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四章 累了,要不怎么能给男人号脉号出宫寒
“的确,很多时候就是一步步退,然后出的事儿。话说许老板,我最开始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以为是当地医生疯了。”罗浩道。
“嗐,哪有那么容易疯。你说骨科手术扩大适应症,扩大手术范围,这还能理解。但儿科手术,还是心胸外科的,他们哪有本事做。”许老板道。
“我也有疑惑。”罗浩见李老二还没走,便看过去。
“罗教授,这就完事了?”
“是啊,你这个也不是急症,是个慢性病,许老板亲自给你针灸,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放心吧。”
罗浩的态度很随意,李老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放了心。
见患者离开,罗浩回到许老板身边坐下。
“前段时间不是说外卖公司有个算法么,国外和国内都一样。”
“哦?国外怎么算?”许老板问。
“某大规模送外卖的app会根据司机在晚上十点以后接单的数目和速度,来判断他有多么饥渴的需要钱,所谓desperation score。
“一旦被打上好人卡之后,app就会自动把利润率最低的单子都送给他,反正知道他不会挑拣,会照单全收。”
“国内是判断2-5块钱的单子,要是接的多,就意味着很缺钱,是吧。”许老板问。
“嗯,国内外……涉及挣钱都差不多,那是资本的算法。这算是,人善被人欺?”罗浩看着许老板的眼睛问道。
“我小时候,还讲阶级,后来就分民族了。其实就是为了掩盖阶级叙事,不过这些不好多说,跟咱们关系是有,但却不大。”
“基努里维斯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还蛮有趣的——我不想生活在一个认为善良是弱点的世界里。”
许老板摆摆手,示意罗浩不要这么较真。
“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这几天号脉太多,有点倦了。”许老板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揉着。
“许老板,辛苦。”
“嗐,那倒不至于。”许老板摇摇头,“之前我就有预期,你这也算是替我爷爷完成了一个梦想,只可惜老人家看不见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老柳探头进来。
“老柳,进来,怎么了?”陈勇招手。
“我有个朋友,找许老板号个脉。”老柳怯怯的。
老柳这才小心翼翼推开门,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进来人是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
他不高,目测勉强接近一米七,腿很长,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流畅的小臂。
下身是条合身的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穿着看似随意,但质地和剪裁都透着不刻意的讲究。
他的头发是干净利落的短发,乌黑而有光泽,额前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自然垂落,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添了几分随性的俊朗。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眉眼清晰如刻——眉骨略高,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眼型偏长,内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点天然的疏离感,但眼神很亮,透着一种敏锐的观察力。
鼻梁高挺笔直,嘴唇薄厚适中,唇线分明,此刻正微微抿着,嘴角自然下垂,没什么表情,显得有点冷峻。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没有刻意的昂首挺胸,却自有一股利落沉稳的气度。
咦?怎么是个男生?
罗浩有些惊讶。
但眼角余光看见陈勇,这货一点都没不高兴,罗浩饶有兴致地看着。
男生先是对罗浩和许老板所在的方向,幅度很小但姿态端正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许老板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对年长者的基本礼貌。
随后,他的视线快速而精准地扫过整个诊室,似乎在无声地评估环境,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老柳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许老板,罗教授,这位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想请许老板您给瞧瞧,把把脉,调调。”
“来吧。”许老板抬手,这回也没那么多讲究了,招了招手,让男生坐在自己身边。
许老板“来吧”两个字说得随意,但当他伸出右手,食、中、无名三指轻轻搭上那年轻人伸出的手腕时,那份惯常的从容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微妙地阻滞了一下。
他的手指依旧稳定,但落指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指尖触及皮肤,并未如往常般立即开始“浮、中、沉”的探察节奏,而是悬停在那里,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指下的触感与他预想或经验中的任何常见脉象都略有不同。
许老板的眼帘微垂,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并非苦恼,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凝神。
诊室里原本因为前一位病人离开而略显松弛的空气,似乎又悄然紧绷起来。
罗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一些。陈勇也停止了手中摆弄手机的小动作,好奇地望向许老板搭脉的手指。
许老板没有急于变换指力。
他维持着浮取的力道,指腹下的感知却异常专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几息之后,许老板才极其缓慢、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将指力微微下沉,过渡到中取。
