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庶女逃荒日常 第52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52章

  “我去找板车吧。”杜十三想着自己到底在城北码头边上干了一段时间,这些三教九流也认识几个,去租板车人家也不会乱抬高价。

  何况自己身强体壮,多给些押金,拖着板车就过来了,连车夫都省了。

  这般说着,他便又出了医馆去。

  速度也是快,不过是两盏茶的功夫,他就拖着一辆板车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旧席子铺在上面,还有一卷叠起来的破烂葛布巾。

  这倒好了,回头直接能拿来给柴大老爷盖上。

  药童见他速度倒是快,逐来问,“你们现在就把人带回去了么?可要我叫两个碾药的师兄来帮你们?”

  杜月棠焦急地望着门外,“恐怕还要等一会儿,他儿女还未到,我怕我们把人带走,路上错过了。”

  负责柴大老爷的这小药童一听,点了点头,“那有什么事情,只管喊我。”

  杜月棠与他谢了,她在这里等着,杜十三则在门口板车旁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见柴元歌领着柴湘玉急匆匆来,石小虎没跟着,显然柴元歌回家去接的柴湘玉,顺便把石小虎留家里看孩子了。

  见着他们兄妹,杜十三倏地起身,有些担心地望着他们两个,试图说些话来安慰着。

  他们兄妹俩父母亲的事情,也听说过一些的,但柴家兄妹这爹比起杜十三自己的爹,倒不算什么了。

  而且他们的爹从前是真的疼爱过他们,只是后来变了而已。

  但嘴皮子蠕动了半响,只干干得了一句:“是个人都会死的,你们两个也看开些。何况我看他身上的伤病不轻,死了也轻松 。”

  柴元歌一脸的冷静,点了点头,径直朝里头走去。

  柴湘玉则微红着眼眶,可见比不得她哥哥的冷硬心肠。

  兄妹俩一进来,就看到了杜月棠跟前那面容枯槁的老人,柴元歌皱了皱眉头,很显然也不敢相信才短短些许的时间,他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而柴湘玉见了这一幕,只觉得他爹比那秋日里叫霜打了的茄子叶都要衰败,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气了,直接没忍住哭了起来,“爹,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呜呜呜。”

  她这一哭,药童就来了,毕竟此处还住着别的病人,恐吵到人家休息。

  只是看到他们兄妹俩,明显是有些意外,不说等他儿女来么?怎也是小孩子?目光疑惑地看朝杜月棠。

  杜月棠扶着柴湘玉轻声安慰了几句,歉意地看朝药童,“不好意思,劳烦了,我们这就把人带走。”

  药童点了点头,倒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仍旧很热忱,“我去喊两个师兄来帮忙。”

  很快,有他师兄们帮忙,杜十三又跟着搭手,把那死气沉沉的柴大老爷搬上了板车。

  一行人便拉着往城东家里去。

  路上那杜十三心想大夫说的果然不错,人是熬不了多久了。他常听人说,那快死的人别看着枯瘦如柴,然而真要去搬,不知比平日重多少呢!

  以前只觉得大家说得玄乎乎的,并不当真,可刚才和医馆里的两人一起合力,明明这柴大老爷看起来没多少斤两肉在身上了,可他们三个也是累得满头大汗。

  叫他觉得比那码头上扛两百斤的大包都要费劲。

  所以见柴元歌也算是冷静,便道:“咱们从石邑路走吧,那里有几家寿材铺子。”

  柴元歌兄妹已经知道他们爹现在也就是等死,时间长短的问题。

  因此对于他的提议没有二话。

  但再多的,柴元歌不想给他花了,心想买一副棺材给他,再寻一块地就算是对得起他。至于回十柳村,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花贵价钱抬他回去,还不如多买几个年轻的金童下去伺候他娘呢!

