“镜面里会看到红粉枯骨”……
太荒唐了。
他从不信封建迷信这一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总梦到这种怪力乱神的梦,想来应该是他父亲戴春信这些, 总在家里供奉什么白龙神, 影响到了他吧。
什么大师, 如果白龙神真是大师那怎么没早早给戴春看出来他得癌了?
屋子里全是烧符咒的难闻气味,他端起碗里的符水倒进了花盆里,要是符咒有用, 还开那么多医院干嘛?
他将碗放在桌上, 背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戴慈安回过头只看见背后被红布包裹着的镜子, 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要回过头又听见了一声“咚”的轻响,这次他清楚的分辨出那声音是从镜子的方向传过来的。
怎么回事?镜子里有什么东西?
他慢慢的朝镜子走过去, 仔细听又听见镜子里传出“滋啦”的声音, 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怎么会有这种声音?是老鼠?虫子?
他竟有些心里发毛, 伸手摸了摸裹着镜子的红布,想确定里面有没有躲了什么老鼠,却又听见红布下传出一声低低的叫声。
“是你吗?”
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声音熟悉又陌生,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不就是他在梦里的“妻子”吗?
她的声音怎么会从镜子里传出来?
他脑子里又闪过老道士的声音,禁不住怀疑她、她真的不是人吗?
可她的声音又从红布后低低响起, “你不想见我了吗?”
“不是。”他下意识回答,当然不是他不想见她了,只是……
“你……在镜子里?”他忍不住低低问她。
可她不在说话了,镜子里也再没有一点动静。
她走了吗?她生气了?
戴慈安心慌了一下, 下意识上前去把红布解了开,这本来就是一场梦,就算她不是人又能怎么样?难道真能在梦里害死他吗?
红布一圈圈的解开,他心里紧张的朝镜子里的看,却只看见了自己那张陌生的脸,没有看见她。
怎么会?刚刚明明听见了她的声音?自己产生幻觉了吗?
戴慈安伸手想摸摸镜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背后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摸了一把他的腰。
他吓的一颤,慌张的回过头,就看见了身后站着的女人,不就是他在梦里的妻子吗?
她就站在两步外笑着对他说:“怎么吓成这样?我又不是鬼。”
她……真不是鬼吗?
戴慈安下意识去看地上她的影子,发现两个人都是有影子的,“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屋子里?
“我不知道啊。”她一脸无辜的对他说:“我本来在自己床上睡得好好的,结果一睁眼就看见红色的布挡在我脸前,然后你掀开布我就到这里了。”
“这么说你真是从镜子里来的?”戴慈安惊讶至极,再看她身上,确实穿着一条白色荷叶边的长睡裙,难道她进入了他的梦里?
她又说不知道,坐在床边看着他说:“但我刚睡着时,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女人在哭,还有一个道长什么的人,说让你戒色戒妄念……还说你妻子是女鬼,她们说的不会是我吧?”
戴慈安愣了一下,确定了她就是进入了自己的梦,她听见那些全是他梦里的话,但为什么她会进入他梦里?是因为他心里总惦记她吗?
“你过来。”她坐在床上对他伸出了手。
戴慈安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朝她走了过去。
“手给我。”她又说。
“怎么了?”戴慈安就抬起自己的手放在了她掌心里,她的手指很冰,握住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脸上,让他摸了摸,她的脸也很冰,出奇的柔软细嫩,他手指都不敢用力,怕碰疼她。
她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掌握着他的手从她脸颊上摸过去,摸到了她的嘴唇。
冰冰的嘴唇轻轻张开,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下。
戴慈安像是过电似得从指尖麻到半边身体,心跳猛烈的跳起来,她的舌···尖是热的,他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夜,她百般花样的吻他,用舌··尖逗他……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滋味,手指忍不住的动了动。
她却只是咬一下就拉出他的手,对他说:“疼吧?我有体温,有呼吸,还有牙齿,我可不是鬼。”
戴慈安的手被她松开,他握了握自己被咬过的手指,压着猛烈的心跳说:“我只是你不是鬼,你应该是在睡梦里进入了我的梦,前几次你也这样稀里糊涂的出现在我房间里。”
前几次也是这样吗?所以原女主之前就能进入他的“梦”里?他是戴慈安吧?