这一次,他停留的时间更长了,指尖在寸、关、尺三部之间极其细微地调整着位置和角度,仿佛在捕捉一缕飘忽不定的风,或聆听一段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弦音。
他的神情愈发沉静,沉静中透出一股近乎雕刻般的专注。
额间,那几道平日里并不显眼的浅浅皱纹,似乎因为专注而加深了些许。
呼吸变得更加轻缓绵长,几乎与年轻人的脉搏同步,整个人都沉浸在与那跳动的脉息对话的世界里。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这已远超平时中取的时间。
许老板缓缓抬起手指,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那年轻人,而是沉吟了足足两三秒,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脑海中飞速地检索、比对、辨析着什么。
然后,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一些:“换一只手。”
年轻人依言,默默伸出左手,放在脉枕上。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似乎许老板的这份郑重和迟疑,也略微挑动了他那根内敛的心弦。
许老板这次换了左手的三指,搭上对方的右腕。
同样的流程再次开始,但似乎比刚才更加细致,更加缓慢。他再次从极轻的浮取开始,然后是中取,最后是沉取。
每一次指力的变化都小心翼翼,如同在探触一件极其精密的、内部结构可能已经受损的仪器。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仿佛在用耳力辅助指尖的感知,去聆听那脉动背后更深层的信息。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城市背景音,以及几个人几乎屏住的呼吸声。
这一次,沉取的时间格外长。许老板的指尖稳稳地压在对方的尺部,力量透入,仿佛要触及那血脉的根源。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那是一种遇到了疑难杂症、正在调动毕生所学与经验进行深度辨析时,才会出现的、混合了严肃、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的神情。
罗浩觉得那并不是茫然无措的困惑,而是面对一个复杂拼图,正在努力寻找最关键的、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那一块时,所流露出的思索。
终于,他缓缓收回左手的手指。
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去号对方的左脉,而是用刚刚收回的左手,轻轻捻了捻自己的右手手指,仿佛指腹上还残留着某种特殊的触感,需要再次回味确认。
接着,他再次伸出右手,换到年轻人的左腕,重复了刚才那套漫长而细致的探查流程。双侧,反复对比。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若有所悟,时而又陷入更深的思索。
嗯?有什么重病?
罗浩有些不解。
虽然接触许老板的时间不长,但罗浩认知中许老板水平极高,怎么给一个健康的年轻人号脉,仿佛难住了许老板似的。
这不同寻常的漫长诊脉过程,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异样。
老柳已经不敢大喘气,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一会儿看看许老板,一会儿又看看那依然平静端坐的年轻人。
罗浩的目光在许老板专注的侧脸和年轻人看似镇定、实则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的手上来回移动,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陈勇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看着。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许老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缓缓将手指从年轻人的腕上移开。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仿佛刚才那番极耗心神的诊察,让他也感到了疲惫。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的那份凝重并未完全散去,但已多了几分了然。
他看向对面的年轻人,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似乎经过了斟酌:“我的确是累了。”
“啊?”老柳一怔。
“怎么在他身上号出宫寒来了呢。算了,今天状态不好,改天。”
“许老板!她就是女生!”老柳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
“???”
许老板疑惑地看着对面的男生。
“许老板,我是女生,27岁。”
???
许老板怔了下,罗浩就没在许老板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老柳带来的人现在看应该是一个看起来中性偏男的女性,往往在面部轮廓、身材骨架和气质神态上,会巧妙地融合一些男性化的硬朗特征与女性化的清秀感,形成一种独特的、超越性别的美感。
她清晰利落的面部轮廓,下颌骨的折角或许会比传统审美中的女性更为分明,下巴线条也可能偏方或偏平,带来一种沉稳有力的基底感。
但同时,她的皮肤质感通常是细腻的,肤色可能是健康的小麦色或偏白,避免了过于粗犷的毛孔或纹路。
她的眉形可能是干净利落的剑眉或带有自然弧度的英气眉,眉骨结构也较为立体。
而眼睛则可以大而明亮,眼型偏长,眼尾或许会微微上挑,在沉静时带有一丝疏离或锐利,但笑起来又能瞬间软化整个面部线条。
鼻梁通常高挺笔直,为面部增添了雕塑般的立体感,但鼻头又会保持相对的精致……
加上宫寒,罗浩叹了口气。
“许老板,她月经不规律,您看看吃点什么药好?”老柳见闹了一个大乌龙,但却坚定了她的信心。
刚刚许老板号脉时间太久,肯定是一搭手就知道是宫寒,可他潜意识里认为对方是男性,应该是自己号错了。
这个误会有点大,本来不太信的老柳也直接信了,她站到罗浩身边,看着许老板,腰也微微弯了少许。
“没什么事儿,少熬夜,少抽烟就行。”许老板长出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你们年轻人玩的,我真是跟不上啊。”
“我取向有点问题。”女生小声说道。
“没事。”许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年轻的时候还在隔壁市上班,那里有个铁人广场,广场有个公用卫生间。我有一次去上卫生间,看里面都是电话。”
“哈!”