  只是柴元歌不上心他的事情了,那买棺材自然也没有用心挑选,只要了一副大小合适的现成薄棺,叫人往家里送去就完了。

  一点多余的时间都不在这路上耽搁。

  柴湘玉觉得有些些太简陋了,“哥哥,他如今都要走了,叫他体面些吧。”

  “金尊玉贵的日子,他也是享受过了的,亲生的儿女双全,继子女也不缺,前后娶了两回,天底下哪里还有他这种好福气的人,再给他添就怕过犹不及。”柴元歌冷冷瞥了板车上的柴大老爷一眼,冷淡地说着。

  那柴大老爷虽是病入膏肓了,但五感却在,这冰凉凉的话自是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可谓是万般的悔恨啊。

  本来好好的日子,倘若不是自己糊涂,不说现在锦衣玉食享着,儿女也必定还如同从前一般敬爱着他。

  他悔啊!想和儿女说自己错了,奈何那喉咙跟拉风箱似的,除了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但柴元歌看到他露在破布巾外头的手指动了动,嘴角勾起个冷笑。

  到了家中,那石小虎早等着,连忙迎上来瞧,也是被如今柴大老爷的模样吓了一跳。

  姚顺娘抱着孩子要来看,柴湘玉连忙给拦住,“舅母你别让狗儿靠太近,我爹身上伤病多。”狗儿身体那么不好,要是吸了这些污秽之气,回头病了如何是好?

  果然,她虽是也心疼她爹,但比起狗儿来,她爹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在医馆那会儿,有人帮忙搭手,可现在没了旁人,杜十三喊着柴元歌和石小虎一起抬,费了老大的劲,才将柴大老爷给弄到床上去。

  没多会寿材铺子里的人也把棺材送来了。

  柴元歌便叫杜月棠先回家去,杜十三那里该去上值就去上值,用不着守在这里,而且他也不打算办,等着没了气,到时候抬去埋了就行。

  反正他娘当时也没操办。

  现在他趁着也请了假,去牙行里在城外买块地埋他。

  杜十三和杜月棠一起出来,杜十三只觉得今日仿佛头一次认识柴元歌一般,只觉得冷静又冷漠,甚至是有些不近人情。

  但这世间的事情,哪里有是无缘无故的?便问杜月棠:“他爹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叫元歌如此冷漠待他?”相处了这许久,他觉得柴元歌也是挺好的人。

  杜月棠叹了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致的事情十三哥你应该知道,但是咱们这些外人都总是忽略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兄妹两个没了娘就算了,爹虽还在,却跑去给别人做爹。兄妹两个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所以我估摸在大侄儿心里,那会儿他爹就死了。依照他的脾气,这会儿还肯埋他爹,算是不错了。”

  但其实这种娘死爹就立即娶妻的比比皆是,只不过每个人的接受能力都不一样。

  有人觉得罪不可赦,有人的人觉得多大点事情,男人不都这么一回事么。自来只听说过要女人守节的,没听过男人也需要。

  杜十三听她这样讲,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就和吃那热锅子一样,我觉得很辣了,你们觉得一般。是这个道理吧?”

  杜月棠点头,“十三哥你倒是会比喻的。”

  杜十三挠着头嘿嘿一笑,“那是。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好,不然还要伤心难过呢!如今大侄儿不痛不痒,就当是给个远房亲戚安埋了。”

  说罢,到路口和杜月棠分开,叮嘱她路上小心,便匆匆去上值了。

  杜月棠回家里来,本来也没打算和秦霄说,然秦霄还在继续给养正书屋固定的那几个学生代写功课,自然是从他们口里得知今日柴元歌忽然请假回家。

  心里焦急不已,猜着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要不然柴元歌怎可请假?

  因此一回来就急忙问杜月棠:“你晓得大侄儿那头是怎么回事?”