林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入梦被拦截的状况,她入梦需要通过这个人的眼睛进入他的梦,再通过一些镜面的反光物“穿”进来,可这次却被红布拦住了。
这太奇怪了,她不禁怀疑这是“梦”吗?怎么“梦”会有逻辑、有规律的发展?
她在红布后听了一会儿,听见老道士和那个女人的话,越听越怀疑这是不是“梦”?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鬼?”林素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又怎么知道是我进入了你的梦?你梦里这么真实吗?”
“鬼应该是没有体温的吧?”戴慈安没有说后面的话,他在那一夜就清楚她不是鬼,因为她动情时身体会越来越热,会出汗,会变得湿漉漉……
他很清楚,那些触感是活生生的人。
可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梦里会这么真实,甚至他会有痛感,连快感和她抓挠他时的感觉都很真实。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进入我的梦。”戴慈安对她说:“但这应该是我的梦,因为这座宅子和我家里一模一样,只有布置不一样。”
这宅子和戴家一样?
“是吗?”林素惊奇的又问他:“那外面那个哭喊的女人也是你真正的母亲吗?”
戴慈安摇了摇头:“我真正的母亲过世的很早,和梦里这个不是同一个人。至于其他人,比如父亲、弟弟,我还没有见过。”
“没见过?”林素继续问,让他讲下去:“你难道每次做跟我相关的梦也都在这个房间里?”
戴慈安点头说:“说来奇怪,我第一次做这个梦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跟你成亲。”
当时,她穿着红嫁衣就这样坐在这张床的床边,他也穿着红色的喜服,就坐在她身边,外面出去的安静,没有鞭炮声、没有宾客的声音。
是她自己把盖头掀开了,惊慌的看向他,问他是谁?怎么会和她成亲了?
林素没说话,听着他的心声,想知道他跟原女主几次梦境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他却没有再回忆,而是看向她,带着一些意外说:“我还以为不会再梦见你了,因为你说我写下和离书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之后他没有再梦见过她,还以为真的就不会再梦见了,没想到她又出现了。
林素大概明白过来,为什么她昨晚也没有梦见他,应该是写了和离书之后就真的“断”了,不会梦里相见了。
而现在她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她用了入梦的技能,是她偏要来的。
“是不是因为你总想着我,才又导致我进来了?”林素故意问他。
没想到,他脸一红竟然默认了,好一会儿低低说了一句:“抱歉。”
这么老实?
林素仔仔细细看了他的脸,和戴慈安一点也不像,戴慈安是双眼皮,他是薄薄的内双眼,眉骨很高,唇很薄,显得阴郁不好相处,可性子又如此老实。
她忍不住抬起脚,用脚尖点了点他的睡裤,“你为什么总想我?想我什么?”
她没穿鞋子,戴慈安隔着凉凉的睡裤感觉到她的脚尖,这下脸腿也麻了,忍不住低头看她的脚,细细瘦瘦的脚,上面紫色的筋脉都很明显。
他记得她的脚很凉,踩在他怀里时冰的他一哆嗦。
戴慈安的脸颊就热了起来,喉头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总不会说:想那一夜的她吧?
他这些肮脏的念头,怎么讲得出口。
可她却踩在他的膝盖上又问:“你该不会还想着那一夜跟我做··夫妻的事吧?”
戴慈安心头一跳,惊讶又慌张的抬头看她,对上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跳乱了,她眼尾的红色小痣忽隐忽现,和他的三妹林素几乎一模一样……
她歪歪头,脚又向上移,似笑非笑的说:“你还真想着啊?怪不得那老道士让你戒··色。”
他的心被她弄的很乱,喉头动了动,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脚踝,忍不住问她:“你难道就……没有再想起过吗?”
他手指不敢用力,怕握痛她,只敢定定深深的望她,红着脸问:“你那晚为什么要和我做···夫妻?明明你一直想离开,想拿和离书……”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亲他?明明之前她在想离开,求他写和离书,还为此哭了,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想回家。
“为什么?”他想知道,所以又问她。
能为什么?以为他是秦江稀里糊涂就发生了啊,期间当然有意识到好像不是秦江,但是太··爽了,就无所谓了。
林素缩了缩脚,被他握紧了一些,就知道他对那一夜也依依不舍,不然也不会总惦记着,现在又紧握着不放,想要一个答案。
她很清楚他想听什么答案,无非是:喜欢你、舍不得你、情难自控。
但她偏不说,红着脸躲开他的视线说:“这有什么好问的,既然只是你的梦,那你就当梦好了……”
她用了些力想将脚抽回来,他不敢狠握,又怕突然松手害她摔倒,就握着她的脚踝蹲下身,慢慢放在了地上,蹲在她的膝边看着她说:“可我没办法……只当成梦。”
她缩回脚放在了床上,抱着膝红着脸看他,很小声说:“我听不懂你的什么意思……我们连彼此是谁都不知道……”
“我叫戴慈安。”他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她的膝盖上,隔着薄薄的睡裙轻轻揉了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醒了去找你好吗?”