每个城市都有类似的地方。
“当时不理解,后来也就渐渐明白了。话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手指还长,一定很抢手吧。”
“还好,还好。”那女生嘿嘿笑了笑。
从她身上,已经看不见典型的女性特征,就算是笑,更多的也只能看见一种花花公子的得意。
“我给你开个方子,吃成药吧,简单点,效果会慢。”
许老板一抬手,罗浩马上把原子笔放到许老板手里。
龙飞凤舞的一行字,不是拉丁文,虽然潦草但能看得懂。
“少熬夜,少抽烟喝酒,戒色一个月,效果能好些。”许老板似乎在憋笑,说完这句话后,他脸上洋溢着一种欢快的笑。
“许老板,您这是?”
“讲真啊,我也不知道les之间的生活对身体有什么影响。这事儿吧,比较怪异,又没有大规模的样本,我就这么一说,听不听的在你。”
“好好好。”
许老板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让人相信。
老柳带来的女生连连点头。
“那就这样,咱们去吃口东西,我回去早点睡了。”许老板道,“小罗你晚上干嘛去?”
“我晚上陪我未婚妻去卖点金子。”
“嗯?”
“这不是金价上涨么,她忍不住了要卖点金子。我说还能涨,但她不信。算了,反正也没多少钱,卖就卖呗。”
“那你忙着,我随便吃口。”许老板起身,随后睁开眼睛又打量了一番那位女生,缓缓摇头,脱掉白服。
罗浩陪着许老板下楼,送上车后才挥手告别。
这几天的确熬人,项目进度是快,但别说是许老板这种土埋半截的老人家,即便是罗浩也觉得有些疲惫。
估计要是换许老板精神头好的时候,会看出来那个女生的真身,但现在精疲力竭,也没那个心情和精力。
送走了许老板,罗浩侧头问,“那是老柳的闺蜜?”
“嗯,一个假小子,说是几个月没来了。”
“慢慢调吧。”罗浩也不在意,淡淡说道。
“你家大妮子折腾啥呢是。”陈勇问。
“估计是我好几天没回家了,找个理由。”
陈勇瞥了罗浩一眼,“你这算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算是吧,主要是许老板忽然来了,我一直想要找的突破口就清晰了起来。你知道,把AI机器人下放到村屯,效果不好。”
“那是,你不能按照城里人的想法来弄。”陈勇道,“我听我师父说,在有新农合之前,农村人都不怎么看病。不舒服了就去诊所挂吊瓶,也不管什么病。”
“是啊,以前的AI机器人还要各种化验,但许老板提供的思路好。”罗浩凝神看着许老板离去的方向,“省钱。”
“你一个一年拿国家好几个亿科研资金的大老板说省钱。”
“拿钱,办事,你说是吧。这几天的确是累了,许老板更累。”罗浩抻了个懒腰,长吁了口气。
“晚上一起吃口饭?”