  “他爹叫人卖到码头上,断了腿扔在巷子里,快没了,叫衙门送去了医馆,大姑父来通知的我,我今儿还一起送回他家里去了。”又说那柴大老爷一句话都没说,就喉咙里嗬嗬嗬嗬的,怕是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

  一下接收这么多信息,秦霄却只愣了一下就啧啧道:“他也是咱们王家集的大名人了,哪个吃饱了撑的会卖他哟?”

  “还不晓得呢。”杜月棠也好奇。

  就听秦霄说,“那我赶紧去把功课写了,咱俩过去看看呗。”

  杜月棠心想也成。

  然柴大老爷竟然撑了三天,才没的。

  这期间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了,柴元歌好药是肯买的,熬成糖水喂给他吊命,但到底是油尽灯枯,第三天晚上还是没了。

  好在此前柴湘玉给他洗了个头。

  但柴元歌不肯动手给他换上老衣,于是杜十三帮忙擦洗换的。

  也是下午些才换了,柴大老爷大概也知道自己身上都收拾好了,方闭了眼安安心心去了。

  隔天一早,柴元歌喊了些脚夫来,许了人家不少钱,直接抬去城外自己买的地里埋了。

  等杜月棠和秦霄下午来的时候,柴大老爷睡的那屋子都收拾好了,不要的东西也都烧完了。

  他兄妹俩一起跟着出殡上山,脚夫挖坑他俩也没闲着,还在山上采了许多野菜和野板栗回来。

  这事儿就翻了篇章。

  只是他这里倒是麻利,那衙门那头却还才慢吞吞得个结果来。

  李班头知道杜月棠如今有了马车,她十三哥家也在那头,她常常过去。

  所以就来和杜月棠说,到时候让她帮忙带话。

  杜月棠见他这个时辰来家里,便猜到约莫是柴大老爷的事情有了眉目,请他进来奉了茶就赶紧问:“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一说这个,李班头就有些头疼,“你不知道,快班那边一开始只盯着那些个惯犯,白白耽误了许多时间,直至昨日才得了眉目,卖他的是他那个养子。”

  “啊?”杜月棠完全愣住了,那孩子今年怕是十岁的没有吧?

  李班头喝了口茶,却没继续说案子,而是一脸讨好地冲她笑:“阿棠啊,你看你这茶,给我几两呗,你表哥日日怪我,不给他留,现在就光听着是什么味道,却没尝过,心心念念的。”

  其实他不开口,杜月棠过几日去他家玩耍,也是要带些过去的,毕竟上次都听李凤桢讲了。

  只笑道:“我当多大点事情,我一会儿就给你装。不过我可先说好,这次你再藏不住,回头没了,我这里也拿不出来了。”

  “好孩子,这次保管能藏得住。”李班头欣喜若狂,只恨不得现在就把茶叶揣在怀里了。

  不过见杜月棠还在等着他说案子的事情,方继续:“那孩子也是,说实在的你姐夫虽对他自己生的两个孩子是糊涂了些,但对这尤氏留的两个,却是尽心尽力了,他此前的收入,全都给了他们兄妹两个来花销。”

  说到这里,不由得叹起气来:“只是歹竹难出好笋,他们两个又是尤氏一手带大的,就尤氏那样子,能教出什么好的来?你姐夫都在起早贪黑赚钱,根本就没好好教养,从前定的性子没人掰正,走是歪路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才这般年纪,就如此狠心。

  他们若是卖别人,还能解释得过去,可柴大老爷对他们,那是整个王家集的人都有目共睹的。

  杜月棠听他这样说来,也是无奈得很。

  这都是柴大老爷自己的选择,一条道非要走到黑去。

  何况人都没了,现在说什么也无用。

  “那如今怎么安排尤氏这个儿子?”杜月棠问。

  “也就关他个几年。”说起这个,李班头也是有些气恼,“分明是他害了性命,恩将仇报,朝廷反而要白白养着他。但凡再大个几岁,只拉他去做劳役,还叫人心里舒服些。”

  说起这劳役一事,也和杜月棠说道:“你们户头还在十柳村,等着秋收一过,各处大小河道今年都要加固堤坝,到时候各家各门要出人,没人要出钱,你们和你大侄儿家里,各都是有一个名额的。”

  初夏那会儿,叫宋军混进来的细作炸了不少河道堤坝,这入秋后修筑加固是必然的事情。

  杜月棠早就做了打算,“我晓得了,到时候应该一个人头二三两的样子吧?”