要告诉他吗?
林素想了想,还没等回答,门外突然传来猛烈的砸门声。
“儿子你为什么锁门?你是不是打开镜子上的红布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尖利的传进来:“你不能被那个女人引诱!决不能再被她吸阳气了!”
林素看过去,看见门外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举着双手在拼命的砸门,疯了似得喊:“开门!儿子你马上开门!不然我就砸门了!”
戴慈安皱紧了眉,正要赶门外的女人走,突然一把金钱剑破开门上的油纸甩了进来,径直朝向屋子里的镜子。
他慌忙先护住林素,却听见“划拉”一声镜子的碎裂声,扭过头看见镜子被金钱剑击的四分五裂,只映照出面目碎裂的他,他身后的她不见了……
※
“咚咚!”
敲门声清晰无比的传进来,戴慈安猛地惊醒过来,冷汗淋漓的睁开眼看见了头顶的鎏金吊灯,这里……是他的卧室,不是梦里那间古老到没有灯的屋子。
他醒了?那她呢?
戴慈安头脑昏沉的坐起来,忽然觉得鼻子里一股热流涌出来,忙捂住了鼻子,赤脚下床跑进了浴室里。
鼻子里的血滴在白色的洗手池里,他惊讶的用湿毛巾捂了一会儿,好端端的怎么会流鼻血?
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却全是梦里的“她”,她到底是谁?是不是林素?
梦里的镜子被击碎了,那她还能再进入他梦境里吗?
他忍不住怪责起多管闲事的老道士,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来击碎镜子?就差一点他就能知道她的名字了,就差一点他就可以醒来后去找她了。
为什么非要救他啊?是不是女鬼他比谁都清楚,况且那只是梦里,哪怕她在梦里真吸光了他阳气又能怎么样?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这次多了一个声音在外面叫他:“慈安你醒了吗?”
竟然是胡英莲的声音。
他关掉了收龙头,确定鼻血止住了,将手里的毛巾丢进了垃圾桶里,用新毛巾洗了脸,才应了一声,拉开门:“怎么了吗?”
胡英莲穿着新做的旗袍站在门外,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套翡翠配饰,抬头看他的脸,“刚睡醒啊?这都十点半了,你还好吧?”
已经十点半了吗?
戴慈安也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没事,我昨晚睡得晚,莲姨有什么事吗?”
胡英莲笑笑说:“你爸爸要带我和素素出门逛逛,说给素素买两套洋装,我想问问你和鸿飞去不去?”
戴慈安原想拒绝,但脑子里闪过梦里她的脸,实在和林素太像了,会是林素吗?如果是林素的话那她还记得梦里发生的事吗?
或许可以试探着问问林素?
“好。”戴慈安应了下来,和胡英莲说自己换了衣服就下去。
没想到,胡英莲一走,戴鸿飞就窜进来他的屋子里,把门关上说:“你不是不爱逛街吗?干嘛跟着去?”
“你又来了。”戴慈安拉开衣柜去拿衣服:“我就不能是陪陪爸吗?”
戴鸿飞大咧咧的坐在他的床上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你小时候学枪时不是说为了一枪打死爸吗?”
“那是我三四岁说的话,小孩儿说的话哪能当真?”戴慈安感到头痛,虽然他确实也动过打死戴春的念头,但也只是念头而已:“况且,爸就快死了,临终前我陪陪他不行吗?”
“行,当然行。”戴鸿飞侧身躺在他的床上,突然看到床单上的血:“你床上这是什么?”
戴慈安吓的心头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又夜···遗了,自从梦里那一夜之后,他总会这样……
但又听戴鸿飞说:“大哥你哪儿流血了?”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说:“哦,是流鼻血了。”
“你也流鼻血了?”戴鸿飞惊讶的看他,“我今天一早睡醒也流鼻血了,还以为是我肝火太旺了……你昨晚是不是也喝莲姨的甜汤了?”