“也行,吃火锅吧,省心。”
两人回去换衣服,罗浩开车去哈动接大妮子。
大妮子上车后系好安全带,“罗浩,现在金子又涨了。”
“其实不用卖的,反正咱也不缺钱不是。”罗浩笑了笑。
“哎呀罗浩你不懂!”王佳妮一上车就忍不住开始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混杂了兴奋、懊恼和急切的神情,“现在金价涨得可疯了,你是不知道,我那几个小姐妹群里天天都在发截图,谁谁谁上个月买的金条,转手就赚了好几千!看得我心痒痒的。”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恨不得把金价走势图怼到罗浩眼前。
“你看你看,就今天又涨了,我买的那些首饰,有些是几年前买的,当时觉得贵,现在一看,嘿,涨了快百分之三十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卖了变现,落袋为安嘛。”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市民精打细算的得意,又夹杂着对错过更高点的担忧:“你说还能涨,我知道可能会涨,但谁说得准呢?万一明天跌了呢?那我不是白高兴了?现在卖掉,赚到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钱。”
说“而且你不觉得吗?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往上涨,和真的把钱拿到手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数字是虚的,钱拿到手里才踏实。哎呀,我跟你说,我有个同事,上周就想卖,犹豫了一下,结果昨天金价稍微回调了一点,她肠子都悔青了,念叨一上午了都。”
王佳妮越说语速越快,仿佛要把这些天在财经新闻、小姐妹闲聊和自我盘算中积攒的焦虑与渴望全部倒出来:“我知道你觉得没必要,咱们也不缺这点。
“但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这是……这是理财的成就感。
“你懂吗?我感觉我现在卖掉了,就是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是我自己赚到的。
“跟你那些大项目啊、课题啊不一样,这是我一个小老百姓也能参与,而且好像还能赢的游戏!”
她的表情生动极了,一会儿是机不可失的急切,一会儿是见好就收的精明,一会儿又流露出怕被罗浩笑话的小小撒娇。
罗浩只是听着,唇角渐渐上扬,露出一丝笑。
“反正我都跟人家约好了,你就陪我去嘛。卖了钱,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咱们庆祝一下。”
最后这句,她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但眼睛里闪烁的,还是那种即将套现离场的小小兴奋和志在必得。完全是一个被市场波动牵动情绪。
很快来到一家金店,罗浩用怠速行驶,一台车离开,罗浩刚好一头扎进去。
“罗浩,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车位。”王佳妮问。
“嘿,这不是我运气比较好么。你看,我运气的确不错,就去了那么几次油总,就遇到了你。”
“嘿嘿。”王佳妮头上的小呆毛晃啊晃的。
“美女,您来了。”金店的经理热情地打着招呼,“我看看您带来的东西。”
王佳妮拿出一个金手镯。
“呦,挺沉的,您可挣多了。”经理笑着说道,“发票带了么?”
“啊?还要发票啊。”王佳妮一愣。
“没有也行。”
罗浩没来过这里,但看见经理的眼神多少有些问题。
“多少克的,当时买的时候多少钱?”经理随口文道。
“好像20多克,当时买的时候……忘了多少钱了。”王佳妮头上的小呆毛晃了晃。
经理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洋溢,仿佛能融化金子,但那双眼睛却像精密仪器般飞快地扫过王佳妮递过来的金手镯。
他接过镯子的动作很稳,手指不经意地掂了掂分量,眼神里闪过一丝职业性的快速评估,那热情的笑容底下,似乎有种见惯不惊的淡定和潜藏的精明在涌动。
“美女您稍等,我给您过下秤,绝对精准。”他声音洪亮,带着让人安心的肯定语气。他转身走向柜台里一个铺着黑色绒布的小电子秤,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透着熟练和老到。
他把金手镯轻轻放在秤盘上,没有立即看读数,而是先用手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镯子在绒布上的位置,指尖在镯子上似有若无地抹了一下,仿佛在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几乎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然后,他才弯下腰,凑近电子秤的显示屏。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顿了一下,像是精密的齿轮在高速运转中,遇到了一个预期之外但又在某种更大预期范围内的微小阻力。
随即,那笑容重新绽放,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
罗浩很不喜欢他的笑,带着一股子奸商的气息。
“哎呀,”他开口,声音里的热情没减,但语速稍微放慢了一点点,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给顾客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美女,我给您称了啊,咱们这秤是校准过的,绝对准。您看——”
他侧过身,让王佳妮和罗浩能看到显示屏,手指着上面的数字,清晰地说道:“19.8克。”
经理说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意味,眼睛的余光则飞快地扫过王佳妮的脸。
他精准地捕捉她听到数字后任何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变化,是疑惑、是惊讶、是接受,还是别的什么。
同时,他也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的罗浩。
“哦,估计是磨损的,我总戴。”王佳妮解释道。
罗浩心中苦笑,大妮子这傻孩子。
经理一边说,一边拿出计算机。
罗浩心中暗自摇头,大妮子也太好说话了,不光好说话,还给对方找理由。
善良,却又有点傻乎乎的。
他没作声,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经理那张热情得过分的脸,又落在那台黑色的电子秤上。
“那我按照现在的价钱给您算一下。”经理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语气甚至更温和了些,一边说,一边拿出计算器,指尖“噼里啪啦”地按着,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罗浩。
他看到罗浩把手伸向了随身的皮夹。
经理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顿了一瞬,但表情依旧维持着职业性的专注,仿佛全身心都在为顾客计算着最划算的价格。
然后,他看见罗浩从皮夹的夹层里,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一张卡片。
起初,经理以为那可能是银行卡或者会员卡,但当他看清那张卡片的样式和颜色时,心里“咯噔”一下——那分明是一张居民身份证!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伪装:这人要用身份证的标准化重量来校验他的秤!