  李班头点着头,“是了,梅大人和房大人正在核算,想来过两日就会出告示。”

  又因还在上值之时,不敢多在这里闲坐,如今事情说完,也要走了。

  杜月棠见他暂时还不回家,“那这茶叶,我给你拿着,你还去衙门,能藏得住?”

  叫她这样一问,李班头心里也没底了。“那要不,明儿我喊你晚照姐过来拿?”

  这自然是成的,如此说好,杜月棠送他到门口。

  这会儿早不早晚不晚的,巷子里寂静一片,连街上都没几个人。

  只是两人这才准备去开门,就见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邱娘子的门里出来,想是听到了杜月棠家这里的动静,一下慌忙跑了。

  杜月棠却是一眼认出来,这不是上次来的那个货郎么?顿时瞪圆了眼睛,尤其是对方这也没挑担,刚出来的那会儿还在整理衣衫。

  这就让她不得不多想了。

  与此同时也发现李班头没动,心里不禁疑惑,难道他也从这门缝里瞧见了什么。

  只回头偷偷看他。

  李班头眉头扭成一团,没伸手去推门,反而是退回院子里,“等会儿吧。”

  这意思,分明就是刚才也看清楚了。

  但恐怕他们忽然开门,也弄出动静,叫对面的邱娘子察觉了,只怕如今还偷偷躲在门那里,在门缝里朝外偷看呢!

  杜月棠跟着他的脚步回院子里来,两人在桌前又坐下。

  李班头唉声叹气的,“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怎都叫我遇着了?”

  杜月棠试图宽慰他,“兴许是邱娘子的亲戚。”

  李班头摇头,“孩子,你年纪还小,不懂。我虽不是快班的人,但这种偷奸的也遇到过很多,只消看一眼就知道眉目了。”然后继续叹气。

  “那人是个货郎,上次来巷子里卖东西,邱娘子在他那里买绣花线,我也买了几个小罐子。”如今想来,怕是那会儿就有了首尾,难怪秦霄在那里纳闷,邱娘子这样的人哪里需要自己的绣花?

  那时候自己还想,房县丞不能把她绣的荷包戴腰上,那她也许是母爱泛滥,给她儿子玉宝绣的也说不准。

  又有些担心,“她要是知道是大姑父你,回头会不会管房县丞耳边吹枕边风?”

  “应该不至于吧。”李班头此刻看这院子,除了嫌这梨子酸,更嫌弃没有个后门,不然他直接后面就走了,哪里要在这里耽搁时间?

  后来甚至还在这里和杜月棠吃了个晌午饭,趁着巷子里其他人家也出入,赶紧趁机走了。

  杜月棠少不得是和秦霄说这事儿的,秦霄一听就来了劲儿。

  不过这种闲事情,忙起来哪里又记得住?

  何况马上秋收,杜月棠又回了十柳村一趟。

  这次正好赶上了杜十三半个月里都要值夜,柴湘玉也想回去,两人便将姚顺娘母子给一起带回了十柳村。

  衙门里要修筑堤坝的告示已经传遍了乡里,但好在仍旧可以缴银免役,杜月棠她们这一次回来,也顺便将她家和柴家兄妹俩的交了。

  隔壁陈木柳家也是,她马上要十五岁了,是个大姑娘,更不可能跟着一帮民夫挤在一起。

  毕竟这一去,吃住都在工地上。

  因此也交了银子。

  好在早前将杜月棠家的鸭子都买了过去,如今做些咸鸭蛋,再买些菜果什么的,也能开销得过去,再有这两年香橼价格好,还有杜月棠教剪枝授粉,那果子就更大了。

  但如果她要招婿上门,她手里那点钱是断然不够的。

  不过她不着急,和杜月棠说:“我反正是招婿上门,就是晚个几年也使得的。”

  可杜月棠见她仍旧是愁眉苦脸的,“既不担心这个事情,你又为何烦恼?”