戴慈安反应过来,“你也喝了?”
“喝了啊。”戴鸿飞站起来说:“肯定是莲姨放太多滋补的东西了。”
戴慈安没太放在心上,只说一句:“下次让她别煮了。”
他进浴室里换了衣服,跟戴鸿飞一块下楼。
戴鸿飞这个大喇叭,一下楼就说:“莲姨你昨晚的甜汤放什么了?补得我跟大哥都流鼻血了。”
都流鼻血了?
林素坐在沙发里,下意识看了一眼胡英莲,胡英莲脸色如常的抬起头“啊”了一声,歉意的说:“我放了桂圆和人参,都是滋补的东西,没想到你们会流鼻血,下次不放了。”
“你没流鼻血啊?”戴鸿飞从沙发后探头看林素。
一股古龙水的香气飘过来,林素往后靠了靠,还没说话,戴鸿飞就被戴慈安伸手抓着肩膀给拉开了。
“说话就说话。”戴慈安低声对戴鸿飞说:“正经一点。”
他哪里不正经了?
戴鸿飞真不想多心,可大哥对林素的种种举动是正常的吗?他只是凑近一点说话就不正经了?
林素也不理他,只是看了一眼戴慈安,正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眼,她假装脸红的挪开了视线。
戴慈安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慢慢皱了一下眉。
“人齐了,我去叫老爷。”胡英莲起身笑着上楼去请戴春。
戴慈安正想问戴鸿飞怎么也要去?
就听见背后传来胡英莲“哎呦”的一声,她从楼梯上崴了脚似得摔了下来。
“妈!”林素忙起身朝胡英莲走过去,“摔哪儿了?脚扭了吗?”她伸手轻轻握了握胡英莲捂着的脚踝。
胡英莲哎呦哎呦叫起来。
可林素却没有摸出来什么异常,她的脚,没有扭伤。
“严重吗?能站起来了吗?”戴慈安快步过来,帮着林素扶起胡英莲。
胡英莲却连连喊疼的走不成路。
戴鸿飞要帮她叫医生来看看,她又摆手说不用,她歇一会儿就好。
装的吗?
林素顺着她的话说:“我扶你回房歇一歇吧,要是一会儿肿了就找医生来。”
胡英莲点了点头。
林素和戴慈安一起把胡英莲扶回了房。
房间里,戴春刚被女佣服侍着换好衣服,看见胡英莲这幅样子,听说她崴了脚,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温言软语的问了胡英莲的情况,又说让她好好在家里休息,他带林素去商场买两套衣服就回来,改天等她脚好了再带她去逛。
胡英莲先是迟疑了一下,又拉住他的手撒娇似得问:“让慈安和鸿飞陪素素去也一样,你不能在家陪陪我吗?”
戴春拍了拍她的手说:“你忘了,今天要带素素去警局办户口,那两个小子什么也不懂,得我去一趟才行,我很快回来陪你。”
胡英莲脸色僵了僵,不放心了握紧了女儿的手。
林素垂下眼看她:“那我就不去了,我陪妈在家吧。”
“那怎么能行?约好了警局的人今天给你办户口。”戴春皱了眉看胡英莲:“逛街能改天,落户能改天吗?”
“不能改天就算了。”林素扶着胡英莲的肩膀,不冷不热的对戴春说:“我也不是非要改姓戴。”
戴春的脸色顿时就沉了。
眼看要发火,戴慈安想替林素说话,被戴鸿飞一把抓住,拉过去在耳朵边低低跟他说:“你又想替她挨打啊?”
戴慈安甩开他的手。
“去吧素素。”胡英莲忙拉着林素跟她说:“妈不碍事,你戴叔叔忙前忙后的替咱们张罗落户,还替你看好了上海的学校,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然后又不放心的看向戴慈安:“慈安能不能麻烦你陪着一块去?老爷他身体不好,你帮着照顾一下素素。”
戴慈安自然不会拒绝,“莲姨放心吧。”
胡英莲握着女儿的手,千百个不放心,她隐隐约约感觉出来戴春这个老不死的对素素别有它意,又是偷素素的头发,又是对素素那么好,一定是图谋了什么。
所以她才要更快的办好那件事,早点解脱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许有二更,我先吃饭,吃完饭努力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