身份证的重量是固定的,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一旦放上去,他这台动过手脚的秤立马就会原形毕露。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从容、所有堆砌在脸上的热情笑容,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经理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恐慌和强行掩饰的僵硬。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在罗浩拿着身份证、看似随意要往秤盘方向放的手和罗浩那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脸上来回急扫。
这是行家!
一般人哪知道身份证有多重。
其实这就是最简单的校验方式。
“哎,别,使不得!这位先生!”他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急促和紧张而变了调,完全没了之前的洪亮圆滑。
他一个箭步从柜台后面抢出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一张椅子也顾不上了,伸手就挡在了罗浩的手和秤盘之间,身体也下意识地侧过来,试图用半个身子遮住那台秤。
“不……不用麻烦,真不用!”他语无伦次,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尴尬和慌乱,额头上甚至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咱们这秤绝对是准的,您放心,金饰戴久了,是……是有正常磨损的,克重差一点很正常,美女说得对!咱们就按这个克重算,我给您算高一点!每克再加五块……不,加十块!您看行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觑着罗浩的脸色,又急忙转向还一脸懵懂的王佳妮:“美女您说是吧?咱们这店是老店了,童叟无欺!这点小磨损,价高一点就补回来了,大家都省事,呵呵,呵呵呵……”
最后那几声干笑,在骤然变得诡异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心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当场拆穿却又试图垂死挣扎的尴尬气氛。
罗浩拿着身份证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淡淡地落在经理那张因为惊慌失措而微微涨红的脸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平静的眼神,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分量。
大妮子只是善良老实,却不傻。
经理的表情和动作证明了一些事情,王佳妮都看在眼里。
王佳妮脸上的笑意和呆毛瞬间僵住,眼神里的懵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后的醒悟和小心。
她猛地伸出手,动作快而干脆,一把从秤盘上捞回自己的金手镯,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刚刚从贼人手里抢回来的。
大妮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蹙起,眼神锐利地刮了经理一眼,那目光里再没有半点之前的信任和随意,只剩下审视和厌恶。
她没有说话,只是利落地转身,另一只手拉住罗浩的胳膊肘,拽着他就要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透着一种一刻也不想多待的决绝。
经理也没拦着,两人离开了金店。
“罗浩,身份证多重?”王佳妮意识到是罗浩的这个举动引起了经理的恐惧,便问道。
“正常来讲是6.66g。”罗浩解释道,“但一般都没这么精准,不过够用。”
王佳妮理解罗浩的意思。
看样子金手镯至少25g,那家店的误差得有20%左右。
一定是看自己憨萌憨萌的好欺负,王佳妮有点生气,小手握拳,小呆毛一晃一晃的。
“哈哈哈,别生气么,大不了不卖了。”罗浩伸手,rua了一下王佳妮的小呆毛。
“哼!”