  陈木柳长吁短叹的,“月娘要出嫁了,往后要嫁到并州去,指不定就是这正月的事情,说那边人家老太太年岁大了,早点成亲好,一来冲一冲喜气,叫老太太长命百岁,二来也是担心老太太熬不过这个冬天,到时候那头要守孝三年,两头都耽误。”

  “怎么这样远?”杜月棠也很是吃惊,“她爹娘如何舍得?”不说是并州哪个地方,反正就从这平河县离品州更近些,所以便是他们这里坐船去并州,少不得也是要七八天的时间。

  “那也没法子,是从前她爹还做官的时候定下的,听说还是个县老爷家呢!她嫁过去其实是享福的,只是我一想到这样远,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见面呢。”更让陈木柳担心的是,她嫁这么远,若是真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到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杜月棠听着,“这样说来,用他们的话来讲是世交了。”这样的,就算山高水远的,就是再怎么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也不好说什么。

  一时也有些伤感起来,“姑娘家就是这样不好,一个个大了,却又都远了。难怪人人都想要生儿子呢!日日在眼前瞧着,不必担心那骨肉分离之苦。”

  柴湘玉抱着狗儿坐在一旁,心里也有些担心,楚楚可怜地望着杜月棠,“小姨,将来你千万和我哥哥说,不要给我找那么远的人家,我想和你们挨在一起。”

  她这话一说,杜月棠哭笑不得,“你哥哥就是冷性子,然疼你也疼得紧,怎可能将你远远嫁出去?何况你才多大,操这门子的心作甚子?”

  姚顺娘在鱼塘边捞鱼,现捞现杀,鱼肚子里掏出来的除了鱼籽,余下的就仍旧扔在鱼塘里,让那些小虾小鳖吃着。

  她做得一手的好糟鱼,今儿一早杜月棠就洗了好些个坛子给她备着的。

  又托了去王家集的马二爷帮忙带了酒糟。

  至于旁的佐料她早就备好了。

  所以孩子仍旧是柴湘玉给她带着。

  只是柴湘玉不敢抱着狗儿跑太远,就在院子里玩耍,忽听得杜月棠和陈木柳的话,不免是胡思乱想起来。

  而陈木柳听了,也觉得柴湘玉白担心,“是了,你哥哥只有你这样一个妹妹,如何肯放心你远嫁去?必然是放在眼前的。”

  正说着,江月娘就提着些瓜果来了,递给杜月棠,自己往屋檐下的台阶一坐,不知从哪里抓出些南瓜子磕起来,“你们在说什么?”

  杜月棠也不知她是否中意这婚事,便跳过话题,“说腌糟鱼呢!我十三嫂手艺好,回头你去家里拿个小坛子来,顺便给你们装几条。”

  江月娘不爱吃,摆着手拒绝,“不要。”

  “算是我给小心他们吃的,他们几个都爱。”说起来,韩庭心他们几个也在这里读了许久的书,不知几时转回县城去。

  听着她这样说,江月娘也不好再拒绝了,“那就谢谢了,我一会儿喊他们拿来就是。”然后问杜月棠:“我要成婚了你知道吧?”

  杜月棠点头,自己特意避开这话题,她反而问起,也是疑惑?

  却见她笑起来,“我们一个村子的,小时候我弟弟没出生的时候,我娘和我爹在外头,我就住在他家。说起来我和我爹娘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如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久呢!”说到这里,看朝陈木柳,“你也莫要为我担心了,对我来讲就是从这个家到另外一个家而已。”

  陈木柳一听,果然放心了许多,“你早怎么不和我说?”

  “我哪里有机会,每次我刚要说,你就急忙转过话题去。”瞥了杜月棠一眼:“要是今日我不直接问,你们是不是也不给我机会说?”

  还真是这样的,因为对于大部分姑娘来说,那即将嫁过去的家庭都是未知茫然又害怕的,更别说是这种盲婚哑嫁的封建时代了。

  但哪个晓得,江月娘的夫家和他们一个村子就算了,两家关系如此之好好,她甚至是在人家长大的。

  那算是半个姑娘了,想来她公婆家里对她也不会差的。

  于是便也是放了心。

  这事情说开,陈木柳眉头又展开来,只是想到往后江月娘嫁得远,所以留她在家里吃晚饭。

  却不知马二爷从王家集回来,不但给杜月棠带了糟鱼要用的酒糟,还一封从并州给江先生寄来的鸡毛信。

  这时候江先生还没下学,马二爷路过村口的时候就递给了郑和尚,“你快些拿去后头给江先生,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情,可耽搁不得。”

  郑和尚也不敢大意,毕竟信封上都插了鸡毛,肯定是有急事。

  江先生见郑和尚贸然闯进学堂里来,正欲问他,就看到了他手里递来的鸡毛信,脸上的神色不禁也慌张起来,连忙拆开来看。

  几个学生也是头一回看到鸡毛信,都是满眼的好奇,默不作声地仰头看着江先生。

  郑和尚也在旁边,眼见着江先生那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赶紧问:“出了什么事情?”

  江先生像是才回魂来,浑身一颤,捏着信笺的手都在发抖,“我,我要去并州一趟。”说罢,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险些摔着。

  郑和尚眼疾手快扶住他,江飞羽这个儿子和一帮同窗也赶紧起身围过来,“爹,你怎么了?可是并州萧叔叔家出了事情?”

  江飞羽此刻能想到的,最多就是萧家奶奶可能没撑下去,走了,姐姐的婚事可能要晚上几年。

  江先生语气悲戚:“你萧奶奶她们出城拜佛,路遇令州逃来的溃兵,你萧奶奶萧伯母,还有你行哥婵儿都没了。”

  江飞羽闻言,顿时面如土灰:“怎……怎会?”

  并州西与临安洛州相接壤,往东边是芦州,北上便是现在乱成了一锅粥的令州。

  而他们所在的县城,正好与令州相近。

  就如同平河县与品州的距离。

  如今那边三军相争,打得不可开交,还有小股自诩正义军的和流匪到处乱窜。

  只是按理,那边境之上,都有军队驻守,也不知如何就有溃兵逃到了他们县里去,还将萧县令这个县老爷的家眷都杀了。

  而江先生口里的行哥则是江月娘的未婚夫,婵儿是双胞胎的妹妹。

  只是如今兄妹俩都没了。

  郑和尚眼见父子都满脸悲伤,如今也顾不上安慰,急忙安排薛云卿,“薛少爷你跑得快,快些回去通知你师娘来。”

  这还不算完,又叫韩庭心,“韩公子你去请孙赤脚,喊他直接来我庵里。”然后自己架着江先生,让阿良跟沈奕扶着江飞羽,一起扶着到前面的厢房里来。

  这个噩耗江家父子俩谁也接受不了,对于江先生来说,萧县令是他自小的朋友同窗,萧家老太太更是他的长辈。小时候家贫,常吃住在人家,对他也是有些养育之恩。

  而江飞羽更是难过,姐姐和行哥感情那样好,如今行哥没有了,姐姐将来怎么办?