“嗐,不至于。或许,不卖会挣更多也”罗浩宠溺地说道。
“竹子看着也憨厚,但它可厉害了!”王佳妮做出一个奶凶奶凶的神情。
“知道了,吓死了。”罗浩哈哈一笑。
“罗浩,你什么时候走?这几天竹子特别粘我。”王佳妮似乎有些担心。
“过几天,部里面定日子,竹子先去,我和陈勇随后过去。”
“有危险么?”王佳妮问。
“给人庆生,有什么危险,你那小脑袋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这就是正经事啊,我总觉得你有事儿瞒着我。”王佳妮侧头,头顶的小呆毛一晃一晃的。
“怎么可能,你这么聪明我怎么能瞒得住你。”
王佳妮皱了皱鼻子,一脸不信的表情,“罗浩,你就知道骗我。”
“怎么会。的确是庆生,哈动不是收到了通知么?你也看见了。”
“但要是正常的活动,应该我去才是,可这次是要你去。”王佳妮的眼睛死死盯着罗浩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到一丝别的什么情绪。
罗浩侧过身,自然而然地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他的脸庞近在咫尺,能清晰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
他的目光温和而专注,笔直地望进王佳妮那双带着审视、担忧、又有点执拗的明亮眼眸里。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瞳深邃如静夜的海,却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影子,目光沉静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仿佛要让她看进自己眼底的最深处。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却无法扰乱他眼神的澄澈与稳定。
他甚至能数清大妮子的睫毛微微颤动时的每一丝细影,能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那份温柔包裹下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王佳妮在那样的注视下,坚持了几秒,脸上强装的怀疑像被阳光融化的薄冰,一点点软化、松动。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她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破绽,找到一丝隐瞒,可除了能溺毙人的温柔和平静,什么都没有。
罗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然后很轻、很自然地,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心上,印下一个短促而温热的吻。
只是一个温柔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又像阳光落下,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必多言的承诺。
王佳妮的睫毛轻轻一颤,眉心那点小小的褶皱,在他唇下瞬间被熨平了。
“乖,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罗浩笑眯眯的又rua了一下大妮子的小呆毛,“我去去就回,许老板还在等我呢。”
“真的?”
“当然,放心吧。对了,最近有没有古怪的事情。”罗浩认真询问。
“有。”王佳妮也认真了起来,“我发现最近的监控摄像头总是盯着竹子。”
“哦,也正常。”罗浩微微颔首。
“罗浩,我总觉得是老板在看竹子。”
“是么?那下次给老板们泡杯茶。”
“真的假的?”
“你要是这么觉得,就泡杯茶,万一老板们忽然就来了呢,也说不定不是。”
王佳妮总觉得罗浩在说笑,可又觉得他在当真。
……
阿尔卑斯山脚,一处私密庄园静卧在油画般的景致里。
一池湖水澄澈得确实像是从天空裁下了一块,静静地盛放在墨绿的松林与苍灰的岩壁环抱之中。
水面平滑如镜,完整地倒映着巍峨的雪峰、流动的云絮,以及此刻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湛蓝天空。
风似乎在此地也学会了轻缓,只在水面拂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让倒影微微颤动,更添几分不真实的、凝固了时光的静谧。
湖边,一张简朴的木质靠背椅摆放在延伸入水的木制小码头上。
椅子上坐着一位老人,典型的昂撒人面孔,岁月在其中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脊即便在休闲时也习惯性地挺直,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属于上位者的仪态。
他穿着舒适的深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浅色衬衫,深色长裤,一双看起来旧但保养良好的皮质休闲鞋。
此刻,他没有看手中可能存在的书籍或电子设备,只是静静地望着湖面,望着那水中倒置的、同样沉默的雪山。
老人的眼神很专注,却又似乎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绝美的景色,落在了某个更遥远、更抽象的地方。
那目光里没有游客的惊叹,也没有庄园主人的闲适满足,更像是一位棋手在凝视棋盘,思考着已经落下和即将落下的棋子。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却化不开他眉宇间那一层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凝重。
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湖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掠影和几声清鸣,他也只是眼珠微微转动一下,旋即又恢复了那深邃的凝视。四周是绝对的宁静,只有隐约的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以及极远处可能存在的、被距离过滤得几乎不存在的冰雪融化的细微声响。
“先生,我们的人试过了,AI机器人的确可以诊断一些常见疾病,而且还可以用极为廉价,普通人也能自我治疗的方式治病。”
老人点了点头,“他做这些为了什么?”
“不知道,这些东西完全无法挣钱,我觉得,他就是为了给我们添麻烦。”
“What's all this bother,my pet?You are being a touch parsimonious.”