  孙赤脚比江夫人来得要快,检查了一回,“小的这里不要紧,江先生这里赶紧给他熬一碗安神的汤药来。”

  说着往自己刚从田埂坡上挖回来的药草里挑了几样来,和郑和尚说:“洗一洗快大火煮了,等不得慢慢熬。”

  郑和尚那里应了,见这里有他和阿良他们在,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在后院的伙房里煮着汤药,不多时就听得江夫人悲声大哭,心里越发跟个猴抓一样。

  那江月娘的婚事他也知道,说对方家里老太太身体不好了,想早点将她接过去。

  可如果只是老太太没了,江夫人断然不必哭得这样难过,江先生他们也不止于此。

  终于等那药熬好,急忙盛了一碗端过去。

  而杜月棠等人今晚都准备在陈木柳家一起吃饭,大家在院子里热热闹闹说笑一起做饭,忽听得人来喊江月娘,说她家出了事情,让直接去郑和尚的庵里。

  杜月棠和陈木柳便随着她来。

  也是一进来就听到这哭声,江月娘先夺步跑进庵里,这会儿已经看到了信,整个人直接就晕死了过去。

  一时间江夫人也顾不得哭了,焦急忙慌地望着口眼紧闭脸色灰白的她。

  孙赤脚检查了一回,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药的,却不见半点好转,反而摸到她的那心脉似越来越淡去,一时间也吓得脸色煞白,连退了两步,似乎不相信,又鼓足勇气上前摸脉,这次似有若无。

  “不……不成了,快快!”他慌慌张张地拉着郑和尚,急得满脸的冷汗:“你快去找牛来,把孩子驮去王家集,我没法子了。”

  杜月棠和陈木柳韩庭心他们,都在厢房外面,忽然听得孙赤脚这一句不成了,都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陈木柳更是接受不了,跄踉朝后退了两步,跪坐在地上,喃喃说着:“孙赤脚糊涂了吧?就是急火攻心而已。”

  杜月棠一把拉起她,钻进了屋子里。

  江月娘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素来身体健康,上树爬房都不见她有什么事情,可见并没有先天性的心脏类疾病。

  杜月棠前世心脏不好,所以根据江月娘此刻的反应,猜测到极有可能是应激性心肌病。

  此病多发于女子,在强烈悲伤后,心脏功能会短暂急剧下降,仿若心梗。

  而现在的江月娘心律失常,昏死过去,极有可能猝死。

  但杜月棠却没有任何办法,心肺复苏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如果是她判定的应激性心肌病,那已经无用了。

  因为方才孙赤脚和江夫人又是给她掐人中,又是灌药灌水。

  这三样,都是绝对的禁忌。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也是摇摇欲坠,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混混沌沌中,她好像被人扶着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然后身前好些人来来回回走动,脚步急促,又有许多混杂的哭声在耳边。

  好像她自己也在哭。

  不知过了多久,周边的脚步声和哭声都少了,有人一直在耳边喊,“阿棠?阿棠?阿棠?我不管你是饿死的还是横死的,或者是谁家的老人,你快快离开我家妹子的身体,这样我还能给你吃口水饭,你若是不肯,我就拿刀来砍你!”

  杜月棠听着这声音,好像是十三嫂的声音。

  然后又是郑和尚在那里念经,嘀嘀咕咕的,她也听不清楚什么。

  忽然,一阵冰凉凉撒在脸上,她猛地一睁眼,只见着姚顺娘胳肢窝里夹着菜刀,手里端着一个碗,正是她朝自己泼了一碗凉水。

  “嫂嫂。”她哭着喊了一声,可眼前浮过的却是江月娘那惨白的脸。

  姚顺娘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一面拿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水,也是满脸后怕,“好阿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刚把我们都急死了。”

  杜月棠这才看到,除了姚顺娘和郑和尚,还有陈家姐妹跟赵三婆也在,一个个都满怀担忧地望着她。

  见她终于清醒了,也都放心下来,陈木柳更是安慰着她:“别担心,大牛叔他们用楼梯做担架,抬着月娘去王家集了,肯定没事的。”

  

本文共168页,当前第56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6/16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庶女逃荒日